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上》约渡

98、第 98 章 “你说，

　　猛虎派是最近江湖中的新起之秀，宗主陆忱听说十分年轻，一举夺得江湖榜三后，门派名声大噪，不少人慕名而来想要加入。

　　但此派也异常奇怪，不仅一一谢绝，甚至放出话，不吸纳新弟子。

　　所以想要蹭这个风头的人也毫无办法。

　　它就坐落在思月城东，古槐行道上的一片宽阔地带，宗门简陋，只有一个掉了漆的牌匾，守门的弟子也在昏昏欲睡。

　　然而里面的景象却是完全不同。漆行寂被人领着来到主厅，成员们虽然穿着最低廉的粗衣简裳，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不苟言笑之态，像极了永夜宫的玄武堂。

　　猛虎派是司鹰堂在江湖中的行动身份，司鹰堂属于永夜宫外堂的一个堂口，早年建造时，他们的功能定位是搜集江湖情报，但后来天机堂明显更在行，规模和眼线更大，能力相叠，司鹰堂也逐渐边缘化。

　　漆行寂早就盯上了它，背着闻人咎一直在派人接触，五年前就彻底收在手下。

　　这些年来司鹰堂一直跟着他韬光养晦，陆忱也是他扶持培养来接管堂口之人，可以说，到现在为止，司鹰堂已经完全属于他的个人势力。

　　如今也到了崭露头角的时候。

　　陆忱是个身姿峭拔的青年男子，双目迥然有神，小麦色的皮肤，棱角分明的颌线。听到漆行寂亲自过来，他快步到了厅口，对着他抱拳：“玄大人。”

　　漆行寂身形修长的站立着，眼风掠过他，道：“不必多礼，陆堂主。”

　　陆忱是个人才，当年被前堂主打压，为了拉拢他，漆行寂可是直接设计让前堂主一命呜呼，送他坐上了司鹰堂主之位。

　　而他也不负众望，不仅勤学苦练，也帮他把司鹰堂管得井井有条，如今，更是在江湖榜上占有一席之地。

　　陆忱自然知道漆行寂来是为了什么，主动禀道：“照您所言，我们在整个中南的地下情报网里埋下了阿夜冥罗的王族奉语，不久后果然有了动静，大概有八百多名落鸮人已经动身，剩余的也被我们用其他手段带去了迦遖，隔绝在暗号之外的底层落鸮民众并未在此列。”

　　落鸮等级极其严明，各分支和最底层是有壁的，甚至有些底层一生都未去过迦遖，如果父母未曾刺青，便可能一辈子也不知道自己是落鸮人。

　　也有个说法，被排除在分支之外的，根本不算落鸮人，支领得到暗号后也只会带着本支前往。

　　漆行寂一双眸被睫毛掩着，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陆忱还欲再告知一些细节，岂料从门外跑进来一人，先是朝漆行寂行了一礼，而后对陆忱道：“堂主，外面有人找您，说是想请我们门派帮个忙。”

　　自从成为江湖榜三后，想找司鹰堂帮忙的不计其数，若不是为了扩大影响力方便寻找落鸮人，陆忱也是不想去出这个风头的，所以眼下他也只是挥了挥手，说：“叫他走吧，我们的规矩一开始不是已经昭告在外了吗？”

　　“可是他带了很多珠宝，现在就放在我们大门外，也不让兄弟们抬走，说如此便算是看不起他们纳兹人，想挑起两国纷争。”

　　陆忱听笑了，真是好大一顶帽子，他直接道：“管他什么人，不走就打出去。”

　　弟子得令，正要去办，漆行寂忽然开口：“等等，他叫什么名字？”

　　“他说他叫宁尔。”

　　宁尔？还是个熟人。

　　漆行寂来了兴趣，他倒想看看，这个宁尔究竟要干什么。

　　“让他进来吧。”

　　“是。”

　　陆忱看着漆行寂，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个宁尔是何许人也，玄大人竟会对他感兴趣？

　　宁尔很快被带了进来，屋中已然变了副面貌，漆行寂坐在一面巨大屏风后，只能看见朦胧的人影，而陆忱站在下首，像是个普通弟子。

　　宁尔自然而然就把屏风后的人当成了猛虎派的宗主，内心升起不屑，他最是厌恶藏头露尾之人，没想到这个“陆忱”也玩这种。

　　他顿时看低了对方几分，说话也拉了腔调：“听说猛虎派中人个个威武，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

