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幻月裂隙 梦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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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素歪歪肩，无意义地笑了声，轻轻摩挲酒樽。
金樽里暗红色的烈酒荡漾出血一般靡艳的色泽，倒映裴素阴沉的眉眼，以及敛在唇角微不可察的冷漠。
高宇的皮相并不突出，甚至可以说普通，不过不知为何，当裴素套上这张皮后，眼角眉梢总透出点阴郁孤傲的味道，肤色也愈发雪白，仿佛天生如此。
屈起的指节搭在杯沿，腕骨塌下抓着酒樽，杯觥交错的地方倒让他流露出一丝昔日的雍容华贵来。
忽然一笑，点缀了容光，吸引来柳牧舟的注视。
这人眉眼总是冷冷的，也不知是不是和尸傀宗所修功法相关，远远瞧着阴郁又冷漠，即使露出笑也望不见其中真切，浅薄又迷离。
柳牧舟有些好奇，欲分辨其中真假，却又暗自告诫自己不要过分深入其中，克制欲求。
边上的注视自然逃不过裴素法眼，他头都不转，朝柳牧舟勾勾手指，唤他过来。
这动作跟使唤小狗似的，柳牧舟不想应，假装没看到。
似乎察觉他的不情愿，裴素目光回落到他身上，拢着郁气的眉舒展开，脉脉含情的模样谁瞧谁喜欢。
反正柳牧舟坚决不为所动。
“良儿？”
柳牧舟顿了顿，在心里默念最后一次，最后一次……然后亲亲热热依偎过去，下巴搁在他手臂上，肌肤发散的热度有点烫人，裴素垂眸，手指落在他脸上，像温柔的爱抚。
柳牧舟忽然好像有点懂段杉良为什么跟高宇结为道侣了。
他轻轻眨眼抖落碍眼的光，那人高高在上的唇角勾起的弧像是挑逗又像是一往情深的温柔，蛊惑着不知情的无知公子。
“陪我喝喝酒吧。”
他低声说道，带着好商好量的语气哄着人，暗沉的酒水在柳牧舟面前转了一圈被裴素一饮而尽，他似乎也是说说而已。
甜腻到近乎腐烂的味道在唇齿弥漫，前劲滋味浓稠，流进喉咙里像是咽下了一口鲜甜的血，流入五脏肺腑都熟透的果甜。
裴素撇嘴，怎么是甜酒？
他没了心思继续品酒，最大的热闹结束，宴上修士走得三三两两，他也该离开了。
搁下酒樽，裴素面上染了点红，眸光瞧着人更缱绻，柳牧舟低头不看他，耐着性子瞎扯了几句，裴素轻笑：“走吧。”
终于结束折磨，柳牧舟装体贴将裴素送回飞舟厢房，等门关上，裴素立马垮下脸，眼角含的缱绻不再，皆是冷漠。
他就说自己演技什么时候连别人最亲近的道侣都能骗过，果然有问题，至于到底是什么问题已经无所谓了，毕竟他今天就跑路了。
改换面容，套上先前准备好的尸傀宗外门弟子衣服，清点好储物袋，正准备出门时裴素又停下，从储物袋取出短刀藏腰侧，再出门。
飞舟上徘徊的多是打杂的筑基弟子，结丹弟子大多无事，一般在房中修炼。
交出通行令牌，裴素轻而易举离开飞舟。
尸傀宗飞舟位置偏僻，周围停靠的其他宗门不多，临近傍晚，外面来往的修士多是筑基，极少数是练气，裴素低头混入其中。
根据他先前打探的消息，阵法位置就在山下湖泊中心，只要将玉简摁到运转的阵法上，就会浮现一个隐蔽通道前往中层区域，届时费些心思取点兽血，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计划完美，只待执行。
裴素来到无人处召出十一，让他带着自己下山。
练气修为实在鸡肋，没有筑基腿脚快也没结丹能御剑，只能借符箓发挥一点仙人威能，没有功法傍身就是只能咬人的小蚂蚁。
阴风飒飒，一道身影往山下俯冲，快到抓不住。
与此同时，离开裴素身边的柳牧舟已经负手站在湖泊中心，脚下就是掩盖阵法的湖水。
“少主，守卫已清理干净，经确认，那裂隙就在此阵之下。”
覆面的黑衣人单膝跪在他身后，柳牧舟似乎想扯出一个假笑，却突然想到自己现在遇到的糟心事拜谁所赐，立马收回。
他面无表情用拇指擦过脸颊。
虚幻的术法被锃破，一双凉薄的黑红异瞳浮现，轻佻眼尾敛着的红似下眼睫蓄的血泪，复又看来却只是糜烂的瑰红。
稠丽的鬼气点缀白如生宣的面容，细白牙齿在浓稠得仿佛能流淌的红艳唇色中闪过，天生的微笑唇扬起，比鬼还像鬼，比精怪还艳俗。
他执腕，皮肤如齑粉寸寸碎裂，血流如注，白骨森然。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眼皮都没抬，静静注视自己的血将阵眼的光辉侵蚀，慢慢崩坏，变得暗红。
