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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从现在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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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部暗室。
这里是整个毒部最昏暗之地,设在最偏僻的地界,没有炼炉阁里一应俱全的药斗墙和各种毒料,此处十分干净,药物分拣胜在井然。
漆行寂正在里面捣鼓着什么东西,这间暗室是他私人制毒所用,里面,全是落鸮毒的试炼。
换言之,外面是为永夜宫所制的毒,而这里,才是展现他真正的炼毒天赋之地。
漆行寂制毒的时候脸上是毫无波澜的,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该做之事,并没有那种醉心之姿,只有在毒物完成,想到它会用在什么地方之时,他才会显现出笑意。
比如现在,他手中是一只蜷缩起来的蛊虫,通体雪白,跟他的衣服一样,美极了。
蛊虫还在休眠,这是引岫虫的升级版,利用引岫虫的毒液浇汁其上,控制之余又不失令人痛不欲生的毒性。以毒虫炼蛊,取两者之长,是落鸮烈毒的一种。
它有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叫雪砂。
手中这是母蛊,此母蛊所产的子蛊是落鸮古籍里记载的最多的,数量能达到惊人的上千,并且形如细沙,装在瓶子里时,就如会发光的漫天星辰。
漆行寂满意地看着研制几个月的成果,这时,乌凡在外面禀报:“主子,红慎大人要见你。”
红慎?
漆行寂微微挑眉,把雪砂装回拇指大的盒中,安置好子蛊后,他抬步出了暗室。
红慎在空幽院等他,足足等了一盏茶,才看到门口出现了人影。
漆行寂并未多看他,径直走到主座,撩袍坐下后,才无甚表情开口:“我与红慎阶使一向不曾有来往,空幽院也很久没来过不熟之人了,不知此次所来为何?”
红慎没坐他的地方,依照此人的脚程,他先是问:“你刚从毒部过来?”
漆行寂讥诮:“怎么,对毒部有兴趣?要不要去玩玩?”
毒部都是些什么东西,他最清楚不过,永夜宫的人对这地方都是敬而远之。
红慎冷笑了一下,没跟他斗口,而是看了眼乌凡。
这架势看来还真是有事要与他相说,漆行寂并非不给面子的人,便道:“乌凡,你先下去吧。”
乌凡依言退下。
房内静默了半晌,红慎才缓缓移动脚步到他面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语气有些沉:“你让她陪你去西南,到底有什么目的?”
此话一出,漆行寂瞬间抬眼,正视的刹那,他似乎是看清了里面的什么东西。
红慎在永夜宫人的印象里,一直都是乖张自大、玩世不恭的人,但现在,他眸底尽是认真之色。
漆行寂眼眸轻轻眯起,他竟才看出红慎对她还有这种心思。
他一嗤,往后靠去,挑衅道:“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和她的事?”
“你不敢回答。”红慎冷静道,“以前你跟她是什么关系,我想整个永夜宫应该没有人会不知道,玄大人一向阴暗,在背后玩弄人心不在少数,你以为我不知道当日在议事厅阁中那响动是什么声音吗?我得提醒你,她失忆了,你这叫趁人之危。”
漆行寂收起嘴角的嗤笑,眼尾微压,黑眸紧紧与他对峙。少顷,他突然道:“你都说了,整个永夜宫没人不知道我跟她的关系,那你猜,她自己知道吗?她听了,也信了,但她……还是选了我。”
说到这,他甫一勾唇。
红慎瞳孔缩了缩,咬牙道:“你果然早就盯上了她,还真是她的好‘师兄’。”
“承蒙夸奖。所以……”他缓缓道,“从现在开始,她是我的。”
他彻底摊了牌,趁人之危又怎样,只要她是他的,什么手段都不重要。
红慎站直了身,目光还是落在他身上,良久后,他像是笑了笑,脸色却是冷的,道:“以我对她的了解,她根本不可能会与你产生什么瓜葛,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是真是假,你也清楚。”
“漆行寂,辛珞是一个要强的人,她永远都不会是你的,她只属于她自己,我警告你,别想着对她做什么,她不是好东西,你更不是。”
漆行寂没有反驳,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红慎沉吟:“西南边境是落鸮族的地盘,我不管你是谁,但你最好别让她出事。”
话音落下,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漆行寂久久没有动作,红慎的话盘旋在他心头,似乎连这份觊觎也暂时忘记了。
他和她现在,是真是假?他封住她的记忆是真的,那在此之上,她跟他的亲近也是真的吗?