　　陆忱心中暗自冷笑，这人一看就是个蠢货，也不知玄大人为何会见他？

　　漆行寂的声音不慌不忙地从屏风后传出：“确实不如阁下豪气，但阁下肯赏脸光顾我猛虎派，想必还是承认我们有过人之处的，不如先说来听听？”

　　此人说话倒是中听，宁尔此行还真是有要事，于是他也收敛了一点，拱了拱手道：“确有一事想请宗主相帮，宗主在打江湖榜之前一定听说过榜首和榜二的名字，这次我代表纳兹而来，就是想让宗主帮我对付其中一人，如此，外面那些珠宝自然就归猛虎派所有。”

　　漆行寂：“不知宁少侠想杀的是谁？”

　　“榜二，江湖名号红刃，不过依照我手上情报来看，此人真名叫作辛珞。”

　　宁尔虽然一直想跟辛珞一较高下，但不代表没有自知之明，如今江湖榜人才济济，今年他挤破了头也才堪堪比去年提升了两名，当时也在心里庆幸辛珞没有来参加，不然一年前的阴影只会再次重演。

　　但是，天助他也，得到最新消息，辛珞居然被悬赏了？而且悬赏金额更是天价之数，这就证明要杀她的人现在可占多数，但那些都是歪瓜裂枣之辈，所以先让榜三的陆忱去试试水，能一举杀了辛珞更好，若是不能，届时他再出手，也能解一年前在她脚下的匍匐之辱。

　　他想得很美，却无法注意到屏风后的人冰冷至极的眼神。

　　陆忱下意识看了屏上的影子一眼，默默侧了侧身。即使他不在永夜宫，常年身处江湖，也多少知道玄大人跟那位之间不一般，宁尔此举，实在是不知死活。

　　也不知此人怎么想的，找他们永夜宫的人去杀永夜宫的高层，找的还是……

　　少顷，漆行寂缓缓开口：“你说，你要杀谁？”

　　宁尔警惕：“江湖榜三，不至于要听人说两遍。”

　　他有些怀疑后面之人是否是陆忱。

　　漆行寂轻笑：“不，是我问错了，我是想问宁少侠，你预备让我怎么杀这个辛珞？”

　　听到进了正题，宁尔微一放松，把心里想了千万遍的虐杀方法说了出来：“先碾断她提剑的手指，打碎里面的骨头，到时还请宗主留她一口气，珠宝和悬赏奖金都归你，我要让她跪在我面前，一点一点的磕头，直到头破血流……”

　　他越讲越兴奋，表情狠毒，“她不是狂妄自大吗？但此等姿色在我纳兹也不多见，我要将她骑在身下，凌辱致死，让这女人从里到外都好好体会一遍……”

　　还没说完，屏风骤然塌陷，漆行寂手中暗器眨眼间飞出！宁尔瞳孔一缩，慌忙挡避。

　　陆忱也不再干站着，捡起地上散架的屏风棍子就横空出击！

　　房门被人从外面关上，宁尔第一时间没跑出去，一转头，陆忱已经到了他面前，举棍对准他的头狠狠敲去，霎时头破血流，脑袋差点开了花。

　　这时，漆行寂投出的寒锐暗器尽数插进他的身体里，宁尔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漆行寂周身寒意刺骨，室内的温度仿佛也降了下来。

　　宁尔的牙齿被打掉好几颗，完全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血糊满了双眼，叫他连眼前的人都看不清。

　　一只鞋子用力踩在他的手指上，碾了碾，顿时惊起一阵噼里啪啦，数根指骨瞬间尽碎，惨叫的声音响彻在屋内。漆行寂的手掌又抓住他的脸，指甲嵌进皮肉里，把地上的人生生提了起来！

　　他从来没有这么想把一个人碎尸万段过，指甲里的毒倾数渗进了宁尔的面皮底下，叫他面目全非。

　　漆行寂仍然觉得不解气，一把拿过陆忱手里的棍子，冲着宁尔下身处的那个位置狠厉砸去！

　　陆忱眼皮猛地一跳，然后咽了咽口水。

　　漆行寂根本不管宁尔叫得有多凄惨，他下手更狠，死死搅动着那坨肉，最后，棍子捅进他的身体，一穿而过。

　　四周终于静了下来。

　　漆行寂看着地上血肉模糊的尸体，冷冷道：“把他丢到乱葬岗，喂狗。”

　　随后，他开门走了出去，打算去换件衣服。

　　陆忱回过神：“好。”

