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珠缀仙尘》锦鲤饲养员

5、第5章 妄动煞气，本能护持 无妄山

　　无妄山的清晨，总是被漫山云海与皑皑白雪包裹，仙气清冽，却也带着入骨的寒意。
　　天刚蒙蒙亮，苏糯便醒了。
　　许是昨夜得了仙尊那句“不必怕，有我在”的承诺，这一觉她睡得格外安稳，再无半分梦魇纠缠，小脸上满是舒展的软意，连带着周身萦绕的参香，都比往日更清甜几分。
　　她起身时，偏殿的案几上已摆好了温热的灵泉茶水与鲜嫩的灵果，想来是谢无妄一早吩咐殿外仙将备好的，处处透着不动声色的周全。
　　苏糯赤着脚踩在柔软的绒毯上，小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浅金棕色的长发松松垂在肩头，衬得她肌肤愈发白腻透光，像个刚从雪堆里滚出来的糯米团子，软萌又乖巧。
　　她走到案几旁，拿起一枚晶莹剔透的灵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裹挟着淡淡的仙气，浑身都透着舒坦。
　　可没吃两口，她便放下了果子，小眉头轻轻蹙起，圆溜溜的杏眼不住地往殿门外瞟。
　　仙尊一早就去了主殿静修，自昨夜分开后，她还没再见过他。
　　一想到谢无妄，苏糯的心里就泛起细细密密的牵挂，小脸上满是忐忑。
　　她记得清清楚楚，仙尊身上有伤，昨夜虽看着平复了许多，可他周身那股挥之不去的寒意，还有偶尔流露的苍白，都让她放心不下。
　　她是千年雪参精，天生自带治愈灵气，虽说修为尚浅，可总能帮仙尊分担一二，哪怕只是让他少疼一点，也是好的。
　　可仙尊临走前，让她安分待在偏殿，不许乱跑。
　　苏糯攥着小手，站在原地犹豫不决，小脸上满是纠结。
　　一边是仙尊的叮嘱，一边是压不住的担忧，小小的心思全写在脸上，鼻尖都微微皱了起来。
　　她在偏殿里来回踱了几步，终究是担忧压过了胆怯。
　　仙尊伤得那么重，万一没人在身边照看，出了意外可怎么办？
　　她就去主殿门口看一看，不进去打扰仙尊静修，看一眼就回来，绝对乖乖的，不惹仙尊生气。
　　打定主意，苏糯快步走到门边，小手轻轻拉开殿门，探出一个小脑袋，小心翼翼地往外张望。
　　主殿就在偏殿前方，隔着一片白玉铺就的广场，远远望去，寒冰筑成的殿宇在晨雾中更显清冷肃穆，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白色仙气，却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
　　殿外值守的仙将依旧立在原地，身姿挺拔，目不斜视，周身气息沉稳，不敢有半分懈怠。
　　只是今日，那仙将的脸色隐隐有些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似是在强忍着什么，周身的仙气都微微有些紊乱。
　　苏糯心里咯噔一下，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她轻手轻脚地走出偏殿，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像只灵巧的小兔子，沿着殿角的阴影，一点点朝着主殿靠近。
　　越是靠近主殿，空气里的寒意便越重，那股冰冷刺骨的气息，比往日浓烈数倍，吹得苏糯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软裙。
　　这寒意，并非无妄山天然的冰雪寒气，而是带着极强压迫感的凛冽煞气，冰冷、暴戾，带着毁天灭地的锋芒，即便隔着厚重的殿门，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
　　苏糯停下脚步，小脸上满是紧张，圆溜溜的眼睛里泛起一丝怯意。
　　她能感觉到，这股煞气，是从仙尊身上散发出来的。
　　是仙尊出事了！
　　这个念头一出，苏糯心里的胆怯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满心满眼都是担忧。
　　她不顾那刺骨的煞气，加快脚步，快步跑到主殿门前，仰着小脸，看着紧闭的寒冰殿门，小手轻轻攥起，小声朝着殿内喊道：“仙尊？仙尊你在里面吗？”
　　声音软糯清甜，带着细细的颤抖，穿透厚重的殿门，传入静修室内。
　　而此时，主殿静修室中，已是一片冰封之景。
　　谢无妄盘膝坐在寒冰玉床上，周身寒气暴涨，无数根晶莹的冰棱从地面、墙壁上疯狂滋生，尖锐的冰锋直指半空，整个房间都被彻骨的寒冰煞气填满，温度骤降至极点。
　　他眉心紧蹙，脸色苍白如纸，薄唇紧抿，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原本深邃漆黑的眼眸，此刻被一层冰冷的墨蓝覆盖，周身戾气肆虐，经脉之中，寒冰煞气疯狂冲撞，比昨日发作时更为猛烈。
