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礼尚往来 “以后你送 ...
-
高二下学期过得很快。
快到许安然觉得开学还是昨天的事,转眼窗外的桂花树就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三月了。苏晚还是躲着陆时寒,四个人偶尔也会一块儿吃饭,就是和陆时寒独处的时间少了。以前这俩人总是一块儿,好事坏事都一拍即合,现在他们中间永远隔着许安然和陆时清。
三月二十号,是苏晚的生日。许安然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了,买了一个草莓蛋糕,在苏晚家过的。陆时寒也来了,坐在苏晚对面,两个人之间隔了整张桌子。苏晚吹蜡烛的时候,许安然看到陆时寒在看她。那个眼神很专注,专注到周围的灯都暗了。
三月二十一号,是许安然的生日。她和苏晚就隔了一天出生,好巧不巧,刚好是双鱼座和白羊座的分界线。双鱼敏感、爱幻想,白羊直接、倔强。苏晚有一次说:“我是南边的温柔乡,你是北边的战争区。”许安然就笑着怼她:“你哪里温柔了?”
许安然今年没打算大过。苏晚昨天已经帮她庆祝过了,她觉得一个生日过两次太奢侈了。早上出门的时候,妈妈在厨房喊了一句“生日快乐”,她回了一句“谢谢妈”,然后就背着书包出了门。
到了教室,苏晚从前排跑过找她,胳膊肘架在许安然桌上,笑眯眯地看着她。许安然刚放下书包,还没反应过来,苏晚就从身后变出一个袋子——粉色的,上面印着小草莓,鼓鼓囊囊的。
“生日快乐呀安然。”苏晚把袋子放在她桌上,故意压低了声音,但眼睛亮晶晶的。
许安然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包草莓糖、一个草莓挂件,还有一张手写的小卡片。卡片上画了两个小人,一个写着“晚”,一个写着“安”,两个小人手拉手。字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你画的?”许安然问。
“不然呢,我亲手画的,画了一晚上。”苏晚把下巴搁在桌沿上,表情有点得意又有点不好意思,“草莓糖是我挑的,你不是最爱吃草莓味嘛。挂件是我在精品店逛了半小时才选中的,你看看像不像你?”
许安然拿着那个草莓挂件看了看,圆圆的,红红的,上面有一颗颗小籽,还带着一片绿叶。她笑了。
“我哪有这么圆。”
“你脸圆的时候我没好意思说。”苏晚也笑了,笑了两声又凑近了一点,“安然,昨天你送我的是本子,我送你的这些你别嫌弃啊。咱俩挨着过生日,你的礼物我昨天就收了,我的礼物你也今天收了,扯平了。”
“谁说要跟你扯平了。”许安然说。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行,那不扯平,明年继续换。”
她说完又呆了一会儿就回去了。许安然把那张小卡片又看了一遍,上面画的第二个小人旁边有一行字:“然然要天天开心,和陆——好好的。”“陆”后面两个字被涂掉了,隐约能看出“时清”的形状。许安然盯着那块涂改的痕迹看了一会儿,把卡片夹进了课本里。
上午第二节课课间,许安然从厕所回来,在走廊上碰到了凌渡。
他靠在对面的栏杆上,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浅蓝色的,上面系着一根白色的丝带。阳光落在他肩膀上,把他的白衬衫照得有些晃眼。看到许安然,他直起身,走了过来。
“生日快乐。”他把袋子递过来,声音不大。
许安然接过袋子,手指顿了一下。她开始思索怎么拒绝。“谢谢。”
“不打开看看?”但凌渡站在那里,手还保持着递出的姿势,眼神里的期待快溢出来了——那种毫不掩饰的、像小孩子等着拆糖纸的期待。
许安然只好把已经到嘴边了的拒绝咽了下去,打开了袋子。里面是一个本子。硬壳封面,深蓝色的布面,摸上去有细微的纹理。封面上烫着一小枝桂花,银色的线条在光下闪了一下。纸张是空白的,没有格子,也没有线条,米白色的,边角还压着暗纹。最后几页夹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安然,生日快乐。愿你前程似锦,万事胜意。——凌渡。”字迹端正,那一捺拖得很长。和她记忆里他高一时候的字迹一模一样。
“谢谢。本子很好看。”她说。
“你以前说过你喜欢收集本子。”凌渡把两只手插进口袋里,笑了笑,转身走了。他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大但足够让她听到,“安然,本子的第一页,回去记得打开看。”说完他继续走了,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许安然没回头。她站在走廊上,手里拎着那个浅蓝色的袋子,低头看了一眼本子封面上的桂花。
她没有注意到走廊另一头有人停下了脚步。
陆时清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本刚从老师办公室取回来的作业本。他看到了。看到凌渡递袋子给她,看到许安然接了过去,看到她打开,然后笑了。那个笑弧度很小,但他看到了,心里莫名刺痛了一下。他还看到凌渡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补了一句,看到许安然站在那里没有动。他的手指在作业本边缘收紧了一下,纸页被捏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他没有走过去。他站在原地,目光从许安然身上移到凌渡走远了的方向,又从那个方向移回许安然身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走廊上人来人往,有同学从他旁边经过,跟他说“让一下”,他侧了侧身,但目光没有离开,好像离开一下就会错过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许安然转身的时候,看到了他。
他站在楼梯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她认得他的姿势——站得很直,肩膀微微绷着,左手拿着作业本,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于是她朝他走了过去。
“你去拿作业了?”她问。
“嗯。”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袋子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王老师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现在?”
