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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第五章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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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相思迢递隔重城
我想靠你近一点,又害怕冲淡了脉脉不得语的绰约。可是这样的相隔,让我如何去体会和握住你。
我在胡思乱想什么。我们之间的远近,从来就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你说的,也不算。
展昭回房,打坐片刻。想那许夫人定将自己来访之事告诉了庄敬,许府该当有所反应。不如夜往一探,看看虚实再做打算。
一松懈,便觉疲倦。也是连日奔忙,着实有些累了。和衣睡到掌灯时分,提剑奔往郊外。
许府院落不大,展昭一提气上了屋顶。四面观望,往正厅灯火最盛处掠去。
可巧见一男一女于厅里叙话,女子正是许夫人。展昭道一声“侥幸”,当下侧耳静听。
男子声音:“青鸾与她姨母素无来往,这个节骨眼上差人送信,怕有蹊跷。你怎不问清原由?”
女:“我如何知晓其中关节。早劝你莫要与那青鸾过从,以免惹事上身,你不听。现在如何?”
男:“我也是看她一个孤女贫弱可怜,才偶一照顾。当年...唉,不提也罢。”
女:“她父母之死,又非你的过错。你只知可怜她,就不想开封府已插手此案,扯出旧情,祸事就大了。”
男:“青鸾若不死,倒也无事。总是你那好侄儿,当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女子怒道:“你说这些又有何用?若不是你,他二人哪得相遇。还是想想如何应对才是正经。”
男子冷笑:“应对?京中传出消息,开封府展昭已赶来淮南查案,我是躲不过去了。大不了鱼死网破,这担惊受怕的日子我也过得厌了。”
女子厉声道:“你胡说些什么?此事揭穿,受牵连的可不止你我。你不替自己想,也不替家人想?”
男子长叹一声:“听闻那展昭精明狡猾,诡计多端。哪一天查到大同府去,我也无法可想。”
展昭暗暗苦笑:想不到自己还有这等口碑。
女:“就算找得到去,事隔多年,那秦氏也未必还在冷家村。”
男:“因此才让你问清情由。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展昭暗忖,看来此案与青鸾身世关联密切,自己如今抽身不得,只有修书包大人,往大同府冷家村查探。庄敬既知展昭来到,明日不妨与他正面接触,看他是何态度。计较停当,听那庄氏夫妇此时谈起家宅之事,当即纵越离去。
展昭连夜修书备述详情,加急送往开封。想了想,那许夫人见过自己,再次前去只恐打草惊蛇。便又致柬庄敬,请到驿馆会面。
次日下午庄敬应邀到访。只见他五旬以内,清癯儒雅。展昭也不赘言,直接表明此来使命。
庄敬:“展大人明鉴。那青鸾幼失双亲,我夫妇一时遇见,看她可怜,便资助些银两,送她到庵堂修行。岂料她不耐寂寞逃了出来,终致流落娼家。现今死于非命。我心中...我心中也是万分惋惜。”
展昭笑道:“天下孤儿何其之多,庄先生独青睐于此女,终生照护,想是那青鸾有特别过人之处?”
庄敬:“这...大概是我们有此缘分吧。”
展昭:“既有此缘分,先生可否告知展某,青鸾本来名姓,何方人氏,父母是谁,因何死亡,有无其他亲戚?”
庄敬额上见汗:“她...她丧亲时年纪幼小,通通不记得了。所以...所以不知。”
展昭笑问:“先生热么?展某却觉得有些冷。”说罢起身开窗,复又落座,续道:“先生应该知道,那青鸾本名青虹,大同有一姨母。不知你为何隐瞒实情?”
庄敬双手颤抖,几乎拿不住茶杯:“展...展大人,学生糊涂,确是记不得了。”
展昭摇头:“庄先生,听展某一言。所谓天理昭彰,真相早晚会水落石出。你今天不说出来,日后被官府查知,结果只会更加严重。先生也曾供职衙门,此中利害,不会不知罢?”
庄敬低头沉思片刻,回道:“展大人,非是我有意隐瞒。此事盘根错节,牵连甚广。我...我实是不敢说。”
展昭道:“庄先生差矣。自包大人执掌开封府,没有不敢接破不了的案子。你有何苦衷,陈情之下,大人定能为你做主。但若知情不报,却要罪加一等。”
庄敬长叹:“展大人,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就算是包大人,恐怕也料不到后果如何。事到如今,我个人生死已微不足道。你要如何便如何吧。”
展昭微一皱眉,不料庄敬这般顽固。听他语气,此案绝不简单。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一字一句问道:“那地图干系重大,是也不是?”
庄敬一闻此言,脸色大变:“什...什么地图?我不...不知道!”
展昭拍案而起,喝道:“庄敬!你从头至尾,句句不实,你可知编造供词,是何罪状?”
