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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低血糖 “他抱你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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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日子像一台被拧紧了发条的机器,所有人都在里面高速运转着,毫无喘息的机会。
黑板角落的倒计时一天一天地减少,教室里的空气也变得越来越沉。下课的时候很少有人站起来走动,大部分人趴在桌上补觉,或者继续埋头做题。
苏晚下课也不怎么来找许安然说话了——她也忙,文综大题越做越多,政史地的笔记摞了一沓。但她偶尔会在课间跑过来,把一颗糖放在许安然桌上,什么都不说,转身就走。许安然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但她没有力气回应。
苏晚和陆时寒又恢复了以前打打闹闹的日子。食堂抢菜,走廊拌嘴,你推我一下我拍你一下,和以前一模一样。许安然之前夹在他们中间,如今可算是松了口气。但也不知道,他们这样到底是好是坏,她没空去想。因为她自己那边还一地鸡毛呢。
陆时清还在躲她。有时他在走廊上碰到她,步子会慢半拍,但不会停下。在食堂里吃饭,他也很少和他们一块儿了,有时去食堂,也是坐在离她最远的那个角落。她有时候会在晚自习的时候偷偷回头看他,他总是在低头做题,笔尖在纸上走得很稳。
但有一次,她回头的时候,恰巧和他的眼神碰上了。那双墨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隔着很远,但她看得很清楚,里面不是冰冷的,是有温度的。至于是不是在看她,她不确定。他很快就低下了头,假装在看题。
许安然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开始想一些以前不会想的事。苏晚之前问过她的话又浮了上来——“他要是喜欢上你怎么办?”
她反复一遍又一遍思考着那个问题…那时候她没放在心上,觉得陆时清那样的人,怎么会喜欢上她呢。他那么安静,那么疏离,像一株永远不会主动靠近任何人的植物。她贸然闯入他的世界,打乱了他的安宁,他大概觉得她烦透了。他躲她,也许不是因为生气,只是因为不想被她打扰。她忽然觉得,也许从一开始,苏晚的设想就错了,她们都错了。
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喜欢上一个为了一己私利打破他安宁的人呢。若是一开始就没有发生问题的可能性,那么她的答案,也就毫无意义了。
十一月的体育课,大晴天,太阳很大,晒得塑胶跑道都有些发软了。许安然站在队伍里,忽然觉得眼前有些发花。
她只当是太阳太大了,眯了眯眼睛,可眼前还是花的,周围的人和景都像上了一层模糊的滤镜,带着奇怪的重影。她晃了晃脑袋,又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强忍着不适跟着队伍跑了两圈,又做了一组深蹲。蹲下去的时候她眼前黑了一下,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在转,转得很慢,活像一台快没电的风扇。
她摇晃了一下,旁边的人问她“没事吧”,她摇了摇头说“有点晕”,然后眼前就完全黑了下来。后来的事,她就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许安然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的床上,天花板是白的,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苏晚正坐在她床边,眼睛红红的,一脸幽怨地看着她。她手里攥着一张纸巾,纸巾已经被揉烂了。
“你醒了?许安然你快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许安然张了张嘴,嗓子有些沙哑。“我怎么了?”
“低血糖,你最近都没好好吃饭。”苏晚顿了顿,“你知不知道你倒下去的时候我魂都吓飞了。老师也吓坏了,陆时清——”
她停住了。许安然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门口,门是半开着的,依稀能看到一个人影——那人正背靠着墙站着,影子靠着走廊的阳光被拉得很长。她看到了他的鞋,白色的运动鞋,鞋带系得很紧。是陆时清的风格,除了他,大概很难再找到第二个爱穿白鞋上体育课打球的人了。
“他抱你来的。”苏晚压低了一点声音,“你晕倒的时候,他是球场那边第一个跑过来的…老师就让他帮忙送你来医务室,他一句话都没说,抱起你就走了。我跟在他后面来的,他走得很快,抱你的时候,手特别稳……”
许安然看着门缝透进来的那道影子,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不疼,但有些痒。“晚晚,”她听见自己说,“你帮我去买瓶水好不好?”
