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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再出杀招 他脸上浮起 ...

  •   秦使果然端坐于接风宴上,神色如常。

      只是他的目光触及赵衡时,极细微地顿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和玩味,似乎在审视一颗本不该活着的棋子。

      赵衍笙端坐于赵衡上首,自秦使踏入殿门那一刻起,眉心便紧紧蹙起。她侧过脸,目光如淬了霜的刀锋直直刺向身旁的赵衡,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猜忌。

      忽然,她指节发力,将手中白玉酒盏“当啷”一声重重磕在案上。

      偏偏那秦使似乎是嫌火势不够,竟然又含笑泼上一桶热油。

      宴席过半,靡靡丝竹声中,他忽地遥遥举杯,目光越过晃动的灯影与缭绕的香气,独独定在赵衡身上,唇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秦使唇瓣无声开合,那口型依稀是“多谢”二字。

      赵衍笙捏着酒盏的指节骤然一紧,骨节泛白。她面色骤然一沉,目光狠狠剜过赵衡,随即从喉间溢出一声极冷的嗤笑,再不看她。

      赵衡心下涩然。她比谁都更想取那人性命,阴差阳错,如今落在赵衍笙眼中,却成了暗通款曲。

      “皇姐。”她低声欲言。

      赵衍笙截断她的话音,目光没有看着她,而是落在殿外摇曳的宫灯上,声音压得极低:“宴会结束后,会有两名宫女带着秦使去芙蓉汤池沐浴。你扮作其中一个,另一侍女名叫银珠,是我的人,她会协助你。”

      赵衍笙将一只小巧的瓷瓶推至她袖下,瓷瓶触手冰凉:“此药接触到皮肤即可生效,能令人昏睡一刻钟的时间。你在服侍秦使沐浴时使用,让他在池中溺毙,无人会生疑。”

      她抬眼,眸中再无半分温度:“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赵衡指尖收拢,将那瓷瓶悄然纳入掌心。

      宴后,银珠果然捧来一套宫女服饰。赵衡只瞥一眼便蹙起眉,那并非寻常宫装,轻纱薄绡,形制暧昧,衣不蔽体。这两名侍女名为伺候沐浴,实际上的献给秦使“消遣”的玩物。

      银珠低声催促:“公主,请快些更衣。”

      形势比人强。赵衡咬牙,褪下华服,换上那身堪堪蔽体的纱衣。凉意贴着肌肤爬上来,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芙蓉池是一处温泉汤浴,紧邻着赵王的承乾宫,一直是君王私享,偶尔用以赏赐近臣的特殊荣宠,此次赏赐给秦使使用也是为了彰显赵王对秦使的重视。

      银珠提灯在前引路,步履匆忙,赵衡紧随其后。宫道在夜色里延伸,二人越走越暗,越走越静。两侧宫灯稀落,廊下阴影浓重。

      不对!赵衡突然心头一紧。

      若真是赵王赏赐秦使沐浴,芙蓉池早该灯火通明、侍卫环列了,岂会像现在这般昏暗寂寥?

      赵衡猛地停步,声音在空旷的宫道中显得格外清晰:“这不是去芙蓉池的路。”

      她向后撤身,几乎同时,银珠掌风已至面门!赵衡侧身避开,心下冷笑,银珠身手虽利落,却远非她对手。

      “赵衍笙就派你来对付我?”她语气讥诮,“未免太小瞧人了吧。”

      银珠不答,第二掌又至,看似袭向肩颈,却在半途陡然转向,轻飘飘拍向她腰间的绦带。那力道虚浮,赵衡本不以为意,却听见一声极细微的、瓷器碎裂的轻响。

      叮——

      她瞳孔骤缩,终于意识到那是什么。

      然而太迟了。

      一股甜腻异香猛地从腰间弥散开来,仿佛无数细针顺着呼吸刺入脑髓。视野瞬间模糊旋转,银珠冷漠的脸在晃动的灯影里碎裂成片。她踉跄着想去抓住她的身影,指尖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黑暗如潮水,无声漫过。