漆行寂很快就抛却这个想法,红慎的挑拨之语罢了,她说过在意他,她沉溺在他的吻里过,她更是替他杀过人,这些都是真的,她喜欢他,不,她爱他。
他瞳中渐渐坚定起来,只要她还在他身边,这就够了。
乌凡进来,看到漆行寂面容冷淡,他问:“主子,红慎大人说了什么?”
漆行寂回神,扫了他一眼,平静道:“没什么,说吧,还有什么事。”
乌凡正了正神色,把一张绢帛样的东西递了上去,道:“这是穆堂主差人送来的,说他的‘诚意’都在里面。”
前日在暗影堂跟穆鼎新短暂交锋,已然是钓到了他,也不能这么说,准确而言,是各取所需。
穆鼎新对闻人咎可不如表面上那般忠诚,两人早年都是江湖刺客,一起行刺,一起训练,是一起过着刀口舔血生活的搭档,武力上,穆鼎新胜过闻人咎,可在其他方面,就未必了。
暗影堂是他们合作所建,永夜宫更是两人一步步建起来的,一开始就说好了,闻人咎擅管理经营,所以做宫主,而穆鼎新做他最得力的助手,但实则他们还是兄弟。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永夜宫与皇室产生了瓜葛,江湖身份不再纯粹,也正应如此,才有了现在江湖霸主的地位,闻人咎的野心这些年来都被穆鼎新看在眼里。
他说他是下属,他就真的把他当下属,他把暗影堂给他管,但一切的裁决权还是握在自己手中,就连培养出了辛珞这么个人才,兴冲冲地告诉他时,转头就被他收作了弟子。
穆鼎新不恨他,但他明白,两人的心早就不在一处了,他生了怨,而闻人咎最是多疑,与其等有一天他对他出手,不如趁现在看看他能不能先一步占据上风。
漆行寂的叛变之心,给了他一个机会。
所谓“诚意”,就在这块绢帛上。
漆行寂接了过来,把它铺开,里面是一张地图。
乌凡:“这是……”
漆行寂一笑,把绢帛收起,道:“这是闻人咎的底牌,他确实很有诚意,有了这个,那些鬼的藏身之处一览无余。”
先前跟紫惑讨论怎么处理闻人咎身边这个麻烦时,他当时说的合适人选就是穆鼎新,本还想利用他们两人那脆弱的连结行事,没想到是穆鼎新最先忍不住。
此举对他倒有两个好处,一自是可以将那些鬼一网打尽,为他们这边斩掉一切不可控因素,二则是穆鼎新现在算是要靠他,所以也不用担心他会跟辛珞说些什么。
要论真正知晓辛珞过去之人,穆鼎新绝对算一个,甚至阿绾,他也知道,所以上次他的威胁其实对漆行寂而言,是有一定威慑力的,甚至他还想着如果此人真的想找死,那他就成全他。
他有一百种毒,可以慢慢对付这个曾经的江湖高手。
但现在,似乎暂时用不着了,仅仅是暂时。
乌凡请命:“主子,属下立刻带人前去扫除他们。”
“不急。”漆行寂手指轻轻敲着桌案,“如今永夜宫各堂还有不少都对闻人咎忠心耿耿,一旦弄出动静,不免会提前引爆,所以现在还不是最佳时候。”
“他身上的蛊虫还在起效,搭配紫晶石的辐散,用不了多久,便会彻底神志不清,那时候再动手也不迟,现在还是抓紧收拢各堂为好。”
乌凡点头:“主子说得对,那属下这就下去做出一份二十四堂的势力图,看看还有哪些不能为我们所用。”
漆行寂道:“着重内堂,外堂那边与永夜宫分离太久,很多已经没必要再耗精力去维系,也许极乐殿没了他们也只会觉得无所谓。”
“是。”
“对了。”漆行寂忽然想起来什么,“那颗心……是不是已经到皇宫了?”