庄敬未及答言,忽听窗外女子声音:“公子,你在家吗?”说话间,虞望羲踏入房门。
庄敬趁展昭分神,起身往门口冲去。虞望羲不及避开,被一头撞倒,跌在院中。庄敬已夺路而出。
展昭抄起宝剑,只一跃就拦住他去路,剑指咽喉:“庄敬,不管你愿不愿意,都要随展某回开封府投案。你最好别轻举妄动。”
已经站起的虞望羲,此时发出一声轻呼。她俯身前倾,面露痛楚之色。
展昭一惊,一眼瞥见她衣袖上鲜血淋漓,不知何时受了伤。当即收剑,反手扣住庄敬脉门,叫道:“望羲别怕。”说罢向她走去。
甫到眼前,忽然银光一闪,一柄匕首无声无息没入胸膛。
展昭毫无防备,霎时痛得无法呼吸,不由自主松开手指放了庄敬。虞望羲跳步退后,拉起庄敬奔出驿馆。
展昭欲待追赶,刚一迈步,只觉天旋地转。一时急痛攻心,忍不住喷出血来。
他拄剑喘息片刻,勉力提气回房。一咬牙拔出匕首,点了胸前穴道,取出伤药敷上。
伤不在要害,只是流血颇多。一番折腾,展昭已是神疲力竭。一歪身倒在床上,不觉沉沉睡去。
醒来时,看见虞望羲紧挨床边半跪半蹲在地下。
展昭低声道:“望羲?”
虞望羲眼中含泪:“对不起。”
展昭安慰她:“皮外伤,很快就好。别难过了。”
望羲摇头:“我是故意的。我伤了你的心。”
她以手掩面:“我本来宁肯死也不愿看你被伤害,我却亲手伤了你。我不会原谅自己。”
展昭问:“你有特别的理由要这样做,对不对?”
她没有抬头,也不做声。
展昭长叹一声,缓缓说道:“庄敬是你生父,对不对?”
她惊讶地抬头:“你知道?”
“也是刚才想到。庄敬说话非淮南口音,和你,和王妃倒很相似。”他顿了顿,又道:“你眉间有几分像他。”
她侧过脸,贴在床铺上,“他叫虞庄敬。他对我没有恩情。但他是祖父的儿子。”
展昭叹:“我知道。他是人证,到了开封府会有人保护。若在外间东躲西藏,怕有危险。你要帮他,莫反害了他。”
望羲:“他犯了何罪?”
展昭:“我也想知道。也许他只是知情。”说着不住咳嗽。
望羲忙起身倒水喂他喝下,道:“我给你煮了粥。”
展昭神情委顿,只觉胸中呕逆不畅。摇头说:“吃不下。我睡一会儿。”说罢又昏睡过去。
此后王府天天派人过来伺侯,送汤送药,十分周到。
这一日展昭醒来,神清气爽。至院中舞了一套剑法,自觉气血通畅,伤势好了大半。
收剑已毕,想起那日以后未有虞望羲消息,也不知和庄敬有关无关。心中着实忧虑。
此时听得屋瓦上传来叹气之声:“有人千里奔波,有人闲庭信步。天也,你公理何在。”
展昭不禁微笑:“各有前因莫羡人。牢骚何用?须知气大伤身。”
白玉堂一跃而下,窜到他面前:“行啊展小猫,几天不见会说俏皮话了。谁把咱们的猫大人带坏了?”
展昭忍笑道:“这个却说不得。只往眼前和天边想想就是。”
白玉堂冲他一龇牙:“少得寸进尺!五爷今天心情好,不与你计较。”
展昭笑问:“白兄不在京城享受醇酒珍馐,来此穷乡僻壤作甚?”
白玉堂两眼向天:“也不知是哪只臭猫一封破信把五爷轰到了大同府。你说我该不该找他算帐?”
展昭喜道:“你去了大同府?结果怎样?”
白玉堂冷不丁当胸一拳捣过来:“你懂不懂民间疾苦?还展大......”
他忽然住嘴,吃惊地看着展昭踉跄后退,屏息抚胸,冷汗涔涔而下。
白玉堂抢上一步扶住他臂膀:“又受伤了?说他笨他还真是笨......你没事吧你?”
痛楚渐渐过去。展昭伸袖擦擦额角,笑一笑:“无妨。只是外伤。”
回到房中,确定他已无大碍,白玉堂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起来。
展昭急道:“白兄......”
白玉堂少有的一本正经:“展昭,你能不能放别人一马,就当是放自己一马?”
展昭一怔,“你在说什么?神神叨叨。”
白玉堂走过来拍拍他的肩:“你别装傻。天下没有你不能明白的事,只有你不愿明白的事。我知道你累,我看着你我都累。”
他叹口气,“算了,说也是白说。我找到青鸾的姨母了。应该说,找到孟青虹的姨母了。”
白玉堂的讯息内容并不复杂。青鸾的父亲孟元栋原是淮南府一名武官,二十年前不知身犯何罪被官府满门抄斩。只有一个幼女侥幸逃脱,这便是青鸾。
展昭蹙眉沉思。庄敬定是与孟元栋熟识,才甘冒风险一直照顾青鸾。青鸾至死没有丢弃的地图,和孟元栋的死因有什么联系?他是否知道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才招来杀身之祸?当年的淮南府尹,正是现任兵部侍郎的父亲,而杀死青鸾的凶手又是这位侍郎的儿子。似乎所有问题的焦点都指向许家,那么剩余的地图会不会在许府?想了解孟元栋的死因,恐怕还是要尽快找到庄敬。
想到此处,他向白玉堂郑重说道:“白兄,展某有事相求。”
与白玉堂分手,展昭去了淮南王府。
赵诚正在书房看幼子练字。一见展昭,忙招手:“来来,看看这字写得如何。”
展昭上前仔细观瞧,随后赞道:“运笔酣畅饱满,风骨遒劲雄奇。字如其人,不愧将门之子。”
赵诚一捋胡须,笑呵呵道:“展护卫对书法也有心得?”