“现在。”他说完转身先走了,没有等她。
许安然愣了一下,跟在他后面。他的步子比平时大,她要多走好几步才能跟上。走廊上有人跟她打招呼,她来不及回应,小跑了两步追上了他。
“王老师找我什么事?”
“不知道。”他没有看她。
“你怎么不问我袋子里是什么?”
“是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和平时一样。他的目光看着前方,睫毛都没有颤,侧脸活像一幅画,没有表情的画。
“凌渡送的。”然后她听见自己说,“本子。生日礼物。”说完她就后悔了,明明自己没想收的,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下意识想让他知道——她,许安然,收了凌渡的礼物。
“嗯。”陆时清应了一声,然后一路沉默着不说话了。
他们走到办公室门口。陆时清停了下来,侧过身,让她先进去。许安然走进去,却发现王老师的座位是空的。
“王老师不在。”她转头。
陆时清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看着她,目光和平时不一样。不是冷的,是深的。像一潭水,表面平静,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不在。”看他没有反应,许安然又说了一遍。
“我知道。”他说。
许安然愣住了。她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看不出情绪,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袋子上,然后又移到她脸上。那个目光的移动很慢,像是每一帧都在确认什么。
“你骗我?”许安然问。
陆时清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把办公室的门带上了。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很轻的响。走廊上的喧闹被隔在门外,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砖上,明晃晃的。
“那个本子。”他说。
“什么?”
“你之前说过,你和他不熟。”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那为什么…收他的礼物?”
许安然明白了。他看到了她收下凌渡的袋子的那一幕。她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我没有收。”没有多想,她把袋子举到他面前,“我还没决定。你要是不同意,我可以不收,我一会给他送回去。”
陆时清看着她,目光从袋子上移到她脸上。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没有不同意。”他说,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那你为什么骗我说王老师找我?为什么一路都不和我说话?”
他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想让你过来。”
许安然愣住了。
“王老师确实找你了不过不是现在,我只是提前把你叫过来了。”陆时清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刻进脑子里。
“你站在那一直看他,他走了你还在看。”
许安然看着他。他的耳朵尖是红的。“他走了你还在看”像是一碗猝不及防泼过来的热水,烫了她一下。
“陆时清。”她叫他。
“嗯。”
“本子我不收。我等下还给他。”
“不用。”他顿了顿,“你收着。”想是在思考什么。
许安然看着他。“你刚才不是不想让我收吗?”
“没有不想。”他又顿了顿,“他买了,你不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她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他又补了一句,“我就是好奇,所以问问。你…别多想。”他没再说话,剩下的,只留给自己听。他只是把她叫过来,想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那就够了。
“那你刚才为什么那个表情?”许安然被他逗笑了,她头一次见陆时清露出那种表情,像是要吃人。
“什么表情?”
