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会说话》关幸

13、第 13 章 我说的是别

　　Chapter 13

　　平常的语调，声线酥酥麻麻的，传进耳道，舒灿有种被看透的感觉，反正看不见，她撇了撇嘴，故装轻松：“没呢。”

　　末了又补上一句：“正全心全意做饭，鱼香肉丝。”

　　挺直的腰背向后靠去，目光看着手机屏幕，仿佛能透视到另一头的人。三秒后，柴绪舟喉咙发出低笑：“允许感情以任何形式出现在你面前，即使它是以错误、不被人认可的方式，只是蜜糖和砒霜的区别。”

　　“你说是不是？”

　　舒灿能清晰听得出他说这话时的轻笑和心态的自在。

　　“我说的是别人的感情。”

　　她愣了一下，他是担心自己陷在坏情绪里出不来？

　　蓦地脑子里冒出个念头：“你很懂感情吗？”

　　问完，她立时就后悔了，人家是一腔好意开导自己，自己怎么还把话靶子对着人家输出呢，关键是这个问题挺难回答的，也挺“犀利”。

　　柴绪舟着实意外了一把，在斟酌怎么用词准确的同时不引起歧义之时，手机传出声音：“那个……柴绪舟，我瞎问的，你不用回答。何老师的消息我会尽快回复，谢谢你啊，特地打了这通电话告诉我，还有下午送我回来。”下午那会儿确实处在惊愕中，到了家门口，她说了“我下车了”客套话都没有说直接进了自家院子。

　　再次挂断的一瞬间，舒灿听到柴绪舟的话，“不太懂，我没有……”一句话她截下了一半。

　　握着发烫的手机，柴绪舟咽下没说出的后半句，在心里补全。暗想，再有下次，词语还可以更简单直接，长句修饰了容易话死口中，最好三秒内说完。

　　而另一边厨房里的舒灿想到一个疑惑点，柴绪舟上午去妈妈的店干嘛，转告何况的消息？他当时没提这茬。感谢爸爸？他连爸爸的面都没见啊。

　　还有社区图书馆大门口。

　　渐渐地心里钻出一个模糊的不成型的想法，结合这几个月以来的种种迹象，那个念头破土而出，逐渐长成一棵矮矮的嫩绿的小苗。

　　起初的那条微信她以为只是搭讪，在那之后他又没有什么越界的言语和行为，一切全在朋友的框架中。现在把那些串起来想通后，应该是这样的。舒灿有些感叹，明明她还自诩感情博主呢，对这些弯弯绕绕居然这么不敏感啊，一直都是她安慰、开解、点拨别人的，竞被一个非相关的男士疏导了，想想有点愧对粉丝呢。

　　“不太懂”这句话瞬间可信度不高了，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怎么还模棱两可和谦虚了呢。

　　她觉得自己的直觉不会出错。

　　想通这一件后，关注焦点回到自己身上，浮出脑海的还有的另一件：她似乎不排斥。

　　舒眠山和华琼开门进来就见到这样一幅画面：舒灿穿着围裙，手里拿着刀，坐在沙发上发呆点头，灶台上菜备好了但生的，不是说回来就能吃上出锅的饭菜吗？

　　厨房是舒眠山的领地，放下手中东西，小心翼翼抽走舒灿手里的菜刀进领地忙活剩下的残局。

　　华琼伸手在女儿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炒锅起火啦。”

　　“什……什么”，舒灿弹跳起身，惊慌，“起火了，哪里起火了？”

　　这才发现妈妈看着自己，脸上写满了“发什么呆”，嗔怪：“妈妈，把我吓傻了，你就只能得到一个傻傻的女儿哦。”

　　“别瞎说，吓不傻的，人很耐造的。”

　　“……”舒灿想，她妈妈最近一定没少网上冲浪，用词很年轻化啊。

　　“那个小柴送去店里的礼盒，我和你爸看了都挺名贵的，我们也不好收啊，要说因为你爸帮他了，那小柴也请咱一家吃过饭了，这又送贵重礼品，多不好意思。”
　　“你爸说无功不受禄，何况他还是忠诚的党员，为人民服务是他的义务，你爸的原话。”

　　妈妈说了这么长一段，舒灿听出了苗头：“华女士，您有什么指示呢，请吩咐。”

