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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怀缨进京 后院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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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是有个演武场,建造处的人说是为未来的定西公主驸马准备的,自然这种平白堵心的话就不必让公主知道了。
演武场边上,已有人牵着一匹马候在那里。
正是她的战利品。一日未见,这畜生倒是在公主府过得自在。毛色仿佛更亮了,膘也壮了些,此刻正歪着脑袋,用那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斜睨着她。
“殿下,”牵马的小厮躬身道,“这马性子烈,除了喂食以外,不让常人靠近。”
周靖仪走上前,伸出手,想让马闻了闻她的掌心。
那黑马打了个响鼻,脑袋往后仰了仰,倒是硬气十足。
周靖仪颇有乐趣地看着那马,威胁道:“老马识途,好马识人,崔云来可把你要不回去。”
谁知那马竟像听懂了一般,伸出马头,乖顺地蹭了蹭她的手,她满意地拍拍马,踩住马镫,跃身而上。
她握住缰绳,也不需马鞭,双腿一夹马腹,一人一马便越了出去。蹄声由慢转快,在演武场的夯土上踩出一阵飞扬的尘土。
她微微俯低身子,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她发丝散飞,衣袂猎猎作响。在马场上跑了两圈,一人一马也算是有了默契。
周靖仪正骑到兴头上,将一切杂念都抛在了身后,突然听到一声悠长响亮的口哨,她回首看去,不由兴奋打马向着来人而去。
再去看时,周靖仪已身姿轻盈,利落干脆地下了马:“怀缨!你怎么来了。”
柳怀缨,出身江南柳家,江南柳家世代行商,家中女子多为家族联姻。她为拒联姻叛出家门,早年四处游历自寻出路,与周靖仪相交颇深,两人有些产业合作。
只见那女子欣喜地上前几步,盈盈下拜,故作姿态道:“见过定西公主。”
周靖仪嗔道:“柳怀缨少来这一套。”
柳怀缨立刻破了功,“噗嗤”一声笑出来,直起身子,在原地转了个圈。
她今日穿的是一件窄袖骑装,领口和袖边镶着一圈深褐色的皮毛,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的腰带,腰带上坠着一条红缨。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红色发带系住,马尾从脑后垂下来,干练飒爽。
“如何?肃州的新样式,京城如今可没有。”肃州靠近南方边境,镇南长公主如今正是在此处。
周靖仪点头道:“确实不错。京城时下流行的衣裳,都是宽袖大摆、繁复堆砌,太不方便了。”
“那是自然。肃州的料子硬挺,做骑装最是好看。”说罢,柳怀缨撞撞她的肩,那意思不言而喻。
周靖仪朝柳怀缨伸出手:“想让我给你做活招牌,先送我几套看看诚意。”
柳怀缨半分不意外,周靖仪立刻知道了她的心思,轻拍一下她的手,笑嘻嘻地道:“你的自然准备了,可都是我亲自选的料子花样。”
柳怀缨说着便要拉她去试试,刚拉着人走了两步,又因不认识路转头看向风月:“风月,带路。”
周靖仪还不忘吩咐道:“好好养我的马,过几日骑马出去招摇招摇。”
柳怀缨满意道:“宝马配美人,看来我们风华锦肆又要大赚一笔了。”
受先皇周凌云影响,时下世道对女子并不严苛,各地女子掌管家业的不在少数。
风华锦肆,乃柳怀缨在京城的铺子,专售东西南北各地时新衣饰,款式新颖,在京中小有名气。
柳怀缨名下产业不少,但大多数都在外地,风华锦肆算是她在京城的主要产业。实在是周靖仪太不争气,混了这么多年也才上位公主,还是靠爹得来的。
若是柳怀缨在京城置业太多,恐会引来各方觊觎,若入了皇家长辈的眼,这产业是否姓柳可都不一定了。
两人说笑着往后院走,风月在前面引路,穿过一扇月洞门,寝房便在眼前了。
柳怀缨看着周靖仪身上新换的红色滚白边骑装,不由地点头,啧啧称赞。
周靖仪问:““这衣裳穿出去了,旁人问起来,我该怎么说?”
柳怀缨眼睛一亮,知道这是要谈正事了,连忙凑过来道:“就说,是风华锦肆做的。旁的不必再提。”
周靖仪狐疑地看她:“不用多介绍介绍?”
柳怀缨道:“定西公主自然要有定西公主的姿态。说太多了,有虚假之嫌,给你的这几件,风华锦肆不会上同款,这样才显出公主的矜贵。”
周靖仪点点头:“听你的就是。”
真是拖先皇的福。当年先皇为登上帝位杀了不少皇亲国戚,先皇自己又子嗣不丰,如今大周满打满算也不过一位长公主,两位公主。
物以稀为贵,柳怀缨越是思量越是大喜,连连点头道:“这衣裳本就源自肃州算是沾了镇南长公主的边,再加上定西公主的名头,何愁没有销路。”
周靖仪看她这么高兴,也支持道:“好。你选好了日子,咱们一同去跑马。”
敲定此事,柳怀缨心头一松,她进京一是来贺周靖仪开府,二来就是为了商量产业的事。柳怀缨坐下来问道:“我的正事说完了,说说你的事?”
