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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第七章雨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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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雨散星离不终朝
浮世幻景,岁月如潮。要经历多少风尘弥漫,才知道所有的期待,只是场场过眼云烟?
源源深情,无处可寄。
开封传来消息,庄敬进京后被毒杀。还没有来得及说出一切。
展昭十分感慨。是天佑包大人吗,让他远离这一切是非。
他去看虞望羲。
“别太难过。”展昭劝慰。
望羲有些低落:“他一生懦弱。抛妻弃女,为虎作伥,只求自保。还是没有善终。来世愿他得到宽恕。”
展昭轻语:“善恶非绝对。为善为恶,自有道理。即使是恶人的道理,有时也值得同情。孔圣人说仁者不厌恶他人之不仁。是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望羲低声重复:“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她取给他一张供词:“他为以防万一提前写的。”
展昭阅毕,终篇未提及地图之事。
他收起证词,问:“他向你口述过整件事?”
望羲点头。
展昭再问:“所有的,包括地图?”
她看着他,不再点头。
展昭说,“那供词不是他写的。他曾任幕府,知道供词上应该留下手印。可那上面没有。”
他叹口气,“望羲,你隐瞒我,是为了什么。你以为这样就能保护我?”
望羲一震。也许她真的不明白他。他的执拗,不亚于她自己。
---明白还是明白的。只是做不到。
展昭继续说:“我已知道全部。把真的供词交给我,不能让更多人看见。”
三天后,展昭回到开封。
他直接进宫面圣。
以包大人的作风,定会将案件追查到底。结果就是被牵连进去。可以阻止他的,只有皇帝。
至于展昭,横竖脱身不得了。索性一担到底。
年轻的天子摒退侍卫,在密室召见。
展昭陈述淮南王府失火一节,再呈上庄敬供词:“请万岁御览。”
皇帝看完,脸上阴晴不定:“地图现在何处?”
展昭:“启奏陛下。一在开封府,随时可以取回。一在兵部侍郎许大人府,只要皇上下旨,也手到擒来。一在淮南王府,现王府已成残垣瓦砾,恐怕业已销毁。”
皇帝:“展昭,此事有几人知晓?”
展昭:“回皇上,现下只万岁与微臣。”
仁宗皇帝点点头:“好。莫说淮南王未必将地图归于府中,就算烧成灰,掘地三尺也要给朕挖出来,否则淮南王阖府当诛。此中干系,你可知晓?”
展昭一震,想起那孤儿寡母:“臣明白。臣请皇上明鉴:兹事体大,知情者不要扩散最好。臣请一道密旨,着许淳许侍郎呈交地图,赦免无关人等。若是大张旗鼓,兴株连之罪,恐怕消息泄露,反而后患无穷。”
仁宗:“展昭,朕知道你在想什么。朕又何尝愿意多造杀戮。然为确保万无一失,杀戮在所难免。包拯确实不知?”
展昭:“微臣岂敢欺瞒皇上,包大人确实不知。”
仁宗:“开封府那边,你知道该怎么做。至于展护卫你,”
展昭接道:“臣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仁宗:“你明白就好。来人,赐御酒。”
展昭心头一跳。听见皇帝说:“药力发作后,还有数月时间。你好自为之。”
展昭接过一饮而尽。“谢皇上。”
皇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阴郁。展昭,我能相信你吗?
其实你可以假装不知道,不必告诉我实情。可是你舍不得让包拯卷进去。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谁也没办法。
他长长叹了口气,有些惆怅。那毒是没解的。牺牲在所难免,这是天意。
其实我也有点舍不得你。但比你重要的事,太多了。谁让我是君,你是臣。
谁让你搅进这趟浑水。
开封府里。
白玉堂目不转睛看着展昭,“奇怪,几天不见咋这么憔悴。是不是那丫头折磨你?”对虞望羲心有余悸。
展昭笑道:“展某可没有那风流天下我一人的响亮名头。”
白玉堂研究地:“不对。你这次回来有点怪怪的。”
展昭:“怪么?展某幸不辱命,站着回来了。白五爷还有何见教?”
白玉堂盯着他,“你有事情隐瞒。”
展昭简短的说:“没有。只是有些累。”
白玉堂急躁道:“哪次有事不是这么说?展昭,我就烦你磨磨叽叽什么都藏着掖着,你以为你是为别人好?”
说着一把揪住展昭衣裳,上下左右掐来掐去,“没中毒?没受伤?”
展昭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挣脱,斥道:“白玉堂!你稳重些。癫得来。”
白玉堂一蹦三尺高:“我癫?你以为我愿意啊?你每次搞得七痨八伤的回来还在那儿死撑,你知不知道我现在一听见说你要到哪个狗屁外地办案我就心惊胆战。你要我怎么着?由着你咬紧牙关把自己痛死?我癫?我是癫了,我都被你逼得神经了!天知道我干嘛要在乎你这只没心没肺的猫!”
说完这句,他仿佛被自己吓住了,呆愣愣瞪着展昭直喘粗气。
展昭的脸色,比他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白玉堂又羞又恼,一转身走了个无影无踪。
空荡荡的院子,剩下展昭自己。
他永远不会这样表达自己,也永远没办法坦然接受这样的表达。这些话,说出和听见,都让他觉得难为情。这是他无法改变的自己。还有他的愧疚。就像他曾经面对的许多个痛惜的眼神,大人的,先生的,兄弟们的,那温暖的愧疚,全都无从说起。
展昭展昭,你值得这些人为你如此吗?
