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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四章往日 ...

  •   第四章往日依依今在否
      一转身,你已不是曾经的你。我又怎能还是我。
      可你不变的瞳孔里,始终留存我不变的缩影。
      热泪满眶。原来你仍然是你。
      那么我也依然是我。

      淮南王赵诚看着拜帖,开封府展昭求见。
      他吩咐:“请到客厅奉茶。”

      赵诚端详来人,毫不掩饰面上惊异之色。御猫展昭,未免过于年轻秀气。和想像中威风凛凛的侠客形象似乎相去甚远。
      展昭上前叙礼:“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昭参见王爷千岁。”
      赵诚:“展护卫不必多礼。你家大人可好。”
      展昭:“谢王爷。托王爷洪福,包大人一向安好。展昭受大人嘱托,特来拜谒王爷。”
      赵诚笑道:“包青天之名四海皆知,想必终日案牍劳形,却不似本王偏安一隅,倒也清闲。”
      展昭听他话中不无落寞之意,遂含笑对答:“王爷国之栋梁,包大人每当提及,敬佩不已。言道当年王爷驰骋沙场,功在社稷。以属下观之,淮南歌舞升平,百姓安居乐业,端赖王爷治理得当。大宋有王爷这等忠良,乃国家黎民之幸。只惜包大人事物繁忙,常常念及,却无暇亲来拜会。”
      赵诚见他气度沉稳,不卑不亢,心中甚是喜欢。“包大人太客气了。不知展护卫来淮南是何公干?”
      “禀王爷,因淮南许府与一桩案件有涉,故展某奉命前来盘查。”
      “哦?许侍郎一家都在汴梁,许府老屋只有家仆看守。所查何来?”
      “回王爷,涉案人乃许侍郎的妹夫,名唤庄敬的便是。他如今却在淮南。”
      赵诚一愣:“庄敬?他在淮南么?我却不知。”顿一顿,又道:“庄敬曾在淮南府衙作文书,本王记得他为人老实本份,不知如何涉案?”
      “庄敬是否涉案,未有定夺。展某此行,只为查找证据。”
      “有何需要,展护卫但言不妨。本王定当全力协助。”
      “展某代包大人谢过王爷。”

      展昭告辞出来。
      赵诚望着他渐渐远去,脸上笑容慢慢凝结。展昭,但愿你带来的不是麻烦。
      不过,他倒确实喜欢这年轻人。

      展昭径直寻到许府。见门庭冷落,一问之下,才知庄敬夫妇在郊外别院居住。
      当下按家仆所示路径前往寻找,不觉走到田间。市声渐远,路上行人稀疏。
      忽听近旁有人对话。那个女声,怎地这般熟悉?
      展昭不由寻声回顾,只看见两张斗笠,遮住面容。说话间人行渐远,声音也遥不可闻了。
      他摇头笑一笑,莫不是听差了。初初他以为听见了虞望羲。十年,人的样子会变,声音也会变吧。

      许府别院地处乡间僻静之所,隐然有拒人千里之势。展昭上前扣门,对仆役只说是故交,求见老爷夫人。
      被延至客厅,不一时许氏夫人从内堂出见,称庄敬外出未归。
      展昭暗想也好,大胆探问:“在下自京城来,受人之托,前来拜会。”
      许夫人:“阁下却是面生,不知受何人所托,如何认得我家老爷?”
      展昭直奔主题:“我乃青鸾乡里,前月上京,往青鸾处传递家书,不幸她已去世。闻青鸾生前蒙庄先生之恩,多方照料,因此上门致谢。”
      许夫人一愣:“青鸾父母早已去世,只听说有个姨母嫁在大同。你莫非从大同府来?”
      展昭原是兵行险招,不意却诈出些蛛丝马迹,当下不动声色:“正是青鸾姨母托我传书。现她人已故世,我欲返乡复命。庄先生既不在家,改日寻机再来叨扰。夫人请。”

      展昭回到驿馆,前后整理了头绪。许夫人对青鸾之事,似乎所知甚详。莫不是两家早有渊源?
      正凝神静思,门房报淮南王府差人来请展护卫过府赴宴。
      展昭略感突然。但他向来豁达,倒也不虞有他。打发了差人,稍事整理仪容。看看时辰不早,快步出门。

      花厅已备下酒席,赵诚与一妇人在座。见到展昭,赵诚含笑介绍:“展护卫,这是王妃。今日家宴,无外人在场,展护卫莫要拘束,畅言最好。”
      展昭躬身行礼:“王爷见情,展昭遵命。”
      那淮南王妃娴雅端丽,看去甚是年轻。见礼毕,各自落座。
      赵诚本是武将出身,如今虽年纪老迈,却不减跃马横刀的豪爽气概。展昭也非一味拘礼之人,只听席间谈笑风声,宾主尽欢。
      淮南王酒过三巡,乘兴相邀:“久闻展护卫剑术之精,当世无双。趁此良夜,可否让大家饱饱眼福?”
      展昭微感犹豫:“王爷过奖。王爷赐宴,携带利器不妥。况舞刀动枪,诚恐惊扰王妃。”
      赵诚坚持:“展护卫成名已久,当非幸致,本王早想一开眼界。府中也不乏兵器。来人,取剑。”
      即刻有侍卫奉剑席前。展昭见推辞不过,更不多言。接剑纵身跃入院中。
      抽剑出鞘,清辉流溢。展昭剑走轻灵,人如蛟龙出水。众人看去,只觉花月失色,天地无光。眼中惟斯人斯剑,绵亘千秋。
      一舞既罢,展昭持剑施礼:“见笑。”淮南王拊掌叫好:“好身手!南侠果然名下无虚。本王若年轻几岁,定当与你对面讨教。”
      王妃也在一旁含笑称许:“展护卫人品出众,剑术精湛,端的是人中龙凤。”
      展昭谢道:“不敢。微末之技,不足挂齿。”
      撤酒罢宴,奉上清茶。赵诚话锋一转:“不知展护卫可曾婚配?”
      展昭呆了一呆,心道这位王爷说起话来倒真是不避亲疏。当下回道:“已聘杭州丁门之女,尚未迎娶。”
      赵诚似有些失望:“哦?媒人做不成了。”展昭不解何意,也不便作答。
      见他疑惑,赵诚哈哈大笑:“展护卫风姿神秀,本王很是喜欢。欲将侄女说与你为妻,既有婚约,那也无法可想了。”
      又向王妃一霎眼,促狭道:“丈母娘也做不成了。”王妃微笑:“婚姻之事,但凭缘分。岂可强求。”
      展昭顿觉不好意思。忙起身请辞,道天色已晚,明日还需公干。赵诚也不挽留,着管事持灯相送。