“就是……那个表情。”她说不上来,“眼睛往下看,嘴唇抿着,不说话。”
陆时清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把她手里的袋子拿了过去,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他看着她,目光很轻,轻到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现在没有了。”他说。
许安然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有说话,她怕一说话,心跳的声音会被他听到。他们站在办公室里,中间隔了一步的距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砖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在一起。
“走吧。”他说,“快上课了。我们把作业本先搬过去,王老师应该都改完了。”
他拉开门,一只手抱着一摞作业本,先走了出去。许安然跟在后面,他只留了一小部分给她,但又刚好让她的双手都没有空闲了。拿不了别的。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浅蓝色的袋子,它正孤零零地躺在办公桌上。她犹豫了一下,想着一会儿回来再拿。
走廊上,陆时清走在她左边,步子恢复了平时的速度。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们和一个人迎面碰上了。凌渡。
他刚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没有东西,步子不快不慢。他看到许安然,嘴角弯了一下,目光又移到她旁边的陆时清身上,笑容收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消失。
“安然。”他叫她,声音和刚才一样自然。
许安然停了下来。
“袋子呢?你放教室了?”凌渡问。
许安然还没来得及回答,陆时清先开了口。他的声音不大,但走廊上空空的,每一个字都回响得很清楚。
“在我这里。”
凌渡的目光从许安然身上移开,落在了陆时清身上。他看了陆时清两秒,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眼睛里的光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亮亮的光,而是一种更沉的、像在丈量什么的光。
“陆时清?”
“又见面了。”陆时清迎上了他的眼神,回了一句。
“什么…叫‘在你那里’?”凌渡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看着许安然说的。
许安然下意识想解释,她摇了摇头,说:“不是…”
“她位置上放不下了。我暂时替她保管。”陆时清最近好像不但话多了不少,还格外喜欢替她说剩下的话,尤其是碰到第三个人的时候。比如凌渡。
点了点头,凌渡没再多说,刚准备从他们身边继续走过,又停了下来。他回头,看着陆时清笑了。“我们俩,还真挺像的。但是,别人说的,我一个字也不信。”他顿了一下,又看向许安然,眼神软了下来,“总有一天,我要听她亲口告诉我。”
走廊上安静了一瞬。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之间的地砖上,把空气里的尘埃照得像细碎的金粉。许安然站在中间,左边是陆时清,右边是凌渡。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陆时清先开口了。
“你还有事?”他问凌渡。
语气不重,但这句话本身就是逐客令。他的意思是——东西送到了,话也说完了,你可以走了。凌渡听懂了。他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睛暗了一瞬。
“没事了。”凌渡说。他看了许安然一眼,又提醒了她一遍,“本子的第一页,你回去记得看。”然后转身走了。这一次他没再回头,步子很稳,和来的时候一样,但走得快了一些。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不见了。
许安然看着凌渡消失的方向,然后转头看陆时清。他正盯着凌渡消失的方向看,嘴唇还抿着。
“你刚刚…干嘛骗他?”许安然问他。
“我没骗他。你位置上确实放不下了。”
“什么?”许安然愣了一下。
“王老师一会儿来我们这拿作业本,得先放你那。”
“王老师要来拿作业本?”
“嗯。她没改完。我记错了。”
回到教室。她把本子放在窗台上,又去了一趟办公室拿那个浅蓝色的袋子。她没翻开看,直接放进了抽屉里。旁边的人注意到她的动作后,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午休的时候,苏晚拉着许安然去小卖部。回来的时候,许安然发现自己的桌上多了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系着银色的丝带。
许安然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钢笔。银白色的笔身,笔帽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桂花,花瓣细密,笔尖是镀金的。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试写了一个字——“好”。出水很顺。
“哇,钢笔。”苏晚凑过来看,“谁送的?刻了桂花……该不会是陆时清吧?”
许安然没有回答。下午第一节课上课,他回来了,她转过头问他,他说:“什么钢笔?”语气很平,眼睛没看她。
晚自习的时候,陆时清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袋子。深蓝色的,没有花纹。他把袋子放在她桌上,推过来。
“什么?”她问。
“生日礼物。”他说,见她没有接的动作,又补了一句,“礼尚往来。你之前…也给我送过。”
许安然打开袋子。里面是一罐草莓糖,玻璃罐子,透明的,整整齐齐地码着。旁边是一排草莓牛奶,用透明胶带缠着,正好六盒。最下面是一小袋桂花糕,保鲜袋装着,封口系了一个结。
许安然看着那袋桂花糕。保鲜袋上还带着一点水汽,桂花糕的形状不太规则,边缘有一点点焦。
“你做的?”她问。
“不是。”他说。但他的耳朵红了。
许安然没再说话。她把桂花糕放回了袋子里,又把罐子和牛奶也一起放了进去。
第二天中午,四个人在食堂吃饭。
陆时寒咬了一口鸡腿,忽然想起什么,对着许安然说:“安然,我哥给你的桂花糕你吃了没?他那天在家里蒸了五次,厨房跟遭了贼一样——”
陆时清的筷子停了。他抬起头看了陆时寒一眼。那个眼神不重,但陆时寒的话卡在了喉咙里,鸡腿差点掉桌上。
“怎么了?”陆时寒看看他哥,又看看许安然,“我说错什么了吗?”