　　原本经苏糯参香平复的煞气，因他昨日强行运功，再次反噬，且来势汹汹，再也压制不住。
　　先天寒冰煞本就是天道诅咒，万年无解，每一次发作，都比上一次更为凶险，若是彻底失控，轻则修为尽毁，重则冰封自身，魂飞魄散。
　　谢无妄紧咬牙关，周身仙力全力运转，试图压制这股暴戾的煞气，可体内的力量却越来越不受控制，意识渐渐开始涣散，唯有残存的一丝理智，在苦苦支撑。
　　就在这时，一道软糯的、带着担忧的呼唤，隔着层层寒意，轻轻传入耳中。
　　“仙尊……”
　　是那个小参精。
　　谢无妄涣散的意识，猛地一震，残存的理智瞬间回笼几分。
　　她怎么来了？
　　谁让她过来的！
　　这寒冰煞气暴戾无比，以她刚化形的微薄修为，一旦被煞气侵袭，轻则灵根受损，重则魂飞魄散，连转世之机都没有。
　　心底骤然升起一丝慌乱，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强烈的克制。
　　他不能让她进来，更不能让她被自己的煞气所伤。
　　“滚！”
　　一声冷喝，从谢无妄喉间溢出，声音沙哑暴戾，带着极致的冰冷与戾气，不再有往日的半分温和，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寒刃，穿透殿门，直直朝着苏糯袭去。
　　这是他拼尽最后一丝理智，发出的呵斥，只想让她赶紧离开，远离这危险之地。
　　殿外的苏糯，被这道冰冷刺骨的声音震得身形一颤，小脸瞬间变得苍白，小手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往后退了一步。
　　仙尊的声音，好凶，好冷。
　　和往日那个虽冷淡却从不会呵斥她的仙尊，判若两人。
　　眼眶瞬间泛红，晶莹的泪珠在眼底打转，委屈、害怕、担忧，瞬间涌上心头，让她鼻尖发酸，差点哭出来。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没有离开。
　　她听得出来，仙尊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那是强忍极致煎熬的沙哑，并非真的想要赶她走。
　　仙尊一定是很难受，才会这般失控。
　　苏糯吸了吸鼻子，抹去眼底的泪水，小脸上满是倔强，再次上前一步，小手轻轻拍打着冰冷的殿门，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坚定：“仙尊，你是不是很疼？糯糯不怕，糯糯能帮你！”
　　“你开门好不好，糯糯的灵气可以疗伤，可以帮你压制疼痛的！”
　　她知道自己修为低微，帮不上太大的忙，可她只想陪在仙尊身边，哪怕只是用自身的参香，为他缓解一丝痛苦，她也心甘情愿。
　　殿内的谢无妄，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心猛地一揪。
　　那股暴戾的寒冰煞气，竟在这一瞬，莫名滞涩了几分。
　　他从未有过这般心绪，理智告诉他，必须立刻赶她走，绝不能让她被煞气波及，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动，甚至，隐隐贪恋着那缕来自她的、温暖纯净的气息。
　　“不许过来，立刻回去！”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暴戾，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
　　可此时，体内的煞气已然彻底失控，再也压制不住，周身冰棱疯狂暴涨，一股极强的寒冰煞气，顺着殿门缝隙，猛地朝着殿外席卷而去！
　　那煞气冰冷、暴戾，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所过之处，空气瞬间凝结，地面覆上一层厚厚的寒冰，威力惊人。
　　守在殿外的仙将，猝不及防之下被煞气扫到，当即脸色惨白，口吐鲜血，身形重重倒在地上，瞬间被寒冰包裹，动弹不得。
　　而站在殿门前的苏糯，首当其冲，直面这股汹涌的煞气。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她，冰冷的气息顺着毛孔钻入体内，冻得她浑身僵硬，灵脉都隐隐作痛，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脸色愈发苍白。
　　她只是一株刚化形的小参精，修为微薄，体质柔弱，根本抵挡不住这等凶戾的煞气。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她。
　　可即便如此，苏糯依旧没有后退半步。
　　她紧紧盯着紧闭的殿门，小脸上满是倔强，眼底含着泪，却死死咬着唇，不肯退缩。
　　她不能走，她走了，仙尊就一个人了。
　　仙尊那么疼，她不能丢下他。
