12、康万华死在一个下雪天 伍怀楚一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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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怀楚一时不慎，被万华女一把扯住了胳膊，直接僵住了。万华女挥剑如雨，密不透风的剑意直接给两人罩上了一层防护结界，挡住了掉落的碎石。
眼瞅着这不知什么妖怪就要苏醒了，万华女在这紧急关头感觉到伍怀楚僵硬的胳膊，危急关头分了点心想：“这厮这么害羞，该不会修的是无情道吧？”
山洞又是猛地一震，万华女调动怨气，发尾和指甲暴涨。又长又尖的指甲掐进伍怀楚的胳膊，他终于疼得回了神，下意识想抽回。万华女以为他要挣脱，捉得更紧了。万华女本来力气就大，这下疼得伍怀楚龇牙咧嘴，脸上的面具都抖了抖。
万华女控制住伍怀楚后，向前一剑挥下，剑气迅猛霸道，直接将这妖怪所化的山洞劈出一道沟壑来，外间的亮光透了进来。万华女拽着伍怀楚跳了出去。
出去后那山洞仍在翻腾震动，万华女眯起眼睛仔细打量——此处应该是妖怪的尾部，左穆宁守着的洞口估计就是它的口部了。也不知是什么妖，在这里化成山洞睡了多少年。
终于被万华女放开的伍怀楚不动声色地揉着胳膊，而左穆宁听到声响已经向尾部赶了过来。就在这时，“轰”的一声，山洞整个儿炸了开来，烟雾弥漫，碎石乱飞——
这妖怪彻底醒了过来，现出了本相。
左穆宁对着正面，最先看到了这只妖怪的样子——
是一只似虎非虎的巨兽，浑身长着褐色的毛，背上只有三条黑色纹路，却生了五条巨大的尾巴，钢鞭一般拍在地上，地面瞬间裂开五道深沟。
是彪！
虎生三子，必有一彪。彪不易活，但若活下来，就一定是穷凶极恶的猛兽，更甚一般猛虎。
这只彪妖被人扰了清梦不说，还被万华女砍伤了一条尾巴，气得一声怒啸，声音震得整座万霞山抖了一抖。
彪妖怒吼声毕，便回头去看是谁伤了自己的尾巴。左穆宁瞬间暗叫“不好”，加快了动作。
还是晚了。
左穆宁如今功力不济，被这彪妖一声怒吼震得心肺剧震，提不起真气灵力，连步伐也踉踉跄跄的，一时之间赶不到万华女身边去。而万华女在看到彪妖现形的那一刻，便瞬间失去了理智，整个人被定在了原地。
彪妖和寻常老虎一样，耳朵后面长着白色的圆形花纹。两块花纹镜子一般照出无法释怀的记忆：孤身采矿的青年，被老虎吃掉内脏的身体，站在一边冷眼观看的伥鬼。
回想起方才在彪妖体内就像又被老虎吃进肚里一次一样，万华女竟然有了恶心想吐的感觉。
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内脏肋骨敞开在天地间等死的痛苦和恐惧太难忘记。那时也是如此，只能看到老虎离去时耳后的白纹，连平静地等待死亡都做不到，只将那越来越模糊的花纹印刻在骨血里，和恐惧交融，再难分开。
万霞山上瞬间阴风大作，万华女捂住脸，身边黑气环绕，等她放下手，那个冷面的高个女子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只面色惨白，黑发狂舞的罗刹女鬼，左眼眶中还跳动着一簇绿莹莹的鬼火。
那只彪妖大吼一声，一跃而起向万华女和伍怀楚的方向扑来，在半空中迎上了同样跳起的万华女，被她掰住上下颚，撕碎了头颅。
怨生剑被万华女扔在地上，她只用手，只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攻击——头颅、四肢、尾巴，最后是躯干。
万华女用指甲抠破这只彪妖的肚皮，撕开它的腹部，挖出了这妖兽的内丹。
左穆宁在旁被突然扔过来的内丹打了个措手不及。
万华女将这只彪撕了个七零八落后终于找回几丝清明，恢复了凡人本身的模样，对左穆宁道：“吃了它，长点儿功力。”