陆时清低下头,继续吃饭。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许安然看着陆时清的侧脸,又看着陆时寒一脸无辜的表情,忽然明白了。
“你刚才说,”许安然放下筷子,看着陆时寒,“蒸了五次?”
“就……他那天在厨房忙了一下午,我妈还说他把灶台弄得一塌糊涂。我问他在干嘛,他不说。后来我看到他在往保鲜袋里装桂花糕——”
“陆时寒。”陆时清的声音不大,但陆时寒闭嘴了。
许安然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她想起那袋桂花糕的形状不太规则,边缘有一点点焦,保鲜袋上还带着水汽,封口的结系得很紧。桂花糕要做得好吃真的挺难的,她以前缠着顾易教她做,才做了一遍就放弃了。可他却做了五次。他做了五次,才做出了一袋能见人的。而这袋桂花糕,他当成生日礼物送她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那股酸意压了下去。
她没有再说话,但左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奇奇怪怪的一个两个的。”陆时寒小声嘀咕了一句,低头继续啃鸡腿。
吃完饭,四个人走出食堂。苏晚冲回去补作业了,陆时寒也被叫走打篮球去了。剩下许安然和陆时清并排往教室的方向走。
“那个桂花糕你做了五次。”许安然说。
陆时清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什么好说的。”他说。
许安然停下了脚步。他也停了下来,转头看她。
“那支钢笔,”许安然说,“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末。”
“为什么不承认是你送的?”
“怕你不收…”他顿了一下像是怕她误会什么,“我不习惯欠别人的。”
“我不会的。”许安然看着他右眼角的那颗小痣,说得很认真,像是没听见他后面那句,“你…挑了很久吗?”
他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他耳朵上。又红了。
她笑了。不是笑他,是笑自己。她以为她很了解他了,但他还是有很多事不告诉她。做了五次桂花糕不告诉她,挑了很久的钢笔不告诉她,看到她收了别人的礼物就不舒服也不告诉她。他什么都不说。但她都知道了。
“以后你做了什么事,要告诉我。”她说。
“没什么好说的。”
“但我想知道。”
他看着她,没有接话。
“陆时清,”她叫他,脸上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你的桂花糕,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桂花糕。”
他的耳朵又红了一点。
晚自习的时候,许安然把那罐草莓糖放在桌角,和牛奶排在一起。她拿出那支钢笔,在草稿纸上写字。写了一个“好”字,又写了一个“谢”字,又写了“陆时清”三个字。写完之后她没有划掉,就放在那里。
他看到了。她没有抬头,但她的余光里,他的笔尖停了一下。然后她听到他翻了一页纸。
过了一会儿,她的草稿纸上多了一行字。是他的笔迹。
“不用谢。”
许安然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个很大的弧度。
放学后,许安然和陆时清一起走出校门。桂花大道上的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安然。”他叫她。
“嗯。”
“我下午不是故意的。”
许安然看了他一眼。“你下午在生气?”
“没有。”他顿了顿,“就是不想说话。”
许安然知道他在撒谎。但她没有拆穿他。
“以后你送的东西,我第一个收。”她说。
陆时清没有说话。他走在她左边,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
到家以后,许安然把那罐草莓糖放在书桌上,和牛奶排在一起。她把钢笔从笔袋里拿出来,对着台灯看了很久。笔帽上刻着的桂花很小,但每一片花瓣都很清楚。
她把凌渡送的本子从抽屉里拿出来,翻了翻,放在书桌的角落,收了起来。她没有看他第一页写了什么。她知道自己给不了他想要的答案。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看到他的问题。
她拿起手机,给陆时清发了一条消息:“桂花糕还有吗?”
过了几分钟,他回了一个字:“有。”
“明天给我带。”
“好。”
许安然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她把钢笔握在手心里,笔身已经不凉了。她翻了个身,把钢笔放到枕头旁边。银色的笔身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她想起陆时寒说的“蒸了五次”,想起他说“厨房跟遭了贼一样”,想起陆时清在食堂里耳朵红透的样子。她没有亲口问过他为什么做了五次。但她知道答案。因为第一次太软,第二次太硬,第三次焦了,第四次形状不对。第五次,终于能见人了。
于是他把最好的那次装进保鲜袋,系好结,放在了她桌上。
她翻了个身,把钢笔握得更紧了一点。心意这种东西,藏不住的。她已经猜到了。但不敢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