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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晚色温柔落人间 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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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下课铃穿过校园,清脆又悠长,吹散了白日里课堂的沉闷。
夕阳斜斜挂在天边,鎏金般的余晖铺满教学楼的走廊,晚风卷着初秋的微凉,拂去了人来人往的燥热。薄姒收拾好书包,和朱玉莲还有另外两个相熟的女生并肩走出教学楼,一路说说笑笑,步履轻快。
只是越靠近校门口,气氛就越热闹。
往日里井然有序的校门,今日却有不少驻足观望的学生,三三两两扎堆低语,目光齐刷刷落在校外的方向,隐约带着几分看热闹的雀跃与好奇。
薄姒心头微疑,正侧身想跟身旁好友说些什么,一道熟悉的喊声骤然穿透人群,落在她耳边。
“薄姒妹妹!薄姒妹妹!这里!”
是孙为民的声音。
薄姒循声抬眸望去,只见孙为民站在不远处的路边,单手插着口袋,眉眼弯弯地朝着她用力挥手。
“我过去看看,你们先走吧。”薄姒转头对着几人轻声道别。
几个女生瞬间心领神会,对视着偷笑。朱玉莲目光狡黠,若有若无地瞟向不远处笑意明朗的孙为民,眼底藏着满满的八卦。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对着薄姒俏皮地眨了眨眼,随后便和同伴们说说笑笑地离开了,自以为很懂事地给她留出了空间。
薄姒抬步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朝着孙为民的方向走近。越往前走,视线越开阔,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今日校门口格外热闹。
校门旁立着一排斑驳的青砖墙,是经年累月留下来的旧墙,平整干净。
此刻,季宫笙就闲散地倚在墙边。
他单手随意揣在裤袋里,身形挺拔修长,一身干净的校服穿在他身上,硬生生穿出几分慵懒桀骜的味道。夕阳余晖温柔洒落,落在他浓密的黑发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眉眼轮廓深邃利落,只是安静地站着,就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却偏偏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孙为民就站在离他几步远的位置,一脸笑眯眯的模样,目光牢牢锁着缓步走来的薄姒。
薄姒的脚步停下,视线淡淡掠过两人,刻意避开了墙边的少年,只落在孙为民身上,语气平静无波:“你喊我干什么?”
孙为民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笑意收敛几分,带着真切的疑惑与关心:“我就想问你,中午食堂到底怎么了?我好好跟你打招呼,你理都不理我。是不是刚来学校不习惯,待得不开心?还是有哪个同学不长眼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帮你摆平。”
少年的关心直白又热忱。
薄姒到了嘴边的重话忽然顿住,微微噎了一下。沉默片刻,她认真开口:“我没有不开心,也没人欺负我。只是中午你们插队的做法太不厚道了,大家都排了很久的队,辛辛苦苦等着打菜,你们怎么能这样欺负人?”
这话一出,孙为民瞬间瞪圆了眼睛,满脸错愕,当即摆手解释:“不是不是!你这误会大了呀!我们哪有欺负人啊!”
他生怕薄姒误会得更深,连忙将这前因后果道来:“中午那四个男生,前段时间在外头惹了点麻烦,是笙哥出手帮他们摆平的。他们心里过意不去,一直想给笙哥送礼道谢,笙哥从头到尾都没收。缠了好一阵子,最后笙哥被磨得没办法,才随口说了一句,让他们这学期帮我们排一个月的荤菜抵人情。大家都是你情我愿的,没有欺负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薄姒整个人都怔住了。
原来,是她错怪了。她一时的先入为主,让她不分青红皂白,当众驳斥了季宫笙。
心底莫名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尴尬,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悄悄抬眼,朝着墙边的少年望去。
可偏偏就在目光抬起的那一瞬,原本慵懒垂着眼、看似漫不经心的季宫笙,恰好抬眸。
两人目光猝不及防相撞。
他的眼眸很黑,很深,像盛着傍晚沉落的暮色,沉沉地将她的身影囊括其中。
薄姒心头猛地一跳,像是有什么隐秘的小心思被人当场戳破,慌乱仓促地挪开视线。但她能感受到,那人沉沉的目光依旧牢牢落在自己身上,迟迟没有挪开。被他这般肆无忌惮地注视着,薄姒脸颊莫名发烫,倏地泛起一层薄红,热度顺着下颌线一路蔓延,染红了整片耳尖,根本藏不住。
她强行压下心底那点突如其来的慌乱,敛好所有情绪,重新抬眼看向孙为民,义正言辞地叮嘱:“就算这次事出有因,可我看中午其他同学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插队这事你们没少干吧。怎么,以前也欠了你们人情?我劝你,以后还是少和这种混混一样的人有牵扯,近墨者黑,别不小心学坏了。”
“啊?什么以前?混混?哪来的混混?谁啊?”