左穆宁看出万华女不对劲，上前一步恰好将摇摇欲坠的万华女接住。万华女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窒息感从腹部升起，漫入胸腔，将她淹没在恐慌之中。
很难受，无法逃离，无法应对。
自从成鬼之后就失去了嗅觉、味觉、痛觉，没有任何感受是真实的，外貌、身份，一切都是假的。
只有仇恨和痛苦是真的，并且越发鲜明。
其实活着的时候也是一样的，一切都会过去，留下无尽的苦难，只有痛苦长存。
活着的时候她还不叫万华女，她从有记忆起便入了康乐坊，跟所有人一起姓康，叫作康万华。
*
康万华死在一个下雪天。
她的四肢被钉在地上。一把剑穿过喉咙，贯穿头颅。白色的外袍被鲜血染透。她死的时候没有闭眼，双目怒睁，眼里是无穷的恨意，永不消散。
经年无雪的蓟州下起大雪，大片大片的雪花很快覆盖住了她血已流尽的尸体。
不知过了多久，雪停了，天光暗下去。黑暗中积雪噗嗤作响，康万华的身体从积雪中站立起来——先是脚踝、小腿，大腿，再是腰背，贴着双腿一点点展开从后向前，像一卷徐徐展开的竹简。最后，一张惨白的脸抬起来，漆黑的发丝在夜风中狂舞，两只眼眶中没有眼球，两簇绿幽幽的鬼火跳动其中。
*
康万华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看这屋子，便听见有脚步声传来。康万华下意识有些紧张，抬眼望去，一个约莫十七八岁、面容清秀的少年推门进来。大白天的，那少年手里还提了盏点亮的青灯。
康万华见到那名少年，不由愣住，皱了皱眉。倒是那少年见康万华醒了，喜出望外：“你醒了！我还以为救不回来了呢。”
康万华有些疑惑：“救？你救了我？”
那少年笑道：“对呀，我在前边的林子里看到你的。你倒在地上，我找了车推你回来的。”
他一边打扫屋子，一边絮絮叨叨。康万华顺着他的身影望过去，这屋子不小，但不算豪华，设施简陋，只有一张床，就是康万华现在身下的这张。杂物倒是不少，笔墨纸砚、书册文玩，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竟然还有不少奇门遁甲之物，真是琳琅满目。那少年已经尽力在收拾了，可还是显得不整齐。好在他自己倒是干净利落，一桌整齐，头发用发带绑在脑后。
康万华总觉得这屋子和这少年一样，透着一股不和谐的感觉。
那少年干完了把屋子里左边的杂物挪到右边的“打扫”工作后，把进门时就提在手里的灯放到了康万华身侧。少年对她展颜一笑，道：“这盏灯是给你修养恢复用的。对了，我叫连昭宇，昭临寰宇的昭宇。你叫我昭宇就行了。”
康万华是不信神的。满天下的求仙问道之人在她看来都可笑至极。可是每每想到自己被昭昭夺目的少年救下时，都不免觉得，这简直像是上天派来拯救她的奇迹。
她不是什么学识渊博之辈，说不出什么花团锦簇的话来，只淡淡回道：“昭宇，好名字。”
她低头去看那盏灯，黑漆漆的灯座上一团绿莹莹的火光。虽然没有灯罩，火光却见风不动，也看不到燃烧过后的烟。这灯光太微弱了，靠着这点儿亮光，是无法在黑夜里照明的，连人的脸都看不清。
康万华突然知道这件屋子哪里不对劲了。
她环视一周，果然，这件屋子里，没有镜子。而且，明明是白天，为什么要点灯呢？
连昭宇正在忙碌，却听见身后康万华的声音幽幽响起：“这位公子，你这屋子里不放镜子，白日点鬼灯，是公子你有什么心事未了，不肯离去吗？”
点鬼灯的，当然只有亡人。
连昭宇转过身来看着康万华，眼睛上蒙着一层悲悯和叹息。半晌，他才平静道：“心事未了，不肯离去的，不是姑娘你吗？”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康万华死在一个下雪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