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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夜半出发 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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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季风眠是在一阵喧嚣中醒来的。
聒噪的蝉鸣吵了一整夜,清早下过一场潮乎乎的雨,不大却把整个寝宫烘得更热了。
季风眠按了按酸胀得太阳穴,只感觉背后都是湿漉漉的,全是汗。
她缓缓从床上起身,朝着门外叫了一声:“水墨!”
可水墨没有回答,反而是另外几个平常伺候她的小宫女推门而入。
“娘娘。”几个女孩乖巧顺眉站在季风眠跟前,等着指令。
第一次季风眠没有在起床的时候迎上水墨温柔的眉眼,她心头“咯噔”一声,想起昨晚的“网抑云”时刻,不由得暗骂一声自己还是失控了。
她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在意,看向领头的女孩,问:“水墨呢?”
女孩没有抬头,像是被早就交代好了要怎么说,回答道:“水墨姐姐今天一早就被陛下叫走了,至今还没回来,娘娘是需要洗漱吗?”
被迟予越叫走了?
季风眠倒是不知道迟予越有什么事情需要水墨的帮忙,不过在听到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让水墨不愿意见她,心中的石块稍微轻了些。她从床上跳下,自觉向外走去:“我想沐浴,帮我准备点热水吧。”
“是。”
最开始到这里被人伺候确实哪里都不习惯,但是后来她发现,自己干哪哪儿都干不好,就说是第一项打水烧热她都不会,只能硬着头皮让人伺候,三次两次下来,心里的罪恶感倒是轻了不少,现在已经可以习惯地等着别人来帮她了。
水墨是在季风眠洗漱完并开始用午膳的时候回来的,在听到季风眠找过自己后,仓促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就去见了季风眠。
“嗯?水墨?你还好吗?”因为天气太热了,水墨的脖颈处还有一层薄薄的汗,双唇也干得发白,季风眠急忙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水墨有些意外地看着季风眠手中的水,又下意识打量了一下周围的人,才接过喝了。
她没有跪下谢恩,也没有多说什么,她知道,这是自己跟季风眠心照不宣的默契。
“你去哪儿了,跑得这么急?”气都还没喘匀就过来见她了。
水墨喝过水以后,喉头的干涩好了不少,回忆起刚刚迟予越对她的交代,于是上前一步,对季风眠道:“娘娘,我有要事,请娘娘屏退众人。”
哦,这是要说什么悄悄话吗?
季风眠对周围的人眼神示意一波,等到房门被关进,水墨才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说道:“关于娘娘要出宫加入军队的事情,陛下已经同意了。”
“……什么?”季风眠很惊讶地看向水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明昨晚迟予越还是一副抗拒的模样,怎么突然就改了口径?而且那个家伙不是一直都希望自己能快点继承皇位吗?
水墨也能感觉到迟予越态度变得突兀,关于这件事,她也有意无意地问过迟予越,得到的答复却是“跟季风眠想的不一样。”
季风眠仔细地琢磨着怎么算是“不一样”,却不理解为什么迟予越要单独把水墨叫走,明明完全可以再跟自己谈的。
水墨抬起头,直面季风眠不解的目光,声音异常坚定:“因为陛下问我是不是要跟娘娘一起离开,我说是。”
“!!!”这个回答无异于平地惊雷,季风眠看着脸颊白皙身体瘦弱的水墨,心头一震。“你……要跟我走?”
这个从小被教着要侍奉主人,与原主安乐瑶相伴长大的女孩居然因为自己的三言两语要跟自己走?
“为什么?”季风眠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听到季风眠明显吃惊的语气,水墨居然低下头,轻轻笑了。
她回想起迟予越在听到自己的回答后露出的“早知如此”的笑容,心想这两人还真是有意思。
“因为我想看你会活成什么样,有没有珍惜我家小姐,这样可以吗?”水墨眉眼含笑,说出了一句颇为“大逆不道”的话。
季风眠看向水墨明显言不由衷的表情,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可你也不该拿自己去冒险,我只是想要做我想做的,你跟着我,一定会吃苦的。如果你在宫里呆着,陛下一定也会关照你的。”
水墨轻轻点了点头,当然知道迟予越对季风眠明显改善的态度,还有二人之间的某种默契,可她在她听到了有关季风眠的往事后,她却不想再像以前一样,守着一方天地,碌碌无为的做已经厌倦的活计。
于是她认认真真地说出了那句话:“我是在为我自己而活。”
声音很轻,却宛如一枚小石子,在季风眠的心里砸出一圈圈涟漪。
这个女孩,在听到自己昨晚的“故事”后,也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吗?