“少主，已经够了。”
黑衣人提醒。
柳牧舟好似回过神，垂下手腕，血已经止住，皮肉没有愈合，骨头裸露着，他却不管不顾，自言自语道：“我一定不能让父亲失望……”
……
刚赶到山脚，裴素还没来得及到湖边，脚下微微颤动，之后便是一阵地动山摇，湖水倒灌，阵纹浮现，灵光冲天。
天地灵气往阵中心疯狂汇聚，挤压得空气变得粘稠沉重，阴云堆叠在上空，风雨欲来。
裴素不敢靠近阵法，命令十一立刻带自己离开，刚撤走几步，沉寂湖底的庞大阵法翻腾浮出，大到可以笼罩湖泊的整片天空，甚至还在不断扩大。
不详的暗红光芒与灵光交织，八角方阵层层铺展旋转开来，犹如轮盘转动，猩红光泽在寂静的夜晚熠熠生辉。
率先反应的是诸宗长老，主持此次无暗幽林阵眼修复是轮换制，今年刚好是东洲玉穹剑宗和北洲无暗魂宗。
“怎么回事，阵法怎么被触发了？快去派人检查阵眼！”
无暗魂宗长老面覆青蓝刺青，眼珠是诡异的竖瞳，他忙不迭派人过去检查，却得到镇守弟子被杀的消息，也顾不得身份，亲自前往阵法。
玉穹剑宗的林长老反应更迅速，人已经御剑靠近阵法边缘，江时眠紧随其后，腰侧止戈铮鸣，他凝望阵法染上的猩红颜色，疑惑道：“幽冥之气？”
“长老，镇守阵眼的诸宗弟子皆被杀害，无一人存活！”
戚兹岷禀报，话音刚落的同时，一道惊天兽嚎从阵中响起，像是一个讯号，紧接着就是连绵不绝的嚎叫，大有掀翻穹顶的架势。
“是兽潮！”
一弟子惊道，众人无不诧异。
无暗幽林五十年一次的妖兽暴动竟然提前开始了？
“此次兽潮提前，恐有异变，长老，我先入阵镇压。”
江时眠立于灵剑之上，身姿挺拔，手已覆上剑鞘，无形威压荡开，止戈意欲出鞘。
猩红侵蚀的阵法之下，数不胜数的妖兽从逐渐坍塌的湖底爬出，密密麻麻如成群蚂蚁般挤在阵法覆盖之下，狰狞无比，每一声嘶吼都落下涎水，赤红着眼紧盯阵外修士。
无暗幽林中层区域封印数百年，里面的妖兽对人肉的渴望可想而知。
林长老急得焦头烂额，大手一挥传音四方：“各宗修士速速入阵！”
他转头对江时眠说：“你先去吧。”出于私心，他还是多说了一句，“记得让心儿小心些。”
江时眠点头，飞入阵中。
无暗魂宗长老也及时赶到，两人对视一眼，立马结印开阵。
阵法自中间分裂，宛若张开的大嘴，阵眼充盈的阴气染上暗红，涌入湖底形成漩涡，将妄想从裂口逃出的妖兽直往湖底拽去。
赶来的各宗修士纷纷扔出存放妖兽尸体的储物袋，无数妖兽尸体掉入漩涡中心，偌大的漩涡仿佛沦为一个绞肉机，咔擦咔擦嚼碎丢入其间的妖兽躯体。
越聚越多的血腥气堆积在深处，遮盖住漩涡的光景，阵法的崩坏和缓。
无暗魂宗长老当即下令：“所有结丹修士入阵，筑基修士在外围护法！”
林长老接着喊道：“开阵！”
堆积在湖底的阴气爆开，意欲将汹涌的兽潮强势镇压回湖底，不甘心的兽潮发出一声长啸，震退众多修士。
万兽齐鸣带起的威势可不比修士威压轻，离得最近的林长老一行首先被波及，不过他们修为高，聚在一起展开防御尚还无碍，裴素就倒霉了。
练气修为实在低的可怜，应对这种场景可以说的上是毫无还手之力，人跟断线风筝似飞出去，拦都拦不住。
十一纵身一跃，紧紧拽住他的手，将他拉入怀中环抱住，自己接连撞断好几棵树，在地上拖出长长的泥。
裴素顾不得伤势从十一怀中爬起，如此架势，原先的计划已经用不上了，现在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跑！
兽嚎的威势散开，湖底塌出一个大洞，洞中似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吞噬无数妖兽，缓慢升起。
庞大的，耀眼的，冰冷的……
……
挡住兽嚎威势，林长老悬起的心稍稍定下，正打算让大家齐心协力注入灵力镇压的时候，一抹微弱的月光照在他脸上。
他睁大眼睛好似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有人替他说出了那句话。
“是幻月裂隙！”
普照大地的飘渺残月从湖泊中心升起，犹如暗夜初升的明月，散发同样的光华，同样的圣洁，同样的安宁，却带来恐怖的梦魇。
月光覆盖所有人只需一瞬，如瀑月华交织成缱绻的光影，夜幕倾盖而下，恍然如梦。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幻月裂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