      展昭穿庭过院,心中暗暗好笑。不想淮南王宴请,竟是意在做媒。自己公务缠身,却哪来这般闲情。亏得辞去,免了尴尬。
      思想间,见两女并行对面而来。展昭闪过一旁,侧身相让。一个声音飘过,他心头一凛。
      此时夜静,一切声响都格外明晰。人影却模糊不清。
      虞望羲?展昭无法摆脱心里的假设,却不便上前看个究竟。转念想相逢自有定数,当下将疑虑略过不提。

      一早迈步出门。许是常年警醒所致,展昭忽觉身后异样。
      他转身,心里陡然涌起熟悉的感觉。好像这个动作,他一直准备着。只等现在用来实践。

      对面的青年女子,虚虚实实。是那个少女,他肯定。之后否定。再肯定。
      天空亮起来,大地不再凝重。洗去一切尘滓,他又是五湖四海任遨游的翩翩少年。
      微笑沉默,似乎忘了世间有语言这回事。十年,语言的传递也同样遥远。
      到底是她先开了口:“公子,为什么发呆?”

      展昭笑容悠远:“虞望羲。”
      原来相逢那么难,又这么容易。

      她笑。看向他的剑。
      “这是巨阙吗,难道我长大了,它却变小了?”
      “它是湛卢。握巨阙的手不是展昭的了。”
      “巨阙多好。你把它送人了吗?”
      “送我未来的新娘。”
      “不知道我的新郎会送我什么。不会比巨阙好。”她说,有些黯然。
      展昭忽然想起来,连忙摸出玉石:“这个。”
      她接过来,眼睛放光:“啊,望羲。你把它带在身边,是随时预备遇见我,还给我吗?”
      展昭开心的笑:“是啊。遇见了再回家去拿,多麻烦。你怎么不问,它为何在我这里?”
      “它为何在你这里?”
      两人一齐笑了。
      “你不担心它在别人手里?”
      “祖父说配得上的人才会拥有它,不用担心。他永远是对的。”
      展昭奇怪的看了看她,“你好像没有长大。好像我们在扬州聊天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你好像也没长大。也许只有我们自己这样觉得。旁人会说我们老了十年。”
      展昭负手而笑:“让我猜猜看。你听说这里住着一个展昭,所以找来了。”
      “是啊,母亲说的。昨晚你去过她家。”
      展昭这下真的吃惊了:“你母亲?昨晚我好像去的是王府。”
      “她是王妃。她抛下我,嫁给王爷。这不能怪她。是父亲先丢下她。她出来找丈夫,结果找到了另外的丈夫。”
      他又忍不住笑了,“望羲,有时候你坦白得有些吓人。”
      “真的吗?”她紧张地看着他,“我只是不想瞒你。对别人我不会这么说。”
      他被逗笑了:“真是个傻孩子。你快乐吗?”
      “现在很快乐。你呢?你看上去很累。”
      “是很累。但也有快乐。”展昭又笑。
      她看看玉石,“它跟了你十年?”
      “是。你刚走它就归我了。”
      “那它有我们两个人的气息了。”她依恋地把它贴在脸上。“我希望只有两个人的气息。如果要给,我只给你。”
      这话让展昭感到了温柔。两个人的气息......
      “你还练剑练武功吗?”
      展昭好笑地说:“你不知道展昭是谁对不对。”十年前他已成名,十年后她还当他是个背着剑到处乱走的闲人。
      “我知道。他是展昭。”
      展昭内心震动。是啊,他是展昭。这些年,好像连他自己都有些看不清了。
      他不由感动,“你认识的展昭,是什么样的人?”
      她轻声而肯定的说,“天下最好的人。值得所有人看重和喜欢的人。”
      展昭红了脸:“哪有你说得那么好。”
      “你自己不知道,因为你看不见。你不觉得自己好,这是你最大的好。”

      真希望今天永远不要过去。十年前的一个晚上她这样想过。现在又想了第二次。

      展昭也是高兴的,仿佛他很久没有这样轻松过。
      但为什么要高兴呢?他很快会离开,而她将留在这里。也许永远不再见面。就像两叶浮萍,偶尔望见,永远分开。
      可他还是高兴。也许高兴就是高兴,不需要理由。或者人们常常不敢去剖析那个理由。
      他摇摇头,阻止自己深究下去。他可以留给自己的时间空间,总是那么少。
      他习惯性摸一下衣襟,望羲已不在那里。忽然他起了惆怅的感觉,好像失去一样珍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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