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上》约渡

95、第 95 章 “想就此跟

　　一个身着宝蓝色缂丝袍服的年轻男子进了东宫，里面已经有人早早等候，见到他，便是一弯腰：“恭喜殿下。”

　　太子赵瑾余光扫过他，身姿挺拔，端方自持，淡然道：“何处有喜？”

　　幕僚轻噎，道：“靖王殿下出事，容氏必定深受打击，我们自当高枕无忧。”

　　赵瑾曳袍落座，目若星辰，面容上并无半分喜意，沉默半晌，说道：“九弟这事颇有蹊跷，永夜宫不至于这样明目张胆，莫非今日在金銮殿上，容妃所言是真的？”

　　那个人……当真还活着？

　　“殿下。”幕僚道，“不论如何，这事对您来说绝对是好事，容氏野心昭然，容都护又手握兵权，这些年来可使了不少绊子，现下，是彻底失去了筹码。”

　　太子赵瑾的母族乃是上京簪缨世家，家底丰厚，在朝中地位也不低，无奈容氏崛起迅速，声势过望，容期更是当下风头正盛的能臣，即使被陛下从锦州调了回来，卷入私盐和白瞳怪案，但没有证据，终归是动摇不了什么。

　　不过以容妃今日这么一闹，想必陛下对容氏更不满了几分，此举，实在是自取灭亡。

　　东宫，从此失去了最大的威胁。

　　作为太子幕僚，自当为此高兴，但赵瑾仍旧在沉沉思索着什么，随后，他说：“先生，本宫记得你当时找过永夜宫的杀手去锦州刺杀陈豫康的夫人，对永夜宫可有所了解？”

　　幕僚一怔：“殿下是要……”

　　“九弟死得惨，若真是他所为，那确实是奔着当年那件事去的，而那事可与容氏脱不了干系，所以接下来，我想我们也不用再插手什么了。”赵瑾语调平稳，“但怕就怕在，他不止是针对容氏。”

　　“殿下多虑了。”幕僚道，“就算七皇子殿下还活着，但永夜宫也只不过是个江湖门派，能斗倒容氏已是极限，何论还会有其他？”

　　赵瑾摇了摇头：“孤不会小瞧任何一个人，我们之间也无冤无仇，他若活着，自是极好，但若因此将矛头对准父皇和中朝，那确实不该放松警惕。你们以后也别再去找永夜宫了，江湖的水漫过朝廷，对所有人而言，总归是大不利的。”

　　幕僚垂首：“殿下所言极是。”

　　赵瑾六岁被封太子，是早逝的皇后所出，名副其实的嫡长子，后来永安帝便未再立过后，他从一出生就是按照太子的规仪培养，一言一行皆代表储君风范，尽管后来兰妃如何受宠，容氏如何势大，只要无重大过错，按理来说都不会动摇到他的地位。

　　但一个没有母后庇护的太子，家族也被容氏连连打压的情况下，朝中不少大臣也是将赌注压在了赵琰身上，甚至早年间，还有支持赵珏的，当时有传言，永安帝会不顾兰妃的外族血统立她为后，而那时，赵珏自然而然也有了跟太子竞争的资格。

　　但一切，终究只是黄粱一梦罢了。

　　--

　　“陛下呢？！本宫要见陛下！滚开，本宫是贵妃之尊，你们这些狗奴才也敢拦本宫？！陛下！陛下！”

　　承华殿内，容妃砸了一个又一个珠器，但外面看守的侍卫仍旧不为所动。

　　容期下了朝就急急赶来，禁卫中有他的人，是以直接放他进了承华殿。

　　一进来，他便看到了满地狼藉和还在发疯的容妃，他脸陡然沉下，喉咙发出喝止：“够了！”

　　容妃别过头，双目红裂，见是容期，她丢下手中东西，抓住他的袖子：“阿弟！你怎么来了？陛下怎么说，他派不派兵去杀赵珏？！”

　　容期闭了闭眼，耐着性子道：“阿姐，你冷静下来，我知道琰儿的死对你打击很大，但你再这么下去，只会牵连到容氏，你要想想，你还有璃儿。”

　　“璃儿？”容妃一呆，“对啊！我还有璃儿，璃儿现在在哪？赵珏会不会也对她动手了！？”

　　“不会。”容期从她手里拽出袖子，抚平褶皱，“璃儿对他没什么威胁，而且她在江湖多日，如果他想动手，早就动手了。”

　　“那琰儿怎么办？！”

　　容期忍了忍，还是冷声道：“琰儿的仇我们可以自己报，但你今日为何要闯金銮殿？还当着陛下的面提及那件事！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陛下现在暂时不想对永夜宫出手，朝堂需要借助江湖的力量，即使赵珏还活着，陛下也要从长计议，但你今日的所作所为，确确实实是触碰了陛下的逆鳞！”

