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香水行》冬寻砚

9、勾引 “

　　“啊——”

　　沈蕙没有看清来人，只知一股莽撞的力道将自己拖进了屋子里，一瞬间，她闭上了双眼，成格挡的架势，一拳打了出去。

　　“呃啊——”

　　一声闷哼在沈蕙面前响起。

　　无数的念头在沈蕙的脑中闪现，没有一个念头是好的，本能的恐惧让她难以安静下来，只是一味地叫喊，一味地出拳。

　　“呃啊……沈姑娘别…别打，我是受呃…崔辰公子所托啊啊啊！前来沈氏香行找你的青楼呃啊……头牌万福儿！”

　　沈蕙只听得一阵叽里呱啦的声音，什么“青楼”“崔辰”一股脑的涌进耳朵里，猛地睁大了眼睛。

　　她停下了接二连三的出击，收起了双拳，观察起眼前的人来。

　　右耳别上一朵淡雅红色绒花，水晶石雕刻成水珠儿的模样置于绒花之上，与清晨挂着露珠儿的玫瑰别无二致。

　　修长的手指顺着沈蕙的眼神轻轻抚摸了一下玫瑰绒花，关节处竟泛起淡淡的粉色，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从绒花上移走，以手覆在面上。

　　顺着手看去，明眸瞬间吸引了人的目光。

　　一双狐狸眼勾人心魄，眨眼间银星闪烁。剑眉不像往常那般凌厉反而透出淡淡温和。眉眼相得益彰，明明看着正直，却泛着若有若无的勾人气息。

　　沈蕙对这双眼睛再熟悉不过了，面前之人正是崔辰！

　　熟人做戏，沈蕙的脑子猛然炸开，她快要受不住这种冲击，满脑子都是:

　　他为什么要打扮成这样啊？为什么自称是青楼的头牌？

　　沈蕙还未及深想，覆在面上的修长手指已然拿开，下面竟有一刺绣面罩，除了一双眉眼，脸是一点儿没露出来。

　　“沈姑娘为何不言语？莫不是我太过热情，吓到了姑娘？”

　　刻意压低的嗓音略显沙哑，可沈蕙还是听出来了，这分明就是崔辰。

　　她脑子飞速旋转，眼神自上到下瞄了一番。

　　轻薄的纱衣将身材显露的一览无余，若隐若现的肌肤纹理，上下起伏的肌肉走向，凹凸不平的八块腹肌，在纱衣的衬托下欲盖弥彰。

　　绸制的长裤却是低腰，完美的脐眼内镶了一颗猫眼石，在白皙皮肤的衬托下熠熠生辉。

　　裤沿下，缠了八宝碎珠的鞋头在人的动作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她不自觉地往上回看，因为最奇的是，一条细细的镂空金链松松垮垮的搭在细腰之上，呈十字交叉将视线引向了那颗猫眼石。

　　明明只是正常的动作，可随着金链发出微闪，橙黄色的碎光映在白皙的皮肤上，让人移不开眼。

　　沈蕙移开了，因为她想明白了。

　　他为何改变装束扮作头牌？他为何压低嗓音说出勾人话语？

　　一定是因为交易！一定是因为生意！他对自己的试探还没结束！

　　所以，她一定要拿出正经生意人的做派来，人生在世，岂能为美色所累？

　　面对已经拉起自己左手的宽大手掌，此刻掌心相对，正欲十指相扣，沈蕙猛然抽走，一把推开了对面的崔辰。

　　“万福儿，请！你！自！重！我沈蕙绝不是那贪图享乐贪图美色之辈，趁早收起你那弯弯绕绕的小心思，我可不会沉迷你那些花里胡哨的手段。”

　　沈蕙说完，顿时觉得自己的形象变得伟光正起来，自己如此果断的拒绝诱惑，一定能得到崔辰这个生意伙伴的青睐。

　　但是，想象中的揭开面罩，以及宣布试探结束并没有到来，反而两人四目相对，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静得可怕………

　　崔辰眼见就要十指相扣，狐狸眼欲生欲死欲醉欲欢，刚刚感受到的温暖霎时消散，只有淡淡的余温，昭示着刚才沈蕙的停留。

　　微微蜷缩的手掌试图挽留，可他还是眼睁睁地她的手脱离。

　　她明明什么都没带走，可又仿佛，自己的灵魂已缠绕在她的手上，离去的那一刻，自己的心，空了。

　　她的手如露水滑落般断然抽走，崔辰眼底的如痴如醉猛然逝去，刚才还水雾缭绕的眼眸，瞬时宛若一滩死水，了无生气。

　　若动作冷若冰霜，那言语更是伤人的快剑。

　　“自重”像大石头，重重砸向了崔辰强撑的自尊；“弯弯绕绕的小心思”戳穿了他想要极力掩盖的事实；“花里胡哨的手段”更是否定了他刚才的一切努力。

　　崔辰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轻叹，他只想着一件事，隔壁的那个年轻的清倌儿，当真比自己容貌秀美不成？

