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福长公主朱慧光》李璇宗

27、岑猛姚镆 之后的

　　之后的几日，有不少大臣来到长公主府求见朱慧光，面对这些人，她要不就是派邬景和去应付，要不就是称病不见。
　　她之所以这么做，一方面是怕自己被那群老狐狸套出了话，另一方面就是怕朱厚熜多心，觉得她在结党营私。

　　这天朱慧光刚用完早膳，就听守在外面的春荷进来道：长公主，皇帝派人来请您进宫。”

　　朱慧光心说，自己终于是等到这一天了，她二话没说就命人备轿，跟随太监进了宫。
　　等她走进乾清宫后，便看见朱厚熜坐在案前批着奏折，她恭敬行礼道：“给陛下请安。”

　　“姐姐起来吧。”
　　朱慧光起身道：“多谢陛下。”

　　朱厚熜开门见山道：“朕今个儿叫姐姐来，就是想告诉姐姐，关于李福达案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朱慧光立刻竖起耳朵：“陛下请讲。”

　　“张寅已经承认他就是李福达了，你在山西所发现的那几桩杀人案，都是他所为，包括他的三个儿子，也都认罪了。”
　　朱慧光不用想，就知道李福达一家这几日，肯定是遭遇酷刑了，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承认了满门抄斩的大罪，她笑道：“陛下英明。”

　　“朕已经拟定好了日子，三日后便是他的死期。”朱厚熜说罢，示意朱慧光坐下说话，与此同时，宫女也端着沏好的茶走了进来。

　　事情到这，差不多已经圆满的结束了，李福达恶有恶报杀人偿命，但朱慧光却总觉得差点什么。
　　她皱着眉毛思索了片刻，终于是想到了那个人的名字，她试探道：“陛下，那郭勋怎么办？”

　　“其实这件事与他，没有太大的关系。”
　　朱慧光用一种质疑的眼光，看向了朱厚熜，然后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没有太大的关系？”

　　“昨个儿朕就已经派人找过他了，他说他被李福达给骗了，现在已经知道错了。”
　　朱慧光被郭勋的厚颜无耻，给逗笑了，她问道：“陛下，您真的相信么？”

　　朱厚熜轻轻叹了一口气道：“那按你的意思，朕该怎么做？”
　　“与反贼关系密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似乎是杀头的大罪吧？”

　　“你所记不错，这郭勋确实按律当斩，但朕也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朕不能杀郭勋，因为朕一旦动了他，无异于自断臂膀。”
　　朱慧光沉默片刻后道：“可是这样，朝堂上能消停么？”

　　朱厚熜眸光一凛：“那朕难道要遂了他们的意么？如果在大礼之议时，朕就听了他们的话，你觉得朕现在还会有实权么？”
　　朱慧光听朱厚熜语气不善，忙起身跪地道：“陛下，我刚才失言了，还请陛下不要怪罪。”

　　“朕何尝不知道郭勋不是个好人，但是朕现在还用得上他，所以对于这件事，朕只能忍了。”
　　朱慧光低头道：“陛下圣明，方才是我想的浅薄了。”

　　“你知道就好，起来吧。”

　　九月四日，李福达与其三个儿子被处死，家中其他的男丁与女眷，则全部流放边疆。
　　李景富因为认罪态度良好，被判杖七十，回乡为民。

　　夜，朱慧光与柳氏坐在正厅里闲谈，朱慧光问道：“现在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自然是要回山西，找我那两个孩子去，说起来我都出来这么久了，他们两个肯定想我了。”

　　“也好，如果你回山西后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写信告诉我。”
　　柳氏先是点了点头，随后面露苦涩。

　　朱慧光在察觉出来后，好奇道：“怎么了？”
　　柳氏叹气道：“我想我在山西大概也待不了多久了，毕竟孩子有这么薛良那样的父亲，肯定会遭人议论的。”

　　这倒是实话，很多女人怕孩子没有父亲会遭人嘲笑，但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她们的孩子之所以会被嘲笑，就是因为有一位拉胯的父亲。
　　薛良是什么人？他嗜赌成性，家里穷得叮当响了也不知道愁，他的孩子被他害得，只能去抢别人的吃食来填饱肚子。

　　朱慧光对柳氏母子的遭遇，那是十分的同情，只看她想了想然后道：“如果这件事情真的发生了，你可以带着孩子搬到京城来住，这么大个长公主府，还是可以给你们一个容身之地的。”
　　“这我怎么好意思？”

　　朱慧光笑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看青云，她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人世了，她一个女孩子，我也不放心她被那些叔伯抚养，所以便打算把她留在身边了，你的孩子来了，也正好和她做个伴。”
　　柳氏感激道：“长公主可真是心善。”

　　不过最终，柳氏还是没好意思留在长公主府。
　　因为她知道自己，和张青云的情况不一样，张青云是个无依无靠的小孩子，而她是个三十多岁的成年女性。

　　朱慧光与邬景和，亲自将柳氏送出城门口后，便慢悠悠的往回走。
　　他们走着走着路过一个冰摊，正好他们也都有些渴了，所以就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买了两碗绿豆汤。