他仰起头,想让眼泪流回去。可它们还是掉了下来。
有些话只能自己一个人说。有些泪只能自己一个人流。
京城事宜安排妥当,展昭告假去了淮南。
淮南王府已是焦土废墟,人亡物非。展昭只觉心情萧索。
虞望羲和母亲弟弟住在乡下。展昭想,也许应该让他们回到蓝溪。君心难测,万一皇帝哪天想起了什么......
不过蓝溪难道不是大宋的疆土。皇帝不想放过的人,怎么都不会放过。
展昭已在王府瓦砾中一寸寸翻了个把月。大海捞针,毫无线索。
他问望羲:“王爷没有交待过?似乎不大可能。”
望羲摇头:“我不知道。母亲未曾提起。”
展昭温言道:“望羲,如果你晓得什么,一定告诉我。此事关系很多人的身家性命。”
他站起身,忽然脚下一个趔趄,有点晕。
望羲忙上前相扶:“怎么了?”
展昭想,莫不是毒性开始发作?回头笑笑说:“不妨事。大概蹲得久了。”
他想了想,问:“望羲,你父亲告诉了你地图的事?”
她点点头,“我也是知情者。皇帝会不会杀我?”
展昭安抚道:“你不是王府的人,也没人知道庄敬是你父亲。你自己不说就没事。”
她心事重重:“可是你有事。你找不到图,皇帝会杀你。找到了还是要杀你。”
展昭仰天叹道:“我自投身官府,早料到有这一天。能心中无愧也就足够。”
她忽然坚定起来:“你不会死。”
展昭顿住脚步,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难道?
这时赵允迎面跑来:“展大哥,你几时教我剑术?”
展昭扶住他肩膀,笑道:“现在就教,如何?”
忽然,他毫无征兆的俯身跌了下去。耳边传来姐弟俩的惊呼:“公子!”“展大哥!”
之后他完全失去了知觉。
展昭醒时,赵允正在床边紧张地看着他:“展大哥,你怎么了?”
展昭翻身坐起,脑中依然昏眩:“我睡了多久?”
赵允道:“你昏了大半天了。姐姐去给你抓药。”
抓药?展昭警醒地:“她找了郎中?”赵允:“姐姐自己懂点医术。”
展昭心道糟了,莫要被她看穿才好。
他起身穿鞋:“我去菜地看看。”
赵允急道:“不行。姐姐说你要多休息。你到处走,她回来要骂我。”
展昭轻轻弹一下他脑门,笑:“我没事。你不是想学剑吗?展大哥现在就教你。”
望羲回来时,看见展昭和赵允劈来刺去在院子里摆造型。阳光遍洒,微风阵阵。
她微笑,希望时光能停下来。让她留在这个家一般的温暖幻想和记忆里。
她招呼他们:“喝口水再练。”
展昭走过去,她脸上神色如常。他稍稍放心。瞒得一时是一时。
有时展昭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错。耕种,练剑,吃饭,睡觉。什么都不想。像从前跟着师父的时候,快乐是透明的。
不知不觉他已经走了这么远。
平静地死去,远离刀光剑影,也许是老天在补偿他。
可是真的能平静吗?展昭心底叹了一声。
晚上望羲端来一碗汤药。
展昭想赖:“我又没病。”
望羲声音平静:“没病就不会无端端晕倒。”
展昭说,“大概这几天累了一点。”
望羲:“殷易良家世代行医,我跟他学过几年。你瞒不过我。”
展昭明亮的眼睛看着她同样明亮的眼睛:“你呢,能瞒过我?”
望羲回视良久,忽然伤心:“我该怎么办呢。”
展昭轻轻道:“望羲,把地图给我。这件事越早了结越好。”
望羲坚决地摇头:“不。皇帝拿到图会立刻杀你。现在你至少还有半年,或者更久。”
展昭叹道,“你怎么不想想你的母亲和弟弟。他们时时刻刻在危险中,也许等不到半年。”
望羲霍然抬头:“把地图交出去,他们就没有危险了吗?为什么要自欺欺人?”
展昭坚定地看她:“哪怕只有一丝侥幸,也值得尝试。”
望羲回望半晌,缓缓说道:“你真的从来不考虑自己吗?是不是也应该有人来替你考虑?”
展昭:“我只想把损失减到最少。人的生命是一样的。考虑别人,无异于考虑自己。你不是告诉白玉堂,对别人好就等于对自己好吗?”
望羲笑起来:“白玉堂,他好吗?”
展昭也笑:“他总是那个样子。好像再也长不大了。”
望羲款款道来:“你有朋友,有关心你的人。你却总是一个人躲起来孤单。有没有想过他们心疼你。”
展昭叹道:“我告诉他们又如何。只增加他们的担心,而不改变我自己的处境。况且这件事牵连太大,死也不能说的。”
望羲凝神片刻,道:“把药喝了,可以暂时护住你的内脏。我答应你把地图交出来,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我看不出来你中的毒。明天我带你去蓝溪,殷易良比我高明得多。他也许有办法救你。三个月后,我给你地图。”
展昭失笑:“这是条件吗?”他想了想,讨价还价:“两个月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