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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料事如神 目标还是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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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身影倏然挡在了赵衡面前。
看着她这副模样,顾峋脸色苍白,两人湿透的衣衫紧贴着肌肤,还能感觉到他炽热的体温。她被他箍在怀里,双臂收得那样紧,仿佛要将她揉碎了,一寸一寸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相信你,阿衡,你不要管他们。”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后怕,“我们离开这儿,我带你走。”
顾峋抱着她一步步往岸上走,他周身气息冷冽如霜,眼神扫过之处,那些叫骂的百姓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人是谁?仿佛一个将要大开杀戒的玉面修罗。
方才还群情激愤的河岸,忽然安静下来。
县衙的郑县令气喘吁吁地赶来,一看见顾峋的模样,腿就软了,“扑通”跪倒在地:“辅国将军!吃得好好的,您怎么突然走了?”
辅国将军?
顾峋?
那个在敌军中三进三出的战神?
那他跟这个叛国的公主如此亲近,难不成...
“辅国将军也投敌了?”
“不会吧,他们是一伙的?”
“管他呢,让他们两个一起滚出赵国!”
声音渐渐又大起来,像野火燎原。
赵衡靠在顾峋怀里,她抬头看他,河岸的火把光映在他侧脸上,在眉骨投下阴郁的黑影,那双眼睛冷而坚毅,和北盘城城楼上搭箭瞄准她时一模一样。
她好想问问他,他说他相信她,相信她什么?
相信她没有叛国?可他射的那一箭那样的决绝。
既然如此,此刻又来惺惺作态什么?
她猛地推开顾峋,力气大得让他踉跄了半步。
从顾峋怀中离开,夜风吹在湿透的衣衫上,冷得人牙关发颤,可她的声音更冷,像淬了冰:“原来你早就认出了我?怎么,顾大人,这回是不是还要再杀我一次,好向旁人证明你的清白?”
她转向那些百姓,声音拔高,字字清晰:“诸位看清楚了,我与你们顾将军势不两立!他赤胆忠心、光明磊落,自然跟我这种人不是一路货色!”
话音落下,顾峋的脸霎时褪尽了血色。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想要拉住她,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你就这样想我?”
赵衡指尖微动,一道寒光悄无声息地滑出袖口。她没有让顾峋碰到她半分,反手一挥,寒芒掠过他袖口,布帛应声而裂,半截衣袖轻飘飘地落在了泥地上。
“再敢上前一步,断的可就不是袖子了。”
她冷冷看着他,唇边慢慢爬上一丝凉薄的笑意,“顾大将军,你武功盖世,我确实打不过你。可这周围全是手无寸铁的百姓,我要取几个人的性命,还是做得到的。顾大将军想必不想看见那样的场面吧?”
顾峋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节攥得发白。
岸上的人群闻言一阵骚乱,一边愤恨地啐骂这个歹毒的公主,一边急忙拽着孩子往后缩。
赵衡退了一步,又一步,再一步。
她抬起手,用力抹去脸上黏腻的蛋液和浑浊的河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顾峋,警惕又冷静。直到退远了,才转过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河岸边,郑县令看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顾峋,谄媚地凑了过去:“顾将军真是忠心体国,当众揭破那叛国贼的真面目,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啊!走走走,下官已在府中备好了热酒,咱们回去继续用膳,暖暖身子?”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想去搀顾峋的胳膊,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仿佛方才那场混乱从未发生过。
顾峋身上的衣服湿透,整个人像一柄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刀,寒光凛凛。他看了郑县令一眼,郑县令脸上的假笑几乎挂不住。
“郑大人这邢城县,当真是邪门得紧。偏偏就有人落水,偏偏就有人在岸边送鸡蛋,偏偏郑大人使唤起我身边的人去买酒,比使唤自己的亲随还要顺手。”
郑县令额上的汗往下淌:“下官、下官也觉得很巧合,天底下竟有这般巧的事,为了...为了抓出那叛国贼,哈哈,说明是上天注定的好事啊...”
叛国贼?
顾峋没有接郑县令的话,他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四周那些衙役和百姓。
“诸位,方才惠和公主为救一个落水的孩子,不惜当众暴露身份,将自己的生死置于众目睽睽之下。她若真是叛国之人,大可视而不见、转身就走,何苦搭上自己?”