　　在等伙计把绿豆汤端上来的过程中，邬景和道：“长公主，臣冒昧的问一句，您觉得山西一案，算是圆满结束了么？”
　　朱慧光眨了眨眼：“难道不算么？”

　　“长公主，臣觉得您忘了一个关键的人。”
　　朱慧光疑惑道：“什么人？”

　　邬景和看了看左右，在确定无人关注他们这一边后，他把身子往朱慧光那处倾了倾，然后低声道：“宁王之女。”

　　经邬景和提醒，朱慧光才猛地想起来这个人。是啊，毕珹乾伏法了，毕昭辞官回家了，那宁王之女去哪了？
　　这个人从没有，在朱慧光的视野里面出现过，她只在郑莺啼的口中存在过，但莺啼好像又没有骗朱慧光的必要。

　　就在朱慧光冥思苦想之际，伙计将两碗绿豆汤端了上来，他笑道：“您二位慢用。”
　　“多谢。”

　　在伙计走远后，朱慧光对邬景和道：“等我回去，写信问问郑莺啼。”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您可以直接通知山西官府，让那儿的官员帮忙寻找。”

　　朱慧光在饮了口绿豆汤后道：“如果我真的通知了那边，到时候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那么宁王之女就算被找到，也不会是自由身了。”
　　邬景和疑惑道：“长公主为何这般为她着想？”

　　“当初宁王谋反时她年纪尚小，根本不可能参与叛乱，如今她已家破人亡，一个人在这世上飘零，只要她没有女承父业的意思，我也不想跟她计较。”
　　邬景和闻言笑道：“长公主可真是仁慈。”

　　在回府后，朱慧光便给郑莺啼写了信，在信中她嘱咐郑莺啼，如果宁王之女出现，一定要立刻报告给她。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很快一年便已过去，时间来到了嘉靖五年六月。

　　这天，朱慧光正在院中陪青云踢着毽子，就看春荷领着一位信客模样的人，走了进来：“长公主，他说一位广西朋友，给您捎来了信。”
　　朱慧光闻言就是一愣：“广西的？”

　　“正是，这信是从桂州府带来的。”说着，男人便将信递给了朱慧光，她展开一看发现是柳氏所写的。
　　柳氏在信上说，她已经来到了广西投奔父亲和兄长，他们在当地开了一家面馆，生意还不错，请朱慧光不要担心她。

　　朱慧光先示意春荷，将信客带下去吃茶，然后将信递给了邬景和：“你看看。”
　　邬景和在阅完后笑道：“太好了，如此长公主也能了一桩牵挂了。”

　　“是啊，她那个不争气的丈夫死了，她从此之后，能和自家人无忧无虑的生活在一起，真是喜事一件啊。”
　　邬景和附和道：“南宋时候，有一位王姓诗人写道＇桂林山水甲天下，玉碧罗青意可参＇桂林景色动人，倒是个适合居住的好地方。”

　　朱慧光听闻后不由有些心动，她转头对邬景和道：“说起来我还没去过桂林呢，不如我们去那儿看看吧。”
　　邬景和左右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于是他笑道：“臣愿意作陪。”

　　一个时辰后，朱慧光来到了乾清宫宫门口，彼时刚有一波大臣从宫门内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便是武定侯郭勋。
　　他显然是没想到，在这儿能这么巧的碰上朱慧光，他拱手道：“给长公主请安。”

　　“郭侯免礼。”
　　郭勋恭敬道：“长公主来找皇帝，不知是有何事？”

　　朱慧光笑道：“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不过是来找他扯扯家常罢了。”
　　郭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臣就先告退了。”

　　“郭侯慢走。”
　　朱慧光走进乾清宫后，便看见朱厚熜正在喂着鹦鹉，她轻轻唤了声：“陛下。”
　　朱厚熜惊讶的转过身：“姐姐，你怎么来了？”

　　其实也不怪他惊讶，因为朱慧光上次来乾清宫还是两个月前。
　　那天她跟蒋太后在御花园里赏花，然后带着新折的花，来到了乾清宫做插瓶。

　　朱慧光闻言轻快道：“怎么？我不能来么？”
　　“当然，姐姐能来我很高兴。”说罢，朱厚熜示意朱慧光坐下，然后对宫女道：“去给长公主端碗蔷薇露来。”

　　朱慧光在坐下后道：“我听说姚镆歼灭了岑猛的叛军，如今广西也算是太平了。”
　　要说岑猛这一生可谓是大起大落，他是广西田州人，早年承袭父职为田州土知府，后被贬为福建千户。

　　正德年间，岑猛花重金贿赂了，当时风光无限的大太监刘瑾，这才得以回到田州，出任田州府土同知。
　　他虽然回来后也立了一些功，但因为朝廷的忌惮，他始终没能回到最初的职位，他为此屡次上书，请求官复原职，均被驳回。

　　后来朝廷为了推行改土归流，不断削弱岑氏的兵权与领地，岑猛担心自己到时候成为案板上的鱼肉，所以也玩起了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