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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我选谁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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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之期,最后一天。
母皇坐在高台上,父后坐在她身侧。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四个候选人站在殿中,身后各有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一块木牌。
规矩是这样的:我走到谁面前,把自己的玉佩放在他的木牌上,谁就是皇夫。
我握着玉佩,在四个人面前走了一圈。
吴恙站得笔直,目不斜视。我走到他面前时,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高赠曲微笑着,目光柔得像水。我走到他面前时,他微微欠身。
岳不撼在挠耳朵。我走到他面前时,他差点笑出来,又憋回去了。
林落站在最后。他没看我,看着地面。
我站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
我把玉佩放在他的木牌上。
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嗡的一声,所有人都开始说话。
「太女殿下——」吏部尚书出列,「可否容臣一问,为何选林公子?」
我看了他一眼。
「因为我想。」
殿内又安静了。
「太女殿下,」吴庸的声音从列中传来,不高不低,「选夫乃国之大事,关系朝堂格局,岂可仅凭——」
「丞相,」我打断他,「规矩说太女自主择夫,对吧?」
吴庸顿了一下。
「是。」
「我择了。」
他闭了嘴。脸又红了。跟上次在选夫大会上一样红。
我转过身,朝母皇行礼。
「儿臣选林落,请母皇示下。」
母皇看了我一会儿。那个眼神我读不懂,不像高兴,也不像不高兴。
「准。」
一个字。
殿内的嗡嗡声更大了。我没管,走到林落面前。
他没跪。其他人被选中时都跪了。他没跪。
我弯下腰,凑到他耳边。
他身体僵了一下。
「你之前说'想选就真的来选了',」我压低声音,「我选了。我看你能装多久。」
他往常那般淡淡的表情松动了一下。
不是愤怒。是意外。
他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我直起身,笑了笑,转身朝殿外走。背后是满殿文武的议论声,还有林落站在原地没动的影子。
经过吴恙身边时,我看见他的手藏在袖子里。袖子微微动了一下。他在用指尖画什么。
我停了一下。
「吴恙。」
他抬眼看我。那张脸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的琴弹得不错。」我说。
他顿了一下。
「殿下过誉。」
我本想说点什么。比如"以后还能弹给我听吗"。但那不像我该说的话。选都选了,再跟落选的人说这种话,像炫耀。
「走了。」
他没回话,微微欠身。
经过高赠曲时,他的扇子轻轻合上了。声音很脆。
「殿下选得好。」他说。笑还是那个笑,温温柔柔的,挑不出毛病。
「你也很不错。」
「殿下抬爱。」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若殿下日后有闲,赠曲仍可为殿下研墨。」
这话听着舒服。会说话的人就是会说话。我点了点头,没接。
经过岳不撼时,他冲我咧嘴笑了一下。是真的笑,不是装的。
「恭喜殿下。」他说。声音有点哑。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肩膀很硬。
「下次喝酒还叫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露出两颗虎牙。
「一定。」
我转身下了台阶。背后三个人的目光跟着我,一轻两重。我没回头。
出了殿门,阳光白晃晃地照在台阶上。我站在台阶顶上,深吸了一口气。
选完了。
我选了林落。
为什么?因为我想。
母皇说选夫不必急,真正要紧的事在选夫之后。我没听懂。但我知道我想选谁。想选就选了。规矩说太女自主择夫,我择了。这不就够了吗?
那些嗡嗡的议论声跟我没关系。他们议他们的,我选我的。规矩就是这样写的。
我往太女府走。脚步轻快。
路上经过御花园,迎面走来一队宫人,手里捧着红绸裹的东西。看见我,齐齐跪下行礼。
我瞥了一眼。是喜服的料子。母皇早就让人备下了。
选谁她无所谓,但选完了就得办。这也是规矩。
我没停步,继续往前走。
风从御花园那边吹过来,带着桂花的味道。秋天快到了。
走到花园的时候,我看见林落一个人站在回廊下。
他手里拿着一本旧书。月光还没出来,天色半明半暗,他的侧脸被光勾了一道边。
好看。
选得不错。
我朝他走过去。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殿下。」
「嗯。」
我靠在回廊柱子上,跟他隔了三步远。
「你刚才在殿上没跪。」
他顿了一下。
「臣腿不便。」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站得很直,没看出哪里不便。
「真不便还是假不便?」
他没答。
我笑了。
「行。不便就不便吧。」
我没追问。不跪就不跪。规矩没说被选中必须跪。他没跪,不算犯规矩。
我从柱子上直起身。
「明天搬过来。」
「是。」
我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林落。」
「殿下。」
「你那天问我'想选一个就真的只选一个'。」
他的表情动了一下。
「我现在告诉你。」
我看着他。
「规矩说选一个,我就选一个。但我没说我不想选不止一个。」
他看着我,没说话。
「规矩是规矩,想什么是我的事。」
说完我就走了。没等他回话。
回到屋里,我把门关上,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心跳得有点快。
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我说了刚才那句话。
那句话我没跟任何人说过。连母皇都没说。
我说出口了。
对一个刚被我选中、还不肯跪我的人说了。
奇怪。
我走到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有点红。不是热的。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
「没出息。」我对镜子说。
镜子没回话。
我爬上床,把被子拉过头顶。
管他呢。选都选了。
明天他还得搬过来。搬过来就得住偏院。住偏院就离我近。离我近了,我想什么时候看他就什么时候看他。
还有那三个。没选上不代表以后见不着。规矩只让我选一个皇夫,没说选完就不能跟别人来往。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闭上眼。
这次真的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我去偏院看林落。
他刚搬进来,东西不多。一个包袱,一本旧书,几味干草药。正收拾着,我推门进去了。
「殿下。」他要行礼。
「免了。」
我在屋里转了一圈。偏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窗朝南,光好。比我那间还亮堂。
「还住得惯?」
「殿下的地方,没有住不惯的。」
这话听着像恭维,但他说得一脸平静,倒也不像是假的。
我看见那本旧书放在枕边。书页间露出一片干枯的草药叶角。
「就是这本?北境带来的?」
他顿了一下。
「是。」
我伸手要去翻。他的手快了我半拍,把书合拢,挪到枕头另一侧。
「殿下见谅。这书是旧物,纸脆,怕翻坏了。」
我看了他一眼。他脸上什么都没有。
「行。不翻。」
我靠在门框上,打量他。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了一道边。比昨天在回廊下更好看了怎么回事。
「林落。」
「殿下。」
「你昨天在殿上说,先祖是男帝。」
他的表情没变。
「臣说过。」
「我查了。宗谱上写的是女帝。」
「宗谱是后人修的。」
我盯着他。
他看着我,不躲不闪。
我想了想,没继续追问。查不到的事,追问也没用。他现在是我的人了,他说什么疯话都不要紧。
「早饭吃了没?」
「还没。」
「跟我吃。」
我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听见他在后面跟上来。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走出偏院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屋子。那本旧书还躺在枕头上。
晨光正好照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