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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说明有戏” “那我们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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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体育课,男生打篮球,女生自由活动。
许安然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膝盖上摊着一本英语单词书,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书上。她正望向篮球场的方向。不是在看球,是在看一个人。陆时清今天穿了件白色的T恤,为了方便打球,袖子已经卷到了肩膀处,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不怎么跑动,站在三分线外,球到他手里的时候,他会投,投完就走,不进也不抢篮板。他打球的样子和他做数学题一样——不争不抢,但球每次都能进。
苏晚坐许安然边上,突然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去买瓶水。”
许安然正在想这人以前从不打球,整天不是呆在教室就是在图书馆看书,最近似乎格外喜欢打球,倒是有些不像他了…奇怪的人。她“嗯”了一声,目光没有收回来。苏晚走了一半,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翘了一下,没说什么。
苏晚从操场边上的小卖部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瓶水。一瓶是给许安然的,一瓶她攥在手里,不知道该不该送。她站在篮球场边上,看了一会儿。陆时寒刚好从场上跑了下来,头发已经湿透了,额前的碎发贴在脑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豁出去了。”苏晚走了过去,把手里的水递给他。
“给你的。”她说,语气和平时一样。
陆时寒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像以前一样开几句玩笑。他看着手里的水瓶,沉默了几秒。
“苏晚。”他叫她。
“嗯?”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他的声音不大,混在球场嘈杂的拍球声里,但每一个字都格外清楚。
苏晚愣了一下。“什么?”
“送水。是不是对谁都送?”
苏晚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我……只给你送过。怎么了?”
陆时寒没有看她。他把水瓶的盖子拧紧,再拧开,又拧紧。塑料瓶在他手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一阵沉默后,“那你呢?”苏晚先开了口。
“什么?”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是不是是个女孩就会对人好?”
陆时寒的手停了。“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苏晚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你那个初中同学——上次考场门口那个女生,你跟她笑得挺开心的。”
陆时寒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他的头发还在滴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半边眉毛,但他的眼睛很亮。目光里有苏晚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平时那种笑嘻嘻的、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是一种像在确认什么东西、带着一点点紧张的认真。
“那是我表妹。”
苏晚愣住了。“什么?”
“我表妹。她来给我送东西。”陆时寒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苏晚,你到底在不在意?”
苏晚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她想说“不在意”,想说“你想多了”,想说“我只是随便问问”。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在意。”陆时寒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风吹过来,操场上的尘土被卷起来,迷了苏晚的眼睛。她眨了眨眼,转身跑了。
从那天起,苏晚开始躲着陆时寒了。
以前下课她总是从前排跑过来跟许安然聊天,现在也来,但次数少了许多。以前在食堂她总是跟陆时寒拼桌,现在她总是拉着许安然坐到食堂另一头,背对着陆时寒常坐的方向。以前放学她总是跟陆时寒一起走,现在她一出校门就跑,跑得很快,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许安然问她怎么了,她只是说“没什么”,语气和平时一样,但她的眼睛红红的。许安然就不再问,只是坐在她旁边,陪她一起发呆。
陆时寒也变了。他不经常来1701班窗户外面晃了,去食堂也不找她们拼桌了,放学的时候也不等在校门口了。他变得沉默,变得安静,变得都不像他了。
许安然把这些看在眼里,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陆时清,他正在做题,头压得很低,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陆时寒和晚晚的事,你知道吗?”她问陆时清。
“不知道。”他头都没抬。
“你不管?”
“管不了。”他说。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他自己会想明白。”
许安然想再说点什么,但看到陆时清的笔尖停了一下——不是在等她说话,是在犹豫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在草稿纸边缘写了一行字,推了过来。
“你不用担心他们。”
许安然看着那行字,拿起笔在下面写:“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相信我。”
周日晚上,陆时清特意去了自己弟弟的房间。
陆时寒正躺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他的眼睛没有在看。门被推开的时候,他也没有抬头。
“哥?”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陆时清走进来,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洒下细细的一条。
“苏晚在躲我。”陆时寒说。
“嗯。”
“我问她了。问她在不在意。”陆时寒把手机扣在床上,“她跑了。”
陆时清没有说话。
“哥,你说我是不是不该问?”
陆时清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陆时寒翻了个身,把脸对着天花板,盯着那盏没开的吊灯看,“我怕我说了,她连朋友都不跟我做了。现在好了,我还没说,她也不理我了。”
“你没说?”陆时清问。
“我没说。”陆时寒沉默了一会儿,“但我觉得她知道了。”
陆时清站起来,走到门口。他没有回头,声音不大。“她跑是因为她也在意。不在意的人不会跑。”
门关上了。陆时寒躺在床上,把那句话翻来覆去想了很久。她跑是因为她也在意。不在意的人不会跑。
他拿起手机,打开了和苏晚的聊天框。上一次的聊天记录停在了三天前,他发了“晚安”,她回了一个“嗯”。他打了几个字,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然后又删掉了。最后他打了一行:“明天早上我给你带早餐,你吃什么?”终于狠狠心点了发送。
等了很久,对面回复了一条:“不吃。”
他又发:“那你喝什么?”
又等了很久。“随便。”
陆时寒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不是苦笑,是真的笑。“随便”的意思是,她会吃。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水。他闭上了眼睛,嘴角弯了起来。
第二天早自习,许安然到教室的时候,陆时清已经在座位上了。她坐下来,把牛奶放在了他的桌角。
“早。”她说。
“早。”
她翻开课本,看到课本第一页的空白处,那个“好”字还在,她还是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写的。她看了一眼那行字,又看了一眼陆时清。他正低头看书,书签夹在他正在看的那一页——从她进来到现在,他一页都没有翻过。
“陆时清。”她叫他。
“嗯。”
“你昨天跟你弟弟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我看到他给苏晚送早餐了。”
陆时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很短,短到像是不经意的一瞥。“时寒问过她了,她说‘随便’。”
许安然愣了一下。“‘随便’?”
“说明有戏。”陆时清说完,低下头继续看书。耳朵尖更红了一点。
许安然看着他的侧脸,笑了。“有戏”这种词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像是借来的,和他的气质完全不搭。
她把课本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那我们有戏吗?”写完之后她没有推过去,而是把那行字划掉了,划了好几道线,直到彻底看不清原来的字。她不想吓到他,也不想吓到自己。
她抬起头,又偷偷看了他一眼。安静的冷淡的,这才是陆时清。而她,一开始接近的,是她以为的顾易在这个世界的延续者。
不幸的是,她好像开始越来越在意这个延续者了,不是因为顾易,是因为,他是陆时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