展昭道:“心得谈不上。展某学艺之时蒙师父教诲,言书以平心养气,对练功习武极有帮助,因此常写上两笔。近年事务繁忙,却是荒疏了。”
赵诚笑道:“御猫展昭文武双全,是后辈之中难得的人才,江湖上谁人不知。你就是太谦了。”转向儿子:“允儿,这位展昭展大人,快来见过。”
展昭忙抢先施礼:“不敢。展昭见过世子。”
那赵允年约十六七岁,正是少年好动之时。听说展昭名号,不禁一脸崇拜:“你就是南侠?你能教我练剑吗?”
展昭看他天真烂漫,含笑答道:“只要世子不怕吃苦,当然可以。”
赵允还要说话,被赵诚打断:“好了允儿,爹和展护卫有正事要谈。你去看看你娘。”赵允心中不乐,又不敢违逆。撅着嘴不甘不愿的出了书房。
赵诚问道:“展护卫伤势如何了?”
展昭站起行礼:“谢王爷关怀,展昭已无大碍。谢王爷恩典,差人前去照顾。”
赵诚道:“痊愈了就好。举手之劳,不必介怀。不知案情有无进展?”
展昭:“正要请教王爷。王爷可听说过二十年前孟元栋被杀之事?”
赵诚一愣:“孟元栋?名字有些熟悉。他是何人?”
展昭一边略述白玉堂的说话,一边察言观色。说到地图,淮南王似乎眉心动了一动。
听展昭讲完,赵诚说道:“当年之事,由许知府经手,本王无甚印象。如今许大人已故,事情经过也只能从纸堆里去找了。”
展昭见他神情有些索然,便道:“王爷提醒得是。展某这就去查阅卷宗。告辞。”
当年的案卷没有带来更多启发。孟元栋的死因是渎职,没有相关解释。定案的是淮南王,许知府是执行者。
赵诚为什么撒谎?撒谎以后,还要让展昭知道他在撒谎?
展昭从府衙出来,身体仿佛从来没有过的沉重。他是累了。可白玉堂说得不对。这世上还是有太多他不能明白的事。
比如天真烂漫的淮南王父子。
不明白,比明白幸福。
展昭看见灾难沉重的影子。
白玉堂回来报告,庄敬失踪了。
“他老婆说他去见你之后就不见了,要去官府告你。我说你怎么面孔煞白,像个鬼?”
展昭不理他,没精打采的继续发愣。
白玉堂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晃,“吓着了?逗你玩哪,没说真的告你。喂,你是不是哪里痛啊,要不帮你找个神婆什么的看看----”
展昭忽然抬头死死盯住他,眼睛里飞出电火花。白玉堂吓得一拧身退后丈八远,“你你你干什么?”
展昭紧绷的表情慢慢松弛下来,叹口气:“白兄,你请吧。我累了要睡觉。”
“大白天睡觉晚上干什么?我说展大人,您又想怎么样?能不能让我消停会儿?”
展昭平静地说:“不想怎么样。你再不住嘴,我马上昏过去。”
白玉堂二话不说拔脚就走,跑得比兔子还快。
展昭没睡觉。他在想一个人。
淮南王。展昭来之前,他过着一个老头的幸福生活。展昭来以后,他的生活会不会改变。如果展昭改变的是别人的幸福生活,那他的剑,他的人,他的初衷,他的坚持,有什么意义?
他忽然起身,走了出去。这个世界从来就容不下他的恨与忧。
走出来,才发现他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庄敬被虞望羲带走了。可虞望羲在哪儿?
一直都是她找他。等到他要找她的时候,才发觉被她引导,迷失了方向。
这时他看见拎着提篮的一个小厮走过,虞姑娘有些东西着他中秋节送给展大人。
展昭一把攥住他手臂,“她在哪儿?”
“虞姑娘?她住在城外的黄庄。”
院子,房子,大门敞开,都没有人。展昭一时迷茫,不知该往哪里去。
他抱着剑坐下来,心想我是不是要在这里等她。然后突然忘了为什么要等她。
这短暂的迷失让他感到虚弱。
展昭进门时,白玉堂在吃月饼。手里颠三倒四提着一张纸。
“猫儿,佳人有约。画了张幽会地点图装在月饼里。”
展昭闻言一震,冲过去看。地图上有两个醒目的名字---淮南,蓝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