顿了顿,夜风萧瑟,他声音却愈发清晰:
“于百姓,她是那个在危难之际奋不顾身去救一个陌生孩童的公主;于国家,她是为了护国安宁、甘愿远赴异乡和亲的公主。你们说她是叛国贼?”
“而真正私通外敌的人在锦衣玉食,令赤胆忠心的人蒙受冤屈,这世道什么时候成了这样?”
顾峋的目光猛地扫向郑县令,他重复了一边刚刚郑县令的话。
“巧合?”
他笑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底,反倒让整张脸更冷了几分,“这巧合环环相扣,未免也太周密了些。来人,送郑大人回府。郑大人今日辛苦了,回去后好好歇着,今后就不必出门了。”
人群里有人低低地抽了一口气,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两个亲兵已经上前,一左一右地“搀”住了郑县令的胳膊,半是护送半是押送地将他往回带。
郑县令涨红了脸,挣扎了两下,纹丝不动,终于又惊又怒地扭过头:“顾峋!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要软禁朝廷命官不成?!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顾峋没有回头。
他弯腰从泥地里拾起那截被割断的袖口,用指腹缓缓摩挲着断裂的边沿,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什么温度。
——
赵都必须要去,她要去找一个人。
赵衡又开始赶路,就像在秦国时逃亡一样,可这一路走得有些奇怪。
她路过一棵歪脖子树时,树下放着一包东西,用油纸包着,揭开一看,是两块刚出锅的饼,还冒着热气。
过了半个时辰,又路过一条小溪,小溪边放着一壶水,旁边还放着一只洗干净的碗。赵衡看了一眼壶,从小溪里舀起一捧水喝了。
到了傍晚,她看到了一间破庙,庙门歪了一半,屋顶豁了个口子。可走进去一看,供台旁边铺着一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的,边角还压着一块干艾草,防虫蚁的。
赵衡站在门槛边,看着那床被褥,又抬头看了看屋顶,外面看到的那个豁口已经用新茅草补过了,补得不算细致,但很结实。
她站了好一会儿才走进去,躺在那床褥子上。身下厚实而干燥,散发着一股被太阳晒过的味道,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每天都有太多凑巧的事。树荫下有吃的,路边有水囊,草丛里叠着干净衣裳,甚至有一双新鞋,像比着她的脚做的,她看都不看。后来鞋上压了一封信,她也没拆,绕过去继续走。
她怎么会不知道这是谁干的呢。
终于,顾峋来了。
傍晚,她坐在河边在冷水里泡脚,脚被磨破了,火辣辣的疼,在冰水中才能缓解一些。
身后传来脚步声,停在她几步之外。安静了一会儿,那个声音才响起来:“为什么不要那些东西?你是不是怪我之前没有与你相认?”
赵衡没有回头,低头看着自己泡在水里的脚,像没听见。
他等了一会儿,又低声叫她:“阿衡,那天我在商队看见你,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你能回来...”
赵衡骤然打断他:“顾大人位高权重,不敢高攀,阿衡怕伤了性命。”
顾峋沉默了一瞬:“伤了性命?”
“没有吗?难不成顾大人料事如神,早就知道我死不了?”
赵衡把脚从水里抽出来,穿上那双已经磨得快要见底的鞋,站起来:“我以为我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看见你就厌烦。顾大将军,你要杀我这个叛国贼,现在就动手吧,如果不杀,能不能离我远一些?”
她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了。
夕阳西下,路边停了一辆马车,车辕上还挂着两只灯笼。她远远看见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侧过身,准备从路边绕过去。
马车忽然帘子掀开了,里面探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冲她喊了一声:“小敏姐姐!”
赵衡的脚步定住了。
小鱼从马车上跳下来,跑到她面前,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高兴:“姐姐!我可算等到你了!”
赵衡低头看着她,又抬头看了一眼那辆马车,车帘里隐约还叠着一床被褥,小桌上放着吃的喝的。
小鱼拽着她的袖子,一路把她拉上马车,嘴里说个不停:“吃的喝的都有,被褥也是新的,那个将军哥哥说路上冷,还给我们准备了厚衣裳。”
她说到一半,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低了一些,“姐姐,我觉得那个将军哥哥挺好的。”
赵衡靠在车壁上,眼睛闭着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小鱼又道:“那个哥哥肯定做了很坏的事情,姐姐不原谅他,那小鱼也不喜欢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