　　然而走到尸体旁时，却是不知怎么下手了。

　　--

　　辛珞杀了很多人。

　　太阳已完全落山，沉夜降临，林中蟋蟀叫声相连。

　　看到面前女子如杀神一般，身上红衣仿佛由血染成，有人不禁想要退缩。

　　但是想到那万两黄金，有了这些，一辈子都不用愁了，于是乎，他们还是硬着头皮继续上。

　　辛珞喉中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一轮又一轮，这些人是想耗死她啊。

　　蓦然，她像是看到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

　　只见一只飞得优雅的蓝色蝴蝶绕过重重山林，停在了一人的头上，蝶翼扑簌簌撒下斑驳的星子，不一会，那人动作僵了僵。

　　趁此间，辛珞一剑要了他的命。

　　随后就是越来越多的蝴蝶，一如锦州城那晚，掀起令人瞩目的蓝海。

　　焚骨蝶的作用就是使人短暂陷入幻觉，而就是这个短暂，就足以让他们丢了性命。

　　蝴蝶环绕而来，不仔细看它们组成的骷髅骨头，聚集在一起时当真美不胜收。

　　而随之出现的，还有一串银铃响声，清脆悦耳。

　　蓝衣少女二话不说，开始动手帮她解决掉这些人。

　　有了蓝溪的加入，辛珞这边的效率也很快，不多时，已然杀了个片甲不留，剩下几人终于怕了，想撤离，却已经晚了。

　　辛珞和蓝溪一齐斩草除根。

　　满月当空，晚间虫鸣此起彼伏，身着月蓝色衣裙的少女缓慢撅嘴，讥讽道：“又是需要我救场的一天，看来影大人还真变弱了。”

　　她刚说完，头就被人轻轻敲了一下，果不其然，娟秀书生紧接着现身，还是背着个大包，向辛珞点头致歉，那表情摆明了一副“不要跟她计较”的样子。

　　站在满地尸体中间，辛珞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青恕淡淡一笑，道：“收到玄大人的消息，说我犯了事，要回宫领罚，一路而行，焚骨蝶闻到了你的气味，便跟着它们过来了。”

　　辛珞想起当日在极乐殿的事，闻人咎三言两语就把照霜剑任务的屎盆子扣在了青恕头上，说到底这事跟她也有点关系，本以为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漆行寂还真把人弄回来了。

　　辛珞道：“此事不作数的，与你也无关。”

　　青恕又道：“作不作数还得先请示宫主，正好我们也太久没回永夜宫了。照霜剑之事我和蓝溪都已知晓，消息泄露，影大人就一点也不怀疑我？”

　　辛珞还没开口，蓝溪就先抢着回答：“怀疑你个书呆子干嘛？你除了会读你那些破书，还会在别的地方长脑子？”

　　这两人还真是随时随地都能吵起来，辛珞莫名觉得他们很像她跟漆行寂。

　　为了避免此处成为斗嘴之地，她看向青恕：“我和师兄现在就在思月城中，是他召你回来的，可有必要去瞧瞧？”

　　永夜宫人在外相遇，不太容易。怎么着她都不希望青恕无缘无故就背下泄露任务信息的黑锅。

　　青恕看了看蓝溪，见她没有阻拦的意思，诧异半许，便应了下来：“那就依影大人所言。”

　　辛珞点点头，便原地进行休整，待会好上路。

　　而在她背后，蓝溪若有所思盯着她，星眸一片幽深。

　　辛珞用裙摆擦干净弱水剑，血色赤玉瞬间变得光泽锃亮。

　　原路返回之时，她倏尔回头看了眼了无尽头的前路，今日原本想一直顺着往前的，但没料到会被伏击，眼下是没有机会了。

　　可她还是碰运气的一问：“青恕，听说你是文客出身，见多识广，可知道顺着这条路一直向前，是什么地方吗？”

　　青恕停顿了一下，朝她说的方向望去，那边青山相连，前路尽黑，鸟鸣也锐减。

　　“若我没记错，前处是云山村的地界，而那边那条河，就是连通南北两地的宛江。”

　　云山村？

　　听到这个名字，辛珞心里一咯噔。

　　它并不陌生，当日在船上，她就听那些船工们说过，并且她还看到了那座村子的轮廓。

　　现下再次听到，却再也没勾起什么新的东西，她觉得奇怪，又说不上哪里奇怪，只是觉得心口的位置闷闷的。

　　“怎么了？”青恕看到她脸色有异，问道。

　　辛珞越想，脑子就越是一片空白，烦躁感渐起，索性不再去管，道：“没怎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