　　“你替我和你爸把东西退回去，正好你也顺路。”

　　什么叫她正好顺路啊，撇嘴推脱：“妈，我不顺路的。”

　　“你顺路，小柴也住市区吧，顺你回市区的路。”

　　“……”

　　看来是推辞不了的任务啊。

　　“有时间限制吗？”

　　华琼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女儿：“当然是越来越好。”

　　毕竟是母女，华琼的眼神舒灿也是一看就懂，她知道自己问了傻问题，贵重物品当然是越早还越好。

　　“最好这两天。”

　　“……”舒灿无奈闭了闭眼，然后试图以露出赏心悦目的笑来打动妈妈，“亲爱的妈妈，我今天才回来，会不会太急了呢？”
　　“急吗，不急。”

　　“我申请在家待十天。”
　　“九天。”
　　“一周。”
　　“可以。”
　　“……”

　　舒灿就那么盯着妈妈左看右看，竟看不出一点痕迹。

　　怕这是爸爸妈妈两个在药店商量半天后想出来的“赶”她回自己的窝的新招吧。

　　舒灿看着天花板，苦着脸表达抗议：“我强烈申请这一周爸爸要把我爱吃的菜都做一遍。”

　　“那我问问你爸？”华琼憋着笑看厨房。
　　靠在厨房的门框，夫妻对上眼神，舒眠山：“这个可以有。”

　　“你爸说了可以。”

　　舒灿歪着头更郁闷了：“我听见了。”

　　“谈妥了，灿灿过来端菜吧，晚饭时间到了。”

　　说到晚饭，舒灿看着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多少有点心虚。

　　一周后，打算舒服享受两周的舒灿提着大大的行李箱和礼盒在舒眠山华琼关心和不舍的眼神中坐上出租车。

　　明明才出门一周，家里的地上桌上窗台都铺上了一层薄灰，边擦拭灰尘边拨电话，这样可以不让手闲着。

　　电话几乎是刚响就接通了，快得她有几分措手不及了。

　　“……柴绪舟？”她赶紧出声。
　　“嗯，你说。”

　　“你现在有时间吗？”舒灿把手机放了外音，放在擦拭干净的椅子上，今天林市太阳不大，不过温度不低，这会儿小区里已经有不少小孩子出来活动了，“你给我爸妈的东西，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的。”

　　没听到声音，舒灿放下抹布，试探：“柴绪舟，你在听吗？”
　　很快有重重的脚步，跑过来的：“我在听呢，快递到了，刚才在搬箱子。”

　　“你听到我刚才的话了吗？”
　　“没听清，你再说说。”

　　关键的地方居然没听清！
　　舒灿又说了一遍，继续问：“要是现在有时间的话，我把东西送过去，你把地址发过来。”脑海中突然出现另一种更省事的途径，“或者闪送。”她更倾向后者，心里夸赞自己聪明，及时想到了好办法！

　　柴绪舟看着屋里的已经无处落脚的一地纸箱，思考怎么迅速把这里规整到整洁、有序。

　　听电话那头有迟疑，舒灿想起什么，便再问：“26号的交流会，你应该也会去吧？”既然是优秀校友分享会，她在被邀请人内，他说过他也是耀华的，应该也被邀请了。

　　不方便的话，“那到时候我一并带过去？”

　　而且，意思表达到了，何时归还就不急在这一两天了。

　　“会去。”柴绪舟想到前几次的经验，如实翘了翘嘴，“可以。”

　　眼下屋里凌乱，连瓶冰水都拿不出，确实没办法招待人。

　　但……

　　“交流会的酒店不在附近，到时候我去接你？”

　　直接把盒子放他后尾箱，简单省事，少了途中磕碰的风险。舒灿当即同意：“好的，那就先说谢谢了。”

　　挂掉电话，舒灿继续打扫卫生，开窗通风。

　　柴绪舟这边，站在阳台的玻璃内，眼睛望向前方的楼栋，放空的眼眶显然不是矗立在他视线内的前方一栋。

　　回头看了看这一地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纸箱，又看向手机最近通话里最新记录，嘴角微微一勾。

　　他想再主动一次。

　　舒灿这边擦完灰尘，把从爸妈家带过来的半熟食物简单加工后，晚餐得到了解决。

　　自上周和叶明珠的那条消息后都没有联系，这会儿接到了她的电话。

　　再开门，明珠提着泛着香味的食盒还有外表沁着水珠的酒罐。

　　“今天跟你睡，欢不欢迎啊？”

