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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单人座 “他不想还 ...

  •   高三开始了。

      黑板角落的倒计时已经从“距期末考”换成了“距高考”,三百多天,看似还很长,但日子总是越过越快的。教室里的气氛也变了,以前课间还有人聊天、打闹,现在课间大部分人都在做题、背书。连苏晚都不怎么从前排跑过来找许安然聊天了,偶尔过来,也是问许安然“这道题怎么做”。

      陆时清还是坐在许安然旁边,和以前一样安静,垂眸,低头,写字。他好像又回到了刚认识时那样,沉默的,疏离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了。他不再在草稿纸上画画了,不再在她课本上写字了,晚自习的时候也不会偷偷看她了。他的眼睛里只有课本、习题集和试卷。

      许安然理解他。高三了,大家都在拼。但她还是会想——他是不是在躲她?

      九月中旬的一次月考,陆时清考了年级第一,许安然考了年级第八。成绩单贴出来的时候,苏晚从前排转过来恭喜她,许安然笑了笑,说“还行”。她看了一眼陆时清的排名,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排名,中间隔着七个人。以前他们之间隔的是一整个教室的距离,现在隔的是成绩单上的七行名字。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远。

      十月的一个下午,许安然从厕所回来,在走廊上被一个男生叫住了。

      “许安然同学?”

      她转头,看到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起来有些紧张。她认识他,三班的赵铭,年级排名前二十,理科很好。

      “有事吗?”许安然问。

      “那个……刘老师让我把这本书给你。”赵铭的声音有点抖,把书递过来的时候手指都在颤。

      刘老师是年级组负责理科进阶筹划的专项老师,他近来总是拿着自己出的高阶理科题让年级理科“翘楚”们轮流传阅。

      许安然接过书,翻了翻,里面夹着一张纸条。她没有当着他的面打开,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然后走了。

      走廊拐角处,她打开那张纸条。上面写着:“许安然同学,你好。我是三班的赵铭。可以认识一下吗?”字迹很工整,像是练了很多遍。下面留了一行空白,大概是想让她写回复。

      许安然看完之后把纸条折起来,放进了口袋里。她没当回事。

      高中三年,她收到过不少这样的纸条,但她不会回,也不会加什么QQ,但也不会扔掉。她只是收着,等它自己过期。

      她没有注意到,陆时清站在走廊另一头的楼梯口。他看到了。看到那个男生递书给她,看到她接过书,看到她翻到那张纸条,看到她笑着把纸条收进了口袋里。他不知道她笑了没有——她只是嘴角弯了一下,但从他的角度看去,那就是笑。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把纸条放进口袋里的动作,手指收紧了一下,指甲嵌进了掌心里。他认识那个男生。赵铭,三班的,理科很好,长得也不差,戴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陆时清站在走廊另一头,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许安然脚边。她踩着他的影子走了,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影子被踩了一下,明明他不该疼的,但他的心像是被人揪了一下,生疼。

      十月中旬,学校重新排座位。高三的排座方式和高二不一样。王老师说,为了让大家更好地备战高考,座位按成绩排,名次高的先选,和以前一样。但这次有一个新规则——可以选择单人座。

      公告贴出来的时候,许安然站在走廊上看了很久。单人座有三排,每排五个,共十五个。双人座有两排,每排四个,共八个。陆时清年级第一,他第一个选。许安然年级第九,她第九个选。

      她不知道陆时清会怎么选。她站在座位表前,看着那些空荡荡的格子。她想,如果他选了单人座,她就也选单人座。如果他选了双人座,她就坐他旁边。他说过“会选她旁边”,那这次呢,她不确定。

      选座位那天,陆时清第一个被叫上去。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讲台前,拿起笔。

      他的目光从座位表上扫过,停了一下——在最后一排靠窗的双人座位置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他在一个单人座的格子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最后一排,靠窗,单人座。他写得很慢,“陆时清”三个字,一笔一划,孤零零地躺在了那个格子里。

      许安然看到他的手指在笔杆上握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他回来的时候没有看她。她低下头,盯着课本。课本第一页的空白处,那个“好”字还在。她看了那个字一眼,把课本合上了。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会儿,指甲陷进纸页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她知道他在等她说什么,但她不会说。他先选了单人座…是他先选的,她有什么好说的。

      轮到她的时候,她走到讲台前,拿起笔。她的目光从座位表上扫过,找到了他选的那个位置。最后一排,靠窗,单人座。她在他旁边的位置停了一下——旁边的位置也是单人座,隔了一条过道。她看了那个位置两秒,然后选了第二排靠窗的单人座,和他隔了三排。

      她没有犹豫,写下自己的名字后放下了笔,回了座位。

      课间。苏晚在教室门口等她。“安然,你怎么不坐他旁边?”

      许安然把课本摞好,没有抬头。“他想一个人坐。”

      “你问了他了?”

      “他选了单人座。”许安然的声音很平,平到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倒像是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苏晚张了张嘴,没有再问。她知道许安然的脾气,她不想说的事,谁也没法从她嘴里知道答案。

      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很安静。

      许安然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陆时清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中间隔了三排桌椅、二十多个同学。他看不到她的正脸了,只能看到她的后脑勺。他低头写字,和以前一样,姿势没变,速度也没变。只是,身边空了。

      那之后的日子,过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们是同桌,可现在不是了。以前她偏头就能看到他,现在要转很大一个角度。以前她在草稿纸上写字,推过去,他会回。后来他开始主动和她说话,会早早准备好对话的纸条。现在她的纸条却推不过去了。他们之间隔了三排桌椅,纸条递不过去,话也递不过去。

      有时候她在走廊上碰到他,他会停下来,看她一眼。她也会停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色的、眼角有一颗小痣的眼睛。两个人对视一秒,然后各自移开目光。谁也不肯先开口。苏晚问她“你到底怎么了”,许安然说“没什么”。陆时寒问他哥“你跟她怎么了”,陆时清说“没什么”。四个人都知道对方在撒谎,但谁都没有拆穿。

      许安然晚上躺在床上,偶尔睡不着,她会照例盯着天花板上那道小小的缝看。

      她想起高二的时候,他们一起准备竞赛,一起撑一把伞,一起在图书馆坐到天黑。他送她钢笔,她送他手链。他让她等他回来。可他选座位没选她旁边了,他说过“会选她”的……她把这些事情串在一起,却串不出一个答案。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选了单人座,不知道他是不是不喜欢她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凉的,她的眼泪是热的。她才没有哭。她不会哭的。顾易走的那天她哭了一整晚,她曾经告诉自己那是她最后一次哭了,只为了顾易哭。她只是睡不着。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床上像铺了一层水。她闭上了眼睛。明天还要早起,还要背单词,还要做数学题,还要在走廊上碰到他,然后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可以做到的。一定可以的。

      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片月光下,陆时清也没有睡。

      他坐在书桌前,抽屉开着,里面放着那张从她口袋里掉出来的纸条。被他捡到了。纸条已经皱了,可上面的字迹还很清楚——“可以认识一下吗?”他知道他没有资格把它拿走,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还给她。他把它放回了抽屉最深处,像是在逃避一个既定的他不愿意承认的事实。他想起她看他的眼神,那个眼神里的在意…她看到的,似乎从来不是他。他的心又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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