　　他捏紧了手下的纱衣，仿佛要把自己的血肉揉进里面，才能稍稍缓解自己对隔壁清倌儿的心头之恨……

　　那是不可能的！

　　崔辰倒要见见，沈蕙千寻万找来的清倌儿，究竟是何等的容貌。

　　他朝沈蕙施了一礼，毅然决然地打开了房门——

　　一个矮小的身影高举着硕大的三彩陶瓷瓶，正欲破门而入。

　　“沈姑娘你你你别怕，我来救…你……”

　　萱草看了看面前这位“衣着清凉的人”，又看了看屋里的沈蕙，手上的力渐渐松了下来，急切的目光转而兴奋，向下的嘴角悄然上浮，根本掩盖不住。

　　“额我，我我我，我好像走错房间了，对不住。”

　　“额，没事儿没事儿，我在这儿谈生意呢。”

　　沈蕙苍白的解释很是无力，穿成这样，如何谈的了生意啊，她很是懊恼，内心死命地朝自己呐喊，死脑子快想啊！你的大单子不要了？！

　　崔辰那宛若一摊死水的眼睛，此刻顿时像干旱的河床，无力绝望。沈姑娘喜欢的，竟是女子吗？

　　他面如死灰，可恨呐，自己竟是男儿身！剪刀呢？剪刀何在？

　　萱草眨巴眨巴眼睛，装作误闯的样子，极力掩饰着尴尬，在二人的注视下把三彩陶瓷瓶放回了架子上。

　　刚要进入自己的房门，却忽然想到了什么，想回转身体又怕见到不该看的事物，索性背对着身体，小心翼翼地表达。

　　“沈姑娘，五仙香水二十八盒……你别忘了，我的那些姐妹们还等着呢。”

　　沈蕙一听“香水”，仿佛打开了任督二脉，对策油然而生，如春笋拔地而起般丝滑。

　　“萱草姑娘留步…”

　　沈蕙脚步轻移，站在了萱草身旁。

　　崔辰生生别过脸去。果然呐，她就是喜欢女子，那女子一出现，原本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分毫也不剩。

　　“本店为了回馈老顾客，只要才艺能比得过本店‘头牌’，价格直接打七折。”

　　萱草闻言，猛然回身，“当真？若我赢了，岂不是一盒只需七钱？”

　　沈蕙点点头，眼神看向崔辰，心想自己这直接转危为安，把处于尴尬境地的两人坐实谈生意的事实。

　　而且顾客与店家比拼才艺，又赚人气又赚钱，一举两得。

　　萱草想着自己的舞娘头牌，可不是浪得虚名，这折她打定了。她看向沈蕙说的“本店头牌”，眼神之中满是自信。

　　崔辰看着沈蕙递来的眼神，见她笑颜如花，萱草又是那般得意洋洋，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心中升起浓浓的酸意。

　　要认输吗？这可不是他崔辰的作风。不就是才艺吗？他也有！

　　“我要与他比试舞艺！”

　　崔辰心中大惊，因为他根本不会。可他很快冷静下来，毕竟从小学东西就快，区区舞蹈，一定是手拿把掐。

　　“可以。”他应下战约。

　　沈蕙双手一拍，忙把他们二人往对面的空屋子引，那里本来是养父母的房间，坐北朝南，通透至极。

　　家具因为他们吝啬全都带走了一，如今正空着，正是比试的好地方。

　　沈蕙等二人站定，稍加思索，点名要求。

　　“因为活动准备的有些仓促，故没有音乐，请自行发挥。但要求紧扣主题，主题是……”

　　沈蕙脑子一下子卡壳，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是什么啊？快别卖关子了，我的姐妹们还等着呢。”

　　沈蕙越着急越说不出话，反而满脑子都是刚才崔辰的身姿。

　　“……媚，对，主题是媚，妩媚的媚，柔媚的媚。请二位自行发挥。”

　　萱草冷哼一声，率先起舞。

　　只见她手指轻绕，微微抬起，露出一段酥臂，实乃冰肌玉骨。双手比作花儿，以掌心作花托，以手指作花瓣，缓移轻摆，似莲花迎清风，“濯清涟而不妖”。

　　她莞尔一笑，追尾转上几圈，带着裙摆飘飘，体似梁上燕，翻飞舞翩迁，又似鹊寻柳，墨白绕翠烟。

　　扶腮站定，粉嫩的小脸儿如半开的海棠映着晨曦，又如绽放的芍药挑弄春天的晴日。

　　实乃媚骨天成，一个侧身出手，接连几个点翻，呼吸微促，恰似黄莺吐息。

　　沈蕙一女子看得心神荡漾，忍不住朝她走去，萱草勾勾手指，指尖如拨了皮儿的青葱，白嫩细滑，特意留长的美甲更添风韵，白红相间，异常动人。

　　沈蕙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正欲搭在萱草嫩滑的手上，一只宽大的手掌覆了上来，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循着手臂望去，原是崔辰，那狐狸眼中不知怎得，竟溢出浓浓伤感，让人不禁心肝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