孙为民彻底懵了,呆呆地眨了眨眼,顺着她的话音转头看向一旁的季宫笙,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瞬间哭笑不得,“你说笙哥?我的天,薄姒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会!我笙哥可不是什么混混!”
他急得差点跳起来,正要滔滔不绝地细数季宫笙的为人,替他好好辩驳一番。
薄姒却没什么耐心听这些,干脆利落地出声打断:“行了,我知道了。对了,你是几班的?”
突如其来的话题跳转,让孙为民的辩解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半天才茫然回道:“我是六班的啊,跟笙哥一个班,都是理科普通班。”
“哦……”
薄姒轻轻应了一声,语调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沮丧与失落。
就在她心绪翻涌之际,一旁始终沉默旁观的季宫笙,忽然淡淡开口,嗓音低沉磁性:“怎么?要找人?”
薄姒本不想理会他,可一想到心心念念的母亲,想到连日来四处打探都一无所获,她终究还是压下心底的别扭,撇了撇嘴:“你们认不认识八班的秦淑兰?或者有没有熟人跟她关系比较好?”
“啊?小兰?你找她干什么?”孙为民满脸诧异。
薄姒瞳孔微震,心底骤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小兰?
叫得这样亲昵熟稔,显然是关系极好的熟人。
她连日来四处打听、屡屡落空,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母亲的熟人,竟然近在眼前。一股荒诞又惊喜的复杂心绪涌上心头,她连忙追问:“你和秦淑兰很熟?”
“那肯定熟啊。”孙为民笑得坦荡自然,“小兰跟笙哥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我跟他们俩也算是发小吧。小时候我们天天凑在一起玩,就这两年上了高中,课业重了,才没怎么经常碰面。”
青梅竹马。
这四个字瞬间窜入薄姒的脑海,她下意识抬眸看向墙边的季宫笙,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可不等她思绪落地,少年清冷的嗓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不是青梅竹马,只是邻居。”
季宫笙垂眸,视线落在地面,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怔然。连他自己都不懂,为何要急于澄清一句无关紧要的称谓。旁人如何揣测,本就与他无关。
不过这点异样转瞬即逝,他很快便敛去情绪,恢复了往日的淡然。
薄姒也没心思深究他的反常,因为孙为民紧接着抛出的消息,再次让她心头一震。
“小兰和笙哥都住在城西安福巷,那一片都是独门小院的老宅,大家熟得很。”孙为民说着,忽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般看向薄姒,“对了,你家不也住那一带吗?说起来,你、笙哥还有小兰,你们三家住得才叫真的近,就隔了几条巷口,我反倒离你们稍稍远一点。”
安福巷。
薄姒呼吸微顿,连忙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轻声试探:“那你能不能带我去秦淑兰家门口认认门?我想认识她,跟她交个朋友。”
“啊?你想认识小兰?”孙为民满脸疑惑,“怎么这么突然啊?之前也没听你提过。”
突如其来的追问让薄姒一时语塞。
她总不能说,秦淑兰是她母亲,她从2009年穿越过来,现在只想靠近她、守护她吧?这般荒诞离奇的缘由,无人会信,也无从开口。
薄姒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合理的缘由,场面一时有些僵持。
就在这时,一旁的季宫笙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却替她解了围,“人家想认识谁,跟你有什么关系?哪来这么多问题,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婆妈。”
“我婆妈?”孙为民当场炸毛,立马转头跟他辩驳,“我这不是好奇问问嘛!你居然向着才认识的人!你见色忘友!”
两人瞬间拌起嘴,孙为民被转移了注意力,无暇再追问她。
薄姒暗暗松了一口气。
三人在校门口站了许久,夕阳渐渐沉落,天色慢慢染上朦胧的暮色。不远处的马路边,一辆黑色老式小轿车静静停着,车窗半降,司机何叔早已坐在车里等候,温和的目光数次落在薄姒身上,显然是等候多时了。
孙为民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到天色,连忙摆手道别:“行了行了,不跟你们贫了,我妈说了今天要来客人,让我早点回家,我先回去了!明天学校见!”