　　舒灿眨着眼睛：“欢迎，热烈欢迎。”配合着鼓掌。看这架势，要和她喝酒通宵吗，那她提的这点酒应该不够啊，没事，楼下有二十小时便利店，再买即可！
　　叶明珠去厨房溜了一圈出来，随地坐在客厅的地摊上：“你晚饭吃了没？”

　　“我吃过了，你没吃吗，”舒灿以为她没吃，指指厨房，“家里有速冻的馄饨，我去煮一份？”

　　叶明珠叫住舒灿：“别，我吃了来的，确认你吃了才好陪我喝酒啊，空腹喝酒伤身。”

　　舒灿在旁边坐，看明珠的神态：“怎么想着要喝酒了？”他们都喝酒，但很少喝。

　　“心情不赖啊，就放松下紧绷的神经。”说着话，叶明珠已经把开了酒瓶摆上茶几。

　　舒灿盯着叶明珠看，叶明珠被看得发毛，哼哧一笑：“这么盯着我，即使你是美女，我也会害怕的！”

　　“精神状态正常。”

　　“灿灿，我把李勃甩了。”

　　果真是这事。舒灿扭回头继续看叶明珠的脸色，看不出伤心的痕迹，点点头：“我猜到了。”

　　“什么东西啊，软饭硬吃，我给他住的用的，还敢给我搞脚踏两条船的戏码，真把自己当根菜了。”

　　舒灿：“因为你看上他的脸了。”叶明珠谈恋向来爱只看脸，只要脸对她的眼，别的都是浮云！这是她过去深陷情网时说过的豪言壮语。

　　“……”叶明珠也想起了自己的话，被噎得不行，打哈哈，“那马有失蹄，人也会有看走眼的。”

　　“嗯，这会陷得不深，那就还有救。”

　　“你好歹安慰我两句，我失恋了！”

　　舒灿拿起一罐酒，眼里溺笑：“可以恭喜不？”

　　“你现在这样子看起来不像失恋，更像是个从战场归来的女战士。”神气有亢奋。

　　“那是，解除了房屋合同，也停了经济支出，”说到这，叶明珠两眼闪光，得意得很，“我还联系了那个女大学生，把李勃靠我养着的事实戳破，我看他还怎么祸害人！”

　　而在舒灿眼里，好朋友对烂掉的感情手起刀落很佩服，清醒果决。
　　找李勃摊牌的时候，顺便叫了保洁把不属于她的物品打包丢在门口，李勃赶回来看到门口的行李，那一副委屈的样子，装得逼真之极。

　　舒灿有点不好意思：“我以为你不相信呢，我还不能把直接证据发给你。”

　　“不信你信谁？”叶明珠抿了口酒，歪坐着写了眼好友，“我看脸，但也看人的好吧，你在我这信任分是一百。”

　　舒灿听着露出灿烂夺目的笑容，点头：“我就说嘛。”哪个人说明珠知道的！

　　拿起手机把那天在图书馆拍到的照片给明珠看，愤懑不已：“为什么男的不能结束上一段再开始下一段而非要同步进行呢？难道那样够刺激？”

　　叶明珠摊摊手：“大概是。”

　　舒灿补充：“还可能是既要又要。”

　　“本来我还想对被渣这件事表达一下低落的，你猜我在那个女学生那里听到了什么惊人言论，她知道李勃是有女朋友的，拿着我提供的物质玩浪漫，一瞬间我就不觉得被渣了反而是件幸运的事儿，就是浪费了我这一年真心投入的感情了。”

　　谁说的，对感情的态度，千人千面。

　　能想通了就是好事，舒灿好整以暇看着叶明珠：“下次还只看脸不？”

　　“看啊，”叶明珠挑眉，“为什么不看，就是得再加一条件，人品和长得好并重。”

　　“真看？”

　　“吃一堑长一智，哪能老被人坑啊，况且我也是有脑子的好吧。怎么，不信我？”

　　“信，绝对信！”

　　这一晚，因为叶明珠被渣后反甩了渣男的事，两人就和两碟卤菜谈天谈地到深夜。
　　而这段有污的感情也被彻底翻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