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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吐血 崔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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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云来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殿下,这马性子烈,未经殿下熟悉,恐会伤及殿下。”
周靖仪打断他:“不劳崔副统领费心。况且,崔副统领不是说了么,这马最是可靠。可靠的马,不会伤人。”
崔云来一时语塞。
周靖仪不再理他,转身走进了府门。风月牵着那匹黑马,强忍着笑,快步跟上。风芜等人也鱼贯而入,玉台金盏对着崔云来齐齐一礼,完成公主所言送客之事也进府去了。
只留下崔云来独自站在府门外,望着自己空空的双手。
崔云来身后,几个护卫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崔云来看着那扇朱漆大门缓缓合上,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回宫。”
有一男子从后面凑上来,低声道:“副统领,您的马……”
“沈青,闭嘴。”崔云来面无表情。
那叫沈青的男子,显然和崔云来关系很亲近,正幸灾乐祸地邀请道:“副统领,可要和小的共乘一骑?”
下一瞬,崔云来对着沈青骤然出手,沈青躲闪不及,摔下马,正要对着崔云来发怒。
只见崔云来动作利落,翻身上了沈青的马,策马扬鞭,徒留沈青在原地无能跳脚。
定西公主府中,周靖仪很是愉悦。
“风月,你说崔云来可会去告状?”
“奴婢以为,崔大人是识时务之人。”
“定西公主抢了崔云来的马,这件事可要在京中好好宣传,一定要让我的好大哥知道,哼,连本公主的一盆花都如此关注。扫兴之人之人不提也罢,叫风芜来。”
刚入新府,风芜正在外间布置规整,听得公主传召连忙进来:“拜见公主。”
“起来说话。”
风芜闻言站直身子,只是头微微下垂,未敢直视主子。
周靖仪道:“风芜,你跟着我时日虽短,但本公主瞧你细心机警,是个可靠之人,可愿做我的人?”
风芜道:“承蒙公主不弃,愿为公主犬马。”
周靖仪面露赞赏:“出宫之后,有许多杂事要风月去办,你便接替风月,掌管公主府内务,如何?”
风芜闻言,身子微微一僵,她抬起头,一双眼睛瞪大了些,那张干净周正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可置信,她跟着殿下才数日,昔日不过园圃里的一个浇花丫头,如何就当得起“掌管公主内务”这样的重任?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公主,奴婢入府时日尚浅,只怕……”
周靖仪打断她:“怕什么,风月跟了我多年,自然当得大任。你自有你的好处,你照顾花草十分用心,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她的目光落在风芜的脸上,语气认真:“我问你愿不愿,你只说愿不愿。旁的,不必多想。”
风芜垂下眼帘,深深拜了下去:“公主信得过奴婢,奴婢便没有二话。奴婢定当尽心竭力,不辜负公主的信任。”
周靖仪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用心。风月会带你几日,公主府的人、事、物,你一样一样接手。不着急,慢慢来。”
风芜站起身来,退到一旁,面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风月轻声开口:“风芜,从明日起,你便跟着我各处走一走。”
风芜郑重点头:“多谢风月姐姐。”
周靖仪又道:“还有一事,以后的衣衫首饰,除了参加宴会之外,全做窄袖。”
风芜微微一怔,随即垂首:“是。奴婢记下了。”
周靖仪挥了挥手:“去吧,今日先把内务的册子理一理,有什么不懂的,问风月。叫玉台金盏来。”
玉台金盏刚进房门,周靖仪就示意两人上前来:“去准备三套衣服,晚上出门办事。”
玉台没有多问,只低声道:“殿下要几时出门?”
“入夜之后,等府里的人都歇下了。”
周靖仪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道:“今日刚进府,各处的人还认不全,难保没有外头安插的眼线。你们准备的时候,小心些,别让人瞧出端倪。”
“是。”玉台金盏齐齐应声。
金盏道:“公主,咱们去哪儿?”