乌凡恭敬回道:“您当时说快马加鞭,算算日子,确实已经到了。”
漆行寂冷漠笑道:“那锦州那边可又要忙起来了,正好,我和她在路上还能听此趣事。”
他笑得有些嗜血,说起她时,又满是柔情。
红慎的话,只影响了他片刻。
*
赵琰的心脏是被藏在盒子里的,容氏在外的探子收到一份据说是靖王送来的东西,正好他一直没传消息过来,容妃便直接遣人进了承华殿。
当侍卫慢慢打开那红木盒子时,容妃当场晕了过去,承华殿大乱。
她终是不得不相信容期所言,赵珏没死,他回来了,而且,他来报仇了。
但是怒火和心痛是远远压过恐惧的,没有一个母亲能承受得住看到自己儿子的心的那一刻。
她醒来后,当即就去了金銮殿,要求永安帝下旨屠了永夜宫。
他一定是来向她复仇的,当年她抽了他的腿筋送到兰妃面前,如今他就挖了赵琰的心送给她!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了。
皇位上,永安帝一袭玄黄龙袍,五爪金龙盘绕其上,不过知命之年,神仪肃穆,眉骨高峻,赫然一副天家威仪之态。
容妃不顾贵妃身份,闯入金銮殿时正是百官上朝之际,她直接跪在地上高声戚哀:“陛下!琰儿被永夜宫杀手如此残害,他们是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公然挑衅皇权,还请陛下下旨,派兵入江湖剿灭魔教妖人,以正王法!”
此言一出,百官皆惊。
有几人的眼皮当众跳了跳,这永夜宫竟然胆大至此?他们中多多少少都是跟永夜宫堂口沾点关系的,毕竟如今江湖势大,甚至能达到跟朝廷分庭抗礼的地步,永夜宫又是江湖第一,很难不会有不需要他们帮忙的时刻。
不过虽然知道永夜宫狂妄,但这样光明正大的行刺当朝皇子,还是极令他们吃惊的。
容妃如此不顾一切闯入前朝,证明此事多半是真的。
她早已没了往日仪态万千的模样,发髻凌乱,脸上泪痕未干,嘴唇都还在颤抖着,如果不是怕冲撞帝王,她可能直接捧着那颗血淋淋的心脏来给永安帝看,看看他们的儿子是怎样惨死的。
永安帝有一双狭长的瑞凤眼,眼尾微扬,他看着下面尊容全失的容妃,说出的话却平淡无波:“爱妃可有证据?”
容妃抽泣一滞,不可置信地抬头:“陛下!那可是琰儿啊,是你的儿子,我中朝的靖王!如今死得这样凄惨,您竟然还问是否有证据?!”
永安帝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给了身旁的太监一个眼神,太监会意,上前几步,对下面的容妃道:“娘娘,此处是金銮殿,陛下和诸位重臣正在商议朝事,您这样不合规矩。”
容妃现在哪里还有什么理智?那颗心带给她的冲击太大,她已经全然抛却了往日的谋算,只想要永夜宫给赵琰陪葬。
“不合规矩?”她声嘶力竭,“贼人狂妄到把琰儿的心都送到本宫面前了,陛下以为臣妾现在还在乎什么规矩吗?!”
百官噤若寒蝉,根本不敢去看上方的永安帝。
永安帝掩在龙袍下的手指轻轻碾着,看向容妃的眼神是越来越冷,赵琰的事可以回去再议,但她偏偏要闯到金銮殿来逼他下旨,比起永夜宫,他觉得她才是那个不把皇威放在眼里的人。
眼见圣上已然不悦,容期连忙站出来,跪地道:“还望陛下恕罪,娘娘是因为殿下的事伤心过度,所以行事有差,臣这就将娘娘带回承华殿。”
容妃蓦然转头:“本宫不走!我今日必须替琰儿讨个公道!”
说着,她又看向永安帝,言辞激烈,“陛下,杀死琰儿的不是别人,就是七皇子赵珏!他假死脱身,还进了永夜宫,这是欺君之罪,他是在为他的母妃向我整个中朝复……唔!”
容妃还没说完,容期就弹身死死捂住她的嘴。
关于那件事,朝廷上下是明令禁止提及的,就连民间都不敢多言,可容妃居然就在金銮殿上这么光明正大的说出来,当真是疯了。
永安帝沉着声下令:“来人,把她带下去,不要让她踏出承华殿半步!”
容妃被强制带出金銮殿,容期现在是半分话也无法为她说了。
兰妃是整个中朝的禁忌,一旦涉及此事,谁都不敢去触永安帝的霉头。
大殿之中顿时陷入死一般的静谧。
“退朝!”
果不其然,永安帝还是动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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