　　容期真想把她骂醒，要不然她只会坏更多事。

　　容妃愣愣看向他，似乎才明白自己犯了多可笑的错，见到赵琰的心那刻，她一时气血上涌，便什么也顾不着了。

　　而现在，东西也砸了，陛下也见了，却是什么用也没有。

　　其实她知道，永安帝得位不正，当年在几个皇子中并不是最出色的那个，母妃只是个小小宫女，后来是借助永夜宫的江湖势力才逆风翻盘，永夜宫得以渗透朝堂，在某些城州官渠上，甚至得他默许，对永夜宫是有所松动的。

　　闻人咎和永安帝一直有合作在身，但随着闻人咎的手越伸越长，而他的皇位也越做越稳，两人之间那脆弱不堪的合作早已岌岌可危，只是目前，尚还动不了罢了。

　　但赵琰一事，无疑是让这层关系更雪上加霜，就是不知，赵珏身处永夜宫之事，永安帝知不知道？如果他不知道，那他现在肯定是心存忌惮的，毕竟这确实犯了欺君之罪，可若是他知道呢？

　　那这是最坏的情况，容期心知肚明，如果永安帝知情，就证明他也想利用赵珏来对付他们容氏。

　　永安帝早就想收回兵权，奈何容期在军中威望不低，只能另作盘算。这不，他一旦牵扯上什么案子，永安帝就急不可耐地召他回了京，但他不能扣他一辈子。

　　容期嘴角升起一抹冷嘲。

　　想明白各种关键，容妃脑子终于转了起来，她调整好情绪，小心翼翼问：“那阿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赵琰死了，他们容氏的筹码没了，那个位子已经完全落入了太子手中。

　　赵珏接下来就要对付他们，甚至……永安帝也可能在想法子，容妃自以为永安帝是赵琰的父皇，应该为他报仇，但可能在他眼里，他们都是容氏的人罢了。

　　当真令人心寒。

　　容期眸子晦暗如水，他是容氏这一代最年轻的家主，也是最优秀的子弟，锦州容氏在他手中，达到了巅峰高度。

　　所以，不可能就因为赵琰的死而坐等衰败。

　　幸好，他早有准备，只是没想到，最终还是走上了这步险棋。

　　容期看着已经恢复正常的容妃，忽然低声开口：“阿姐，琰儿没了，还有我呢，容氏不会倒。”

　　容妃像是读懂了他眼里的意思，震惊得睁大了双眼：“你……”

　　“放心。”容期宽慰道，“我手里的东西，比他们想的还要多，至少，安北军听我调令，神卷在我这里。”

　　容妃说不出话。

　　殿中安静无虞，光线从窗缝透进来，照亮了他常年久经沙场的锐眼。

　　--

　　永夜宫赤锋院。

　　辛珞收拾着行囊，也不知此去需要多长时间，她便什么都带了些。

　　漆行寂倚在门框上看她，唇角挂着浅淡的笑。

　　辛珞手中动作一停，头也不回地道：“你还要看我多久？”

　　被当场抓包，漆行寂笑意反而加深，他抬步到她身边，看着她手里厚厚的包袱，挑了挑眉：“师妹是打算不回来了吗？”

　　他俯身，嗓音撩人，“想就此跟我私奔？”

　　辛珞瞪他：“你又没说要去多久，万一你想在那多留一段时日怎么办？”

　　“没多久，一月左右吧。”他动手翻了翻，发现里面都是衣物，有好几套不同的款式，“你如此喜爱衣裳吗？”

　　辛珞把他的手拿起来：“你别把它们弄乱了，我好不容易叠的，再说了，女子喜爱不同款式的衣裙有问题吗？”

　　她还专门选了几套符合落鸮族装扮的服饰，但发现穿起来都不好看，她是纯纯正正的中朝女子，异族服饰确实不太适合她。

　　说到底，她也是个女子，女儿家喜爱之物，她自然也喜欢，但杀手做这些，总归是不方便的。可这次是陪他回故乡，那倒是可以比平常放宽一点点。

　　漆行寂笑道：“当然没问题，师妹喜欢什么都可以。”

　　他说着，帮他重新把衣服一件件叠好，神色认真，叠得格外规整。

　　辛珞目露异色，这手法可比她的好多了，没想到他还有这一面。

　　看他翻到了底下去，辛珞眼神一变，捂住他继续的动作，道：“好了好了，我自己来，你别动了。”

　　漆行寂道：“都快叠完了，不差剩下的这几……”

　　他拨弄的手突然僵住。

　　只见几件印着素色小花的亵衣被他翻了出来，手掌还放在正中间的位置，触感一片薄软。

　　辛珞立即拍开他，把东西塞进去放到自己后面，然后道：“都说了让你别动……”

　　她声音越来越小，仿佛也觉得很懊恼。

　　漆行寂本也觉得有些尴尬，但转眼看到她脸颊上不可多见的淡淡红晕时，他反而来了兴致，故意轻佻地道：“羞什么？早晚有一天，我会亲手从你身上摘下来，叠好。”

　　辛珞：“漆行寂！”

　　“叫师兄。”他懒懒道。

　　她冷笑，抬手朝他打去，漆行寂也不躲，在她靠近之时飞速啄了口刚才泛着红晕的面颊，道：“明日启程，我等你。”

　　随即，他扬着胜利的笑容走出她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