周靖仪唇角微钩:“崔云来府上。”
“崔副统领?公主白天刚抢了人家的马,晚上就要去人家府上。”
“所以他才想不到。”周靖仪打断她,语气笃定,“去准备吧。”
金盏不敢再多言,应了一声,快步退了出去。
周靖仪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院中暮色渐浓。远处马厩的方向,隐约传来一声马嘶,声音清亮,带着几分不服管教的野性。
崔家在京中算不上什么显赫门第,崔云来这副统领的宅子是禁军配的,两进的小院,住着他和几个亲随。院中无花无木,只有墙角堆着几副石锁和兵器架,瞧着冷清得很。
暮色沉下去,崔云来才下值回府。府中书房门半敞着,里头透出昏黄的烛光,还有一股淡淡的茶香。
有人在他书房里泡茶,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崔云来推门而入,果然看见沈青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他的椅子上,此刻他瘫在椅上,一只脚搭着扶手,另一只脚在地上点啊点的,全然没有半点客人的自觉。
见他一进门,沈青便阴阳怪气道:“崔大哥可真是欺软怕硬,抢不过公主,只能欺负欺负下属了。”
沈青与崔云来相识多年,两人相处不似寻常下属。下午被崔云来抢了马,沈青便顺理成章没有去上值,趁机出城去办事去了。
崔云来没有理会他,直接问道:“事办好了吗?”
沈青道:“赵横那个老东西,没想到有一天会落到我的手里,自然办好了,赵戈的人应该很快就会发现,赵横死在了皇陵附近。”
崔云来点点头没说话,只皱着眉将外袍褪下,露出里头的中衣。右肩至肋下缠着绷带,此时已渗出一片暗红。
沈青倒吸一口凉气:“你不是说没什么大碍吗?这伤这么多天了怎么还在流血,找大夫瞧了没有?”
崔云来叹了口气,坐到椅子上:“禁军最近并未与人交手,我怎么解释我受的伤?”
沈青一边翻找伤药,一边恨恨道:“还是让赵横日子太好过了,还能让他儿子给他收尸。本公子应该将他五马分尸,让野狗食之。”
沈青换好药,顺便抬手拨了拨桌案上的芍药花,又道:“你与赵横交手各有负伤,后来不知道是什么人了结了他,还就让尸体大咧咧地摆着。宫禁内与赵横有仇的高手,可没几个。”
崔云来顺着他的手,视线落到芍药上,崔府清冷,书房内虽有炭火,但热气刚离了盆沿便散了大半,拢在屋子里只剩浅浅一层温吞,连窗户纸都烘不热。
暮秋已尽,入冬多日,这屋里终究不是暖房。芍药性娇,喜暖畏寒,原本粉嫩的花瓣边缘泛起了枯黄,微微蜷缩,蔫蔫地耷拉着。叶子也不再鲜绿,整株花瞧着没了精神。
崔云来看着那花,微微出神。
沈青没好气地啧了一声道:“崔大人,定西公主强牵了禁军崔大人的马,这件事已经传遍京城了。您做何感想?”
崔云来不说话,沈青继续道:“定西公主是针对你,还是针对禁军,还是一时兴起?”
沈青重新瘫回去,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不过话说回来,皇家的人满脑子弯弯绕绕,我觉得公主也不像是针对你。”
崔云来道:“非敌非友。赵横死于她之手。”
沈青的手指一顿,脸上的嬉笑收了几分:“虽说赵横负伤在身,公主能杀了赵横?不是说宫中公主虽习武但是只为强身健体?”
“我也想知道。”崔云来垂眼看着自己的右掌,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与她掌力相撞时微微发麻的余感。
“沈青,你去查查定西公主身边的人。”
“喂,崔云来,你可真是看的起我。公主武功高强,她身边之人一定不容小觑。再说了,她既敢对赵横出手,动手杀了你我也不是难事。我哪儿有能耐去查她?”
“算了……”崔云来话还没说完,喉头忽然一甜,一股腥热直冲上来。他猛地别过头,抬手捂住嘴,却没能压住,一口鲜血从指缝间溢出,他不得不双手撑住案几,控制住自己不往地上滑落。
沈青脸色骤变,一把扶住他的胳膊:“你没事吧?”
“无妨”,崔云来用袖口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却比方才沙哑了许多,“是和赵横交手时的旧伤淤血,吐出来反倒好些。”
“好个屁!”沈青急了,拽着崔云来就要走:“你这样子还硬撑?走,现在就去找孙伯!”
崔云来道:“已经宵禁了。”
宵禁的鼓声已经敲过,此时街上但凡有人走动,被巡夜的卫军拿住,轻则杖责,重则下狱。
“宵禁也得去!你的命要紧还是宵禁要紧?”沈青不由分说,将崔云来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拖着他就要走。
崔云来不由得失笑:“知道了,我跟你去。做见不得人的事,自然要换一身见不得人的行头。”
两人踏着月光出了崔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