说完,他便转身挥挥手,一溜烟跑远了。
喧闹褪去,只剩下薄姒和季宫笙两人留在原地。
四目相对,良久无言。晚风簌簌掠过,裹着落日残留的余温,将两人之间的空气揉得缱绻又微妙,淡淡的尴尬里,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薄姒硬着头皮与季宫笙对视,僵持片刻后,眼底渐渐泛起酸涩,酸胀感层层堆叠,险些撑不住要泛红落泪。
就在她忍不住要眨眼的时候,对面一直静默伫立的少年,忽然低低笑出了声。
起初只是唇角微扬,浅浅一笑,后来笑意越来越浓,再也克制不住,肩头微微颤动,最后干脆捂着肚子,微微弯下腰,笑得肆意又张扬。
那笑声清亮悦耳,穿过晚风,落在薄姒耳里。
薄姒被他笑得脸颊燥热发烫,忍不住微微嘟起唇,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娇嗔,轻声质问:“你笑什么?我有这么好笑吗?”
季宫笙缓缓直起身,抬手随意拭了拭眼角笑出来的浅湿暖意,嗓音带着大笑后的低哑慵懒:“你赢了。”
“什么?”薄姒一愣,完全没懂他的意思。
“不就是想认识秦淑兰吗?”季宫笙挑眉,目光澄澈透亮,仿佛看穿了她心底的小心思,“这么简单的事,憋了半天不肯开口,还硬撑着跟我对视较劲。这瞪眼游戏,我可玩不来。”
薄姒语塞,满心无语。
不等她开口反驳,季宫笙又淡淡问道:“想今天就去认门?”
薄姒心头一动,迟疑着踌躇了片刻,随即重重点头,语气认真笃定:“嗯,是的,就今天。”
“你家住哪?”季宫笙随口问道。
“我住城西清和街三十七号,薄家小院。”薄姒如实报出地址。
季宫笙闻言,微微颔首,眸光淡淡扫过远处街巷的方向,轻描淡写吐出两个字:“挺近。”
薄姒心头倏地一动,他口中的近,到底是她的住处离秦淑兰近?还是……
她悄悄抬眸飞快瞥了他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走吧。”薄姒率先抬步朝着路边的小轿车走去,示意他上车。
季宫笙闻言,目光微动,转头望向孙为民离开的巷口,站在原地没动。薄姒走出两步察觉身侧无人跟上,不由得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疑惑问道:“怎么了?”
季宫笙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细碎笑意,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没什么,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车旁。
薄姒弯腰低头准备钻进后排,一只骨节修长、干净利落的手掌忽然轻轻覆在她的头顶上方,稳稳替她挡住了坚硬的边角。
这般细致温柔的小动作,和他桀骜张扬的模样判若两人。薄姒心头莫名泛起一阵细微的酥软,鼓了鼓腮帮子,故作平静没有说话,顺势弯腰坐进车内,默默往最里侧挪了挪。
季宫笙随即上车,落座在她身侧。
老式轿车平稳启动,缓缓驶离校门口。
前排的何叔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身姿挺拔的少年,笑着开口搭话:“小姐,这位是你的同学吧?长得可真俊,模样气质都拔尖。”
薄姒下意识脱口而出:“哪里俊了?”
话音落下,她转头看向季宫笙,想要细数几句他的不足之处,反驳何叔。
车内暖光柔和,将他的五官衬得愈发精致优越。眉骨利落,眼尾微微上挑,纤长浓密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高挺笔直的鼻梁衬得侧脸线条流畅完美,薄唇线条清晰,肤色是清冷干净的冷白。本该是带着疏离的长相,此刻近在咫尺,却又透着一丝温顺,过于精致的面容让人挪不开眼。
薄姒的心跳不自觉乱了半拍,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生得极好。
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惊到,她连忙收敛心绪,草草敷衍道:“也就普通的鼻子眼睛嘴,顶多算个人样。”
这话一出,前排的何叔当即低笑出声。
身侧的季宫笙闻言,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低沉细碎的笑声在狭小的车厢里漫开,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身侧。
薄姒心头一闷,说不清是气自己轻易被撼动的心神,还是气他这般从容戏谑、游刃有余的模样。她鼓着腮帮子,赌气似的转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无视身侧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