“……好事。”季风眠喉头干涩,终于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于是二人离宫的决定就被拍板了下来,时间就定在下个月初一。
得到答复的迟予越彼时正摊在沙发上,指尖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输入着什么,良久才揉了揉酸胀地眉心,放下了手机。
距离那场禅位还有不到三年,如果季风眠没有办法在这段时间快速成长起来,那么,未来的结局会怎么样没有人知道。
更可怕的是,他不确定如果一旦发生了某种偏移,是不是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像历史那样发展,他们将会滑向一条完全未知的路。
这一切,季风眠都不知道。
这个月,季风眠陆陆续续地收拾了不少没用的东西,全都换成了小面额的银钱还有便宜简单的钗子。
上午被水墨压着读各种时局图、史册,下午则被迟予越抓到冷宫里上网课,这段日子过得忙碌又充实。
直到月末的那天上午,水墨将自己所有的工作都交接到了另外一位宫女手中,这才缓缓迈进寝宫,看着支着下巴昏昏欲睡的季风眠,轻咳一声。
“!!!”被这动静吓得一激灵,季风眠“腾”地一声站了一起来,在看到来人后急忙擦了擦自己的嘴边,义正言辞地强调:“没睡觉,背完了,会背!”
这一套丝滑小连招把水墨都逗乐了,她捂着嘴替季风眠柔柔地擦了擦嘴,温声道:“明日我们就要去凌山了,娘娘准备好了吗?”
凌山,就是迟予越帮季风眠弄的身份的地方。
她们的出行要低调,于是迟予越帮季风眠和水墨落户在了都城的郊区,那边村落多,人口也杂,多冒出一个人根本无人在意。
而且,那边有一段路能跟女子军队巡逻的路线重合,季风眠如果想要加入,那就是最好的契机。
季风眠点点头,将书页合起。有关于城防图还有一些世家的势力以及辛秘她都了解的差不多了,对于朝中的部分局势迟予越也给她讲解透彻了,不客气地说,她现在可以算得上是朝堂之上的百晓生,什么事情她都略知一二。
“凌山势力错综复杂,我们可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情况,无论发生任何事,娘娘都要保全自己。”水墨为季风眠理了理衣衫,轻声嘱咐。
迟予越为她们准备的身份是一对逃难的姐妹花,季风眠直接叫回了自己的本名,而水墨则是跟着季风眠一起换了名字。
“下午我还要去陛下那边,今天子夜咱们就动身,水墨,你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季风眠按住水墨的手,一字一句认真地问。
水墨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将季风眠在桌上的书收了起来。
这些天季风眠一直在想迟予越为什么要答应自己,水墨又为什么要陪她离开,直到昨天晚上她在听到水墨给自己取的假名字后,一切都得到了答案。
——季悠眠。
女帝安乐瑶的宰相,也是第一位女子宰相。
当时她瞪着那份身份证明,问迟予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一茬?”
对方却叹了口气,把一个巨大的盒子交到了她的手中。
“这什么?”季风眠一脸疑惑地拆开,看到里面的东西后哭笑不得地抽了抽嘴角。
——一个手摇发电机,专门给手机充电的。
这玩意儿曾经被号称智商税,说冲进去的还没耗掉的多,她没想到迟予越居然还有这个。
“咳咳,以防万一嘛。”对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出了这个房间,你收不到任何信号,也不能用任何联网的功能,不过好歹算是个心理安慰。”
季风眠不知道自己去军队需要什么心理安慰,低头看着那个可笑的卡通造型发电机还是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我知道了,谢了。”
在收了迟予越的“礼物”后,两人陷入了一种相顾无言的尴尬氛围,直到季风眠看了一眼时间,正打算离开时,却被迟予越叫住了。
“姐。”
“……什么?”季风眠回头,望向阴影里迟予越晦涩不明的身影。
“你说,什么样的人才能成为皇帝?”这话问的颇有高考作文的感觉,季风眠看不清迟予越脸上的神情,却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一点无奈和焦虑。
她没有安慰迟予越,只是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答道:“你这样的。”
“……”迟予越显然没有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他在沉默一瞬后,似乎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只不过,这一声叹息被季风眠开门关门的声音掩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