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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后门眼线 后门对面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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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七,阿蕊从仓巷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脸晒得通红,鼻尖冒汗,裙子下摆沾了泥,但她眼睛亮亮的。像捡了东西。
“小姐”阿蕊压低声音。“后门对面那条巷子,蹲了个卖糖人的”
清瑶放下手里的账本。“卖糖人的”
“对,推个小车,车上插着糖人,红的绿的。好看。”阿蕊说。“但我蹲了一个时辰,他一个都没卖出去”
“一个时辰,一个都没卖”
“对”阿蕊说。“有人问价,他报了个数,人家走了,他也不追。也不喊,就坐在车旁边,扇扇子。”
清瑶没有说话。
卖糖人的人,一个时辰没开张,不着急,不吆喝。不追客人,就坐在那里扇扇子。
这不是卖糖人的,这是看人的。
“他看你了吗?”清瑶问。
阿蕊想了想。“看了,我走过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就一眼。然后又低头扇扇子了。”
“他认识你吗?”
“不知道”阿蕊说。“但我没进仓巷,我在巷口转了一圈,假装买针线,然后从另一边绕回来的。”
清瑶点头,阿蕊不聪明,但跑腿跑得久了,有些本能长出来了。
“你从哪边绕的?”
“从东边”阿蕊说。“绕了一大圈,走的都是大路,没人跟”
“好”清瑶说。“你做得对”
阿蕊笑了。“小姐,那个糖人车是不是周蘅的人?”
清瑶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的树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卖糖人的人,蹲在仓巷后门对面,一个时辰不开张,不着急。
这不是周蘅,周蘅昨天来看后门,是探路,探路的人不会蹲在那里等。探路的人看完就走。
蹲在那里等的,是长期盯梢的人。
王氏在盯沈府的后门。
为什么盯后门,因为后门是清瑶的地盘,阿蕊从后门出去,赵管事从后门出去。陈嬷嬷从后门进来,夜课在柴房柴房离后门最近。
王氏在看谁从后门进出,谁在夜里活动,谁在和清瑶来往。
她不是在看后门,她是在看清瑶。
清瑶转过身,看着阿蕊。
“阿蕊,那个糖人车停在巷子哪个位置?”
阿蕊想了想。“就在后门对面,隔了一条路,不远,能看见后门。”
“车上有多少个糖人?”
“七八个吧”阿蕊说。“红的,绿的,黄的,插在草把子上”
“七八个糖人,一个时辰没卖出去一个”清瑶说。“他靠什么吃饭?”
阿蕊愣了一下。“对啊,卖糖人的,一天不开张,喝西北风啊”
“他不靠卖糖人吃饭”清瑶说。“他靠蹲在那里吃饭,有人给他钱,让他蹲着,蹲一天比卖一天糖人挣得多。”
阿蕊明白了。“王氏的人”
“嗯”清瑶说。“周蘅昨天来看后门,是探路,今天换成生面孔蹲着,是长期盯。探路的看完就走,盯梢的要蹲到天黑。”
“那怎么办?”阿蕊说。“我们不走后门了”
“不”清瑶说。“后门照走,但要让他看见走后门的人,做的事,都是正经事。”
阿蕊歪着头。“什么是正经事?”
“买菜,洗衣,倒夜香”清瑶说。“丫鬟走后门,天经地义,他蹲在那里看见的全是丫鬟进出,蹲久了。他就觉得没意思。”
“那不正经的事呢?”
“不正经的事不从后门走”清瑶说。
阿蕊点头。“小姐是说,以后送信,传话,见赵管事不走后门了。”
清瑶看了她一眼,阿蕊不聪明,但跑腿跑得久了,有些本能长出来了。
清瑶在心里算了一下,阿蕊跑腿三个月了。从一开始连路都不认识,到现在知道绕路、知道防跟踪、知道从正门走。不聪明,但长了本事,本事这东西不用不长,用了就长。
“你先去歇着,明天按我说的做”
阿蕊点头,走了。
清瑶坐在桌前,把账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三行字。
“六月初七,仓巷后门对面,卖糖人车,一个时辰不开张。不吆喝,不追客,王氏的眼线。”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王氏在盯后门,不是盯门,是盯人,盯我和谁来往。盯夜里谁在活动?”
