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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宴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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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之期,第五日。
母皇设宴,说是让选夫之人与朝中诸卿"见见"。
我琢磨了一下,母皇的意思是让我在正式场合看看他们端不端得住。选夫不只是选脸,还得选得出手。带得出去的才叫皇夫,带不出去的叫笑话。
宴设在明堂殿。我到的时候,文武百官已经分列两侧。四个候选人坐在殿侧一排,位置比我低三阶,比百官高半阶。母皇这个安排有意思。不高不低,刚好让他们所有人都看得见,也刚好让所有人都看得见他们。
我落座,扫了一眼。吴恙坐得最直,一身月白,连衣领都没一丝褶。高赠曲穿了件青玉色长袍,领口绣了暗纹,远看素净,近看讲究。岳不撼穿了正装,武官服把他撑得满满当当,脖子好像粗了一圈。林落还是那件青衫。
「开宴。」
菜一道一道上来。我一边吃一边打量他们。
吴恙吃东西真好看。筷子夹菜时腕子一转,菜就进了嘴里,嘴唇都没怎么动。我盯着他咽东西时喉结滑了一下。好看的人连咽东西都好看。
高赠曲的嘴唇红。我早就注意到了,今天近看更明显。是天生的还是涂了什么?他吃了几口辣菜,嘴唇更红了,像沾了胭脂。
他自己不知道,还在跟旁边的官员说话,笑的时候露出一排白牙。我盯着他嘴唇看了好一阵,差点忘了自己碗里的饭。
岳不撼在撕鸡腿。
他撕鸡腿的方式非常直接。一只手抓着鸡腿,另一只手扯,肉撕下来塞嘴里,嚼两下咽了。手指上全是油。我看着他的手指,想起那天他拉弓时的力道。这肌肉、这力道……我喝了口茶。
林落没怎么吃。他的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夹了一筷子青菜,放下了。他在看人。目光极慢地扫过去,从东侧扫到西侧,再从西侧扫回来。
我看他看得正出神,他忽然转头朝我看了一眼。
我赶紧低头扒了口饭。
菜过五味,乐声起。一队男舞姬上殿,穿轻纱,腰肢很细,旋转时衣袂飘起来,露出一截白花花的腿。
我看得开心。好看的男人跳舞给我看,这是当太女的福利。
我正盯着领舞那个看,余光扫到吴恙。吴恙没在看舞姬。他在看我。确切地说,他在看我看舞姬时的表情。
那个眼神是打量。上下扫了一遍。
我转过头,冲他笑了笑。
他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挡住了下半张脸。
有意思。不看舞姬看我。
念头一闪就过了。舞姬跳得正好,我的注意力很快转回去了。
舞姬退下后,我让人给四位候选人各敬了一杯酒。
岳不撼接过去一口干了。豪爽,不废话。
高赠曲双手接过,先朝我举了举杯,再饮。礼数周全,挑不出错。
吴恙端着杯子看了半天,抿了一口。就一口。我隔着大半个殿都看出来那杯酒没少多少。
林落最过分。他直接把杯子搁在几上,没碰。
我问了一句:「林公子不饮酒?」
「臣不善饮。」
「不善饮还是不愿饮?」
他看了我一眼,没答。
算了,今天本太女高兴,并不追究他拂了我面子。
宴席过半,上了一道鱼。整条上的,放在银盘中央,两侧各搁了一把玉箸。
殿内安静了一下。
我看见吴庸站了起来。
他走到银盘前,双手执箸,先将鱼头朝东摆正,然后将左侧玉箸横搁在盘沿,右侧玉箸竖搁。动作很熟练,显然做过很多次。
满殿文武看着他。有几个年轻的官员面面相觑,明显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几个上了年纪的老臣,微微点了点头。
礼部尚书站起来,朝吴庸颔首。
母皇在高台上没说话,端着茶杯看吴庸,表情淡淡的。
「丞相有心。」母皇说。
吴庸退回座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坐下时,腰板比之前更挺了。
鱼端到我面前时,我没多想,夹了一筷子。好吃。
但我记住了那个画面。吴庸摆鱼的方式,满殿只有他一个人会。
我朝林落那边看了一眼。他也在看吴庸。更准确地说,他在看母皇看吴庸时的表情。
他注意到我在看他,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
奇怪。
我转头问坐在旁边的礼部侍郎:「吴丞相刚才那是在做什么?」
侍郎愣了一下,压低声音:「殿下,那是一道旧礼。鱼头朝东,左箸横右箸竖,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怎么说,「是旧时的席规。如今不大见了。」
「不大见了还会?」
「吴丞相是三朝老臣。」
我没再问。旧礼就旧礼,朝中老人有点老规矩不奇怪。母皇都没说什么,我操什么心。
但奇怪的事情太多了,我不可能每一件都去想。
宴席快散的时候,岳不撼已经喝多了。他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坐在那里晃晃悠悠。
「岳公子喝醉了?」我凑过去逗他。
他抬头看我,眼睛已经有点对不上焦。
「臣……没醉。」
「没醉你站一个我看看。」
他站起来。
然后撞翻了桌子。
杯盘落地的声音在殿内炸开。汤汁泼了他一身,碗碎了好几个。满殿文武都看过来。岳不撼站在一片狼藉里,脸更红了,手不知道往哪放。
我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行了行了,」我摆手,「回去歇着吧。」
他狼狈地被侍从扶走了。经过我身边时,我闻到他身上一股酒气混着汗味。倒是不难闻。
散宴后,我往回走的路上,碰见母皇身边的女官秋棠。
她“恰好”在廊下站着,见我过来,行了个礼。
「殿下,陛下让奴婢传句话。」
「什么?」
「陛下说,选夫不必急,慢慢看。」
我点点头。
「真正要紧的事,在选夫之后。」
我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秋棠笑了笑,没答。
「陛下说,殿下会明白的。」
我站在廊下想了想。没想出来。母皇总是说些听不懂的话。选夫之后?选夫之后就是成亲,成亲之后就是生孩子,生孩子之后就是当女帝。哪里有什么"真正要紧的事"?
大概是让我别光顾着看帅哥,也学学朝政吧。
我心里这么琢磨着,就把这句话归类到“母皇唠叨”那一栏去了。
*
而同一个夜里,御书房的灯亮了很久。
秋棠回话的时候,母皇正在用朱笔划名册。划到一个名字,停了。
那个名字是吴庸。
「她说什么?」
「殿下说,'母皇总是说些听不懂的话'。」
母皇笑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没到眼底。
「吴庸今日摆鱼,她看出来了?」
「殿下只夹了一筷子鱼,说好吃。」
母皇搁下笔。
「她什么时候能看懂?」
「殿下还小。」
「她不小了。」母皇说,「她只是还不肯看。」
烛火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