苏晚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走了出去。门没有关,门外那道影子完全透了进来。
“陆时清。”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在外面。”
还是没有回应,空气里很安静,安静得像是真的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像是门外真的没有另一个人的存在一样。可那人一直在门外,他就那么站在那里,靠着墙,没有走,也不愿意进来,像是一株被钉在原地的树。
沉默了一会儿。“我们…可以谈谈吗?就一会儿…以后,我保证…再也不烦你了。行吗?陆时清…”许安然的尾音已经带上了一点哭腔。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他要疏远自己,是她错了吗?顾易走了,凌渡看她的眼神和从前不一样了…现在陆时清也不理她了,是不是和她有关的所有人都会离开她亦或是疏远她,她珍视的一切是不是都逃不过破裂的命运……
“…没有。”陆时清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他的影子动了动,朝着她的方向停了一会。然后他走进来,在她边上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看了她一眼,低头拆开了手里拿着的抽纸,从里面抽出了一张,递给她。
“许安然,不是你的问题,”陆时清见她不接,直接塞进了她手里,“是我的。”
“什么?”她吸了吸鼻子,看着他右眼角的那颗小痣。眼睛里还闪着刚刚没掉下来的泪花。
“是我的错。你是很好的同桌。”陆时清的声音又软了一点,他看着她的眼睛,说得格外认真。“你没有烦到我,安然,相信我。”
“那你开始为什么不进来,我都叫你名字了…这段时间为什么躲着我?”许安然斟酌了一下,还是想弄清楚他为什么躲着自己。
“不想打扰你休息。”
“后面那个问题呢?”
“什么?”
“什么什么?陆时清你跟我装傻是吧?为什么躲我?为什么换座位不和我坐了?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吃饭?”许安然真想把陆时清的榆木脑袋摘下来看看里面除了丰富的学科知识,到底还装了些什么。
“我…”他的眼睛垂了下去。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许安然这个问题,他要说什么呢,难道他要告诉她是因为她被太多人喜欢了所以他陆时清不高兴了吗?未免太过无理取闹了些,别人喜欢她又不是她的错。明明他自己也是太多人里的一份子。
“陆时清,我到底哪里招你了?为什么躲着我,我们…不是朋友吗?”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攒了很久的。
“我们当然是朋友了…”熟悉的绞痛感又包围了陆时清的心脏,“当然了,可是我…”
许安然看着他的眼睛,手里攥着他给的纸巾,等着他说完后面的话。
“算了,你先好好休息。”他笑了笑,站了起来,“我选单人座不是因为你,高三学习任务重,一个人,方便些。我先走了。”
“喂,陆时清,你就这么走了?”许安然冲他的背影喊了一声,嗓子还是哑的。
门外走廊。陆时清走得魂不守舍的。他从来没有这样过,因为一个人,劳神劳力劳心,还要逼着自己远离她。因为他总觉得这样不对,这不像他。自从能看见一切以后,他就执拗于把所有事情都做到最好。至于旁的,别人的事,他从来不过问,不在乎,也不回应,更不会去主动了解和靠近。
可是许安然的出现打破了一切。陆时清的世界好像打上了许安然的烙印,他会下意识地关心她在做什么,她爱吃桂花糕,话挺多但他从来不觉得烦,会在她摔倒了第一时间注意到第一个从篮球场冲过去,会在她生日前给她准备礼物,去药店给她买药…他很少打球,但是她似乎喜欢会打球的人,所以三校联合赛之后他答应了陆时寒以后和他们一块打球的提议,他那个傻弟弟为此高兴了好一阵子……
他刚刚没说完的那句是——可是他,不想和她当朋友。陆时清,不想和许安然只是朋友。
医务室内。苏晚还没回来。但许安然想起来了一些晕倒之前的事。
她记得自己蹲下去,站起来的时候周围都在转,然后她倒了下去。有人拨开人群跑了过来,蹲在她面前,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很急,不像他平时说话的语调。她记得那只手。托住她后背的那只手,是凉的,指尖微微发颤,但掌心稳稳地托着她,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碎掉。
她被抱起来的时候,闻到了他校服上洗衣液的味道。她记得他的心跳,很快很快。她当时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只是睁不开眼睛。她的头靠在他肩窝里,感觉到他步子很快,快到她整个人都在微微颠簸。
苏晚说陆时清抱她来的时候走得很快,手特别稳。但她记得的,比苏晚知道的还要多那么一点。比如他喊她名字的时候,声音是哑的。比如他跑过来的时候,鞋带是散着的。比如他把她放下的时候,手停了一下才收回去。
她记得每一个细节,但她没有告诉晚晚。因为她不确定她记忆里的种种,是不是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