然后她放下笔。
王氏在收缩。
从搬箱子到盯后门,从被动到主动,王氏在收紧网。
为什么,因为曹世良的案子在查,陆景行的案卷递上去了,户部在查孙汝为。孙汝为是曹世良的人,曹世良和陆守仁是二十年交情,陆守仁和王氏有暗线。
这条线如果被查出来,王氏就完了。
所以她要盯住所有可能走漏消息的人,清瑶是第一个,因为清瑶问得最多,查得最深。
王氏怕清瑶,怕她从后门带出去的东西,怕旧账册,怕阿青的灰砖。怕陈嬷嬷的嘴,怕夜课里传出的每一个数字。
但王氏不知道的是清瑶带出去的不是证据,是数字,数字记在脑子里,没有实物。王氏搜得了身,搜不了脑子。
清瑶从窗前走回桌前,坐下,拿起笔,在账本上画了一张图。
一个圈。写“王氏”。一个圈。写“后门”。一条线连着。线上写了四个字。“眼线盯梢”。
然后她在“王氏”那个圈旁边。又画了一个圈。写“仓巷”。一条线连着。线上写了四个字。“箱子转运”。
两个圈,两条线,一个盯人,一个藏物。都是为了一个字防,防清瑶,防消息走漏。
王氏在做两手准备,盯住清瑶不让消息走漏,藏好箱子万一东窗事发,东西不在府里。
清瑶在图的下面写了一行字。“两手准备,说明她不确定会不会出事,不确定的人会犯错。”
她合上账本。
门外传来敲门声。
“小姐”是阿蕊的声音。“柳姨娘来了”
清瑶把账本合上。“请进来”
柳姨娘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布包,布包里是两块绣帕,藕荷色的。海棠花,针脚细密,是她自己的手艺。
“阿瑶”柳姨娘说。“赵姨娘托人带了个口信”
清瑶抬起头。“什么口信?”
柳姨娘把布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条,纸条很小,折成四折。上面只有一行字。
“明珠在陆家账房,看见了一样东西,想让你看看。”
清瑶接过纸条,看了一遍。
什么东西,清瑶不知道。但赵姨娘传话说明赵姨娘也觉得这个东西重要,赵姨娘是陆家二房的采买管事。她见过的东西多,她觉得重要那一定是和账有关的。
“赵姨娘还说了什么?”清瑶问。
柳姨娘摇头。“就这一句,托绣坊的伙计带来的,伙计说赵姨娘让他把纸条塞在绣帕里,不要让别人看见。”
清瑶把纸条折好,夹在账本里。
明珠是清瑶的前世仇人,也是清瑶现在的临时合作者。
前世,明珠学了清瑶六年本事,然后在账目上做假,嫁祸清瑶私吞三万两白银。入狱后送来一碗毒粥。
那一碗粥,清瑶记了两辈子。
但这一世,明珠还没到那一步,现在的明珠,14岁。三房庶女,在陆家找自己的路,她帮清瑶看账不是因为好心,是因为她需要清瑶手里的信息。
清瑶也需要她。
这种合作,像两把刀背靠背立着,谁先转谁就割到对方。
但清瑶不怕,因为刀她前世已经被割过一次了,知道刀口在哪里。
“柳姐姐”清瑶说。“赵姨娘的伙计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早上”柳姨娘说。“绣坊刚开门,他就来了,放下东西就走了”
“他认识你吗?”
“不认识”柳姨娘说。“他只认识绣坊的招牌,赵姨娘告诉他把东西送到柳记绣坊,交给柳老板。”
清瑶点头,赵姨娘做事很细,不让伙计知道柳姨娘和沈府的关系,只认绣坊的招牌。
赵姨娘是陆家二房的采买管事,她见过的东西多,她觉得重要那一定是和账有关的,和账有关的东西。清瑶都要看。
“好”清瑶说。“柳姐姐,这个口信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周姨娘。”
“我知道”柳姨娘说。“我谁都不说?”
柳姨娘走了。走之前把绣帕留在桌上。“这两块帕子是赵姨娘定的,你要是见了她帮我带给她。”
清瑶点头,送她到门口。
她坐在桌前,看着那两块绣帕,藕荷色的,海棠花。针脚细密。
两块帕子,一张纸条,一条线。
从沈府到陆家,从清瑶到明珠,从柳记绣坊到赵姨娘。
这条线是清瑶手里最细的一根,细到随时会断,但也是最远的一根,远到能伸进陆家的账房。
清瑶不信任这条线,但她需要它,不信任的东西用的时候要格外小心,像踩薄冰。一步一步的,踩重了就碎。
她拿起笔,在账本上又加了一行。
“六月初七,明珠在陆家账房看见东西,赵姨娘传话,想让我看。什么不知道?”
她合上账本。
等,等阿蕊明天的消息,等父亲的回信,等明珠的东西。
每个人都在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账。
清瑶看着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六月的天,长。但再长也有黑的时候。
她想起阿青画的那个圈,圈里一个字,贪。
贪,一个字,底下埋着多少人,多少账。多少年。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账不会消失,只会转移。从一本账本转到另一本,从一个人手里转到另一个人手里,从厨房转到太仓,从太仓转到户部。
但账永远在那里,记着的,就跑不掉。
清瑶合上账本。
后门有人看着了,厨房有人记着了,账有人算着了。
网在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