周靖仪没有立刻回答,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她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怀缨,你有没有门路,能打听到禁军里头的事?”
柳怀缨一怔,侧头看着她:“禁军,谁啊?赵横失踪了,听说新上位的是他儿子。”
“赵横是我杀的。”
柳怀缨“腾”地一下站起来:“姐妹,你吃什么功力大补的药了?赵横那老狗都干得过?”
“趁他病,要他命。我运气不错。”
柳怀缨问:“那你要打听谁?”
周靖仪没有拐弯抹角:“崔云来。他现在是禁军副统领,手里应该有暗卫令。”
柳怀缨的眉头微微皱起,想了想,低声道:“暗卫令……这东西我听说过,是先帝的时候设的,专门用来调动暗卫。你怀疑他?”
“不是怀疑。赵横死前跟他交过手,两人都受了伤,他手里应该是先帝传给四弟的。我搜过崔云来的身,没有找到。”
柳怀缨听到“搜身”两个字,嘴角抽了抽,忍住了没有追问细节。她只是点了点头,认真道:“暗卫令这种东西,他没有随身带着。要么藏在了一个极隐秘的地方,要么已经交给了别人。若是前者,还有机会拿到;若是后者……”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周靖仪道:“崔云来不像背后有主的人。再者,禁军的人必定是家世清白或是极得父皇信任之人。”
柳怀缨琢磨了一下她的话,忽然笑了:“靖仪,你对他倒是了解。这样说来,这崔云来既非皇室中人,私藏暗卫令是为哪般?”
周靖仪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继续道:“暗卫令一定还藏在他手里,只是不在他身上。我要找到它。”
柳怀缨不问缘由,直接就道:“知道了,我会传令下去,注意崔府动向。”
周靖仪点了点头:“暗卫令的事不急,银子的事更为重要。”
柳怀缨认同道:“没钱,什么都是空谈。”
有好友在身边,周靖仪这几日真是好不快活。她与柳怀缨或是在棋盘上挑灯夜战,或是在公主府遛弯散步,或是两人彻夜长谈,两人白日都有些兴致缺缺,精神萎靡。
姐妹夜话,什么话题都聊。从风华锦肆的生意聊到京城的八卦,从南北商路聊到边关长公主的封地,从骑马聊到人生理想。
然后柳怀缨又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叛出家门那年她才十二岁,身上只带着几十两银子、一把匕首和一件换洗衣裳。她一路北上进京,在路上差点被马匪劫了,是过路的一支商队救了她。
后来她攒了些本钱,开始自己跑买卖,从肃州到京城,在京城结识了太子的女儿做靠山,又从京城到江南,如今她这个“柳”和江南“柳”家也有些生意往来。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轻快,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周靖仪在黑暗中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都过去了。”
柳怀缨翻身贴近了周靖仪:“嗯,都过去了,我可是答应了要帮你的。”
片刻后,柳怀缨突然来了兴致,精神一振抓住旁边人的手道:“搜男人身是什么感觉?”
没人没答,柳怀缨用手肘了肘她道:“别装死啊。”
周靖仪翻了个身,淡淡道:“没什么感觉。”
柳怀缨跟着翻了个身,面朝着她,下巴抵在枕头上,在黑暗中露出一个略有猥琐的笑容:“你搜身怎么搜的?他配合吗?还是你把他按住了?”她顿了顿,笑的更加放肆:“哎呀呀,定西公主以权压人,强取豪夺……”
好一出风流公主俏男人。
“你再胡说八道,我把你从床上踹下去。”周靖仪的语气显然没有什么威慑力。
柳怀缨才不怕她,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所以到底是怎么搞定他的?你倒是说呀,急死我了。”
“什么搞定,注意你的用词。他有伤在身,打不过我,自然只能任我施为。”
说过了暗卫令的事,两人后来又聊到一些八卦,翻来覆去,烙饼似的,都在床上滚了无数圈,实在太影响睡眠质量,最后还是柳怀缨先撑不住了,坐起来说:“靖仪,我回自己屋睡去。再这么聊下去,天又要亮了。”
周靖仪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柳怀缨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自然而熟稔,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她直起身,转身往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靖仪你可要保重自身,崔云来因伤受搜身之辱,难保不会以牙还牙。你若敌不过他,那我们只好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周靖仪抓起枕头扔她,一边道:“你能不能想我点好!”枕头飞过去,柳怀缨已经笑着闪出了门,将门轻轻带上。
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
周靖仪躺回枕上,望着帐顶的暗纹,唇边还挂着方才的笑意。柳怀缨这个人,向来杞人忧天。
崔云来是不好对付,搜身之辱,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周靖仪翻了个身,将被子拉到下巴。崔云来要来找她算账,尽管来。她倒要看看,在这京城地界,父皇治下,他能翻出什么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