　　心念一动，苏糯不再犹豫，强行催动体内为数不多的灵气，周身瞬间泛起温润的莹白微光，淡淡的、浓郁的参香，从她体内疯狂涌出，朝着四周弥漫开来。
　　那是她不惜损耗自身灵元，释放出的本命参灵之气，纯净、温暖，带着生生不息的治愈力量，与那暴戾的寒冰煞气，轰然相撞！
　　奇迹发生了。
　　那无坚不摧、连仙将都无法抵挡的寒冰煞气，在遇到这缕温润的参香之时，竟如同冰雪遇暖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消融、平复。
　　肆虐的寒意渐渐散去，疯狂滋生的冰棱缓缓融化，地面的寒冰渐渐褪去，周遭狂暴的气息，一点点变得温和。
　　殿内，正被煞气吞噬意识的谢无妄，只觉一股熟悉的、温暖的参香，再次涌入体内，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肆虐冲撞的寒冰煞气，竟奇迹般地被安抚、压制，经脉中的剧痛，也瞬间缓解大半。
　　涣散的意识，瞬间回笼。
　　他猛地睁开眼，眸中墨蓝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漆黑深邃，周身暴涨的寒气，也渐渐收敛。
　　是她。
　　她在用自己的本命灵气，帮他压制煞气。
　　她知不知道，这般强行催动本命灵气，对她而言，是何等大的损耗？稍有不慎，便会灵根受损，修为倒退，甚至可能打回原形，再也无法化形！
　　这个蠢货！
　　心底瞬间涌起又气又疼的情绪，从未有过的慌乱，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谢无妄再也顾不得其他，身形一动，瞬间从寒冰玉床上起身，下一秒，便出现在殿门前，抬手，猛地拉开了厚重的寒冰殿门。
　　殿门外，小姑娘站在满地碎冰之中，小小的身子摇摇欲坠，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周身莹白微光渐渐黯淡，显然是耗损了极大的灵元。
　　可她依旧倔强地站在那里，小手紧紧攥着，眼底含着泪，却始终不肯后退半步。
　　看到他出来的那一刻，苏糯浑浊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勉强勾起一抹虚弱的、软糯的笑意，声音沙哑颤抖，却带着满心的欢喜：“仙尊……你、你没事了……真好……”
　　话音未落，她耗损过度，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便朝着地上倒去。
　　谢无妄心下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伸手，稳稳将她揽入怀中。
　　入手一片温热柔软，小小的身子轻得不像话，浑身冰凉，还在微微发抖，周身的参香也变得极其微弱。
　　他低头，看着怀里小脸苍白、双目紧闭、气息虚弱的小姑娘，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万年以来，他从未有过这般疼惜、慌乱、自责的情绪。
　　是他的错。
　　是他没能控制住煞气，是他伤了她。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小参精，周身凛冽的戾气尽数散去，只剩下满心的自责与疼惜，一向淡漠无波的眼眸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情绪，有后怕，有自责，更有极致的护犊之情。
　　他低头，看着她虚弱的小脸，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温柔，轻声呢喃：“傻糯糯，谁让你这么傻……”
　　怀里的苏糯，似是感受到了他熟悉的气息，虚弱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小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襟，嘴角扬起一抹安稳的笑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谢无妄抱着她，身形一闪，瞬间回到偏殿，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上，指尖凝起一丝温和的仙力，小心翼翼地渡入她体内，帮她梳理紊乱的灵脉，弥补耗损的灵元。
　　他坐在床榻边，垂眸看着她虚弱的睡颜，漆黑的眸底，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坚定。
　　从今往后，他绝不会再让她受到半分伤害。
　　这只傻得让人心疼的小参精，是他万年孤寂岁月里，唯一的软肋，亦是他拼尽一切，也要护在掌心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