      最后坠入混沌前,她恍惚听见银珠遥远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味:“殿下说了,叛主之奴,合该碎尸万段。”

      ——

      头痛欲裂,像是有钝器在颅骨内反复凿击过。赵衡勉力撑开沉重的眼皮,视野里只有一片密不透风的黑暗,没有光,空气凝滞,混杂着陈旧墨锭的涩味,和一丝若有若无却甜得发腻的熏香,这香气钻进鼻腔,反而让胃里一阵翻搅。

      “醒了?”

      那声音响起的刹那,她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火折子“嗤”地一声亮起,摇曳的昏黄光晕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照亮了那张苍白得不似活人的脸,书桌前坐着的正是白日里那位秦使,或者说是,秦王。

      他举着火折子,幽深的眼眸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莫测,唇角噙着一丝嘲弄的意味:“啧,白日里还在为你那皇姐舍生忘死,怎么还没入夜就被随手丢了?”

      借着微弱的光,赵衡迅速扫视四周。这是一间密闭的书房,四周都是厚重的木架与石墙,没有一扇窗户。书案上凌乱摊开着数卷文书与信函,借着火光,她甚至能瞥见封泥上的印记,应该都是赵国的军机要文。

      这样机密的东西,此刻随意置于案头,只有一个可能:此地本身便是绝密的禁地,外人绝无可能踏入。

      自己昏厥至多一刻钟的时间,银珠带着自己行走,那么此地距她被袭的地方必然不远。不远,禁地,军机文书...赵衡一下子明白了,这里是承乾殿的南书房。

      她知道承乾殿的南书房里有密室,前世秦军攻破赵王宫,赵王正是藏身于这南书房的密室之中,才侥幸逃脱,然后才有了逃去南边成立了小朝廷的后文。可那密室如何开启、内里如何布置,她却一无所知。

      “瞧瞧这些,”秦王用指尖随意拨弄了一下案上的信笺,声音听不出喜怒,“都是今日刚到的急报,想必你那父王宴后便会来此处批阅。”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因失血与药力而苍白的脸上,不咸不淡地说道:“你的时间不多了。”

      “我的时间不多了?”赵衡慢慢咀嚼这句话,冷冷道:“我不过一介草芥,但秦使你也活不成了。”

      “你确实不足挂齿。”秦使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炬般观察着赵衡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你连蛇心都毫无所知,看来能解开鹤别空山的另有其人。”

      “什么鹤别空山,什么蛇心,我一概不知。”

      秦使的目光如毒蛇般紧锁着赵衡,阴冷而专注,盯得她脊背生寒。良久,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尽是失望:“真是无趣。我原以为这世上能解开鹤别空山的另一个人会是你,没想到你连区区蛇心都不知晓。告诉我,究竟是谁给你解了鹤别空山?”

      赵衡抿唇不语。

      “你皇姐早已将你舍弃,你还在固执什么?”

      秦使的声音却如鬼魅般再次缠上来,一字一句敲在她耳际:“听闻你们赵国对罪大恶极的皇室宗亲,有一种酷刑,名曰‘点天灯’。先将人皮肤镀上蜡,再从头顶凿出一个小孔,将浓酸慢慢滴进去,任由内里血肉腐蚀殆尽,外面的皮囊却依然光鲜亮丽。”

      “届时我人头落地,死得痛快。而你,却要受尽折磨,慢慢烂成一具空壳。”

      秦使漠然注视着眼前这个目光逐渐涣散的女子,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有几分姿色。可一旦窥见了她那愚钝顽固的内里,那点容色便只会让人感到恶心。

      他强压厌恶,将手指抵上她的眉心,声音沉得更低,如同在深渊中回响:“告诉我,你怕不怕?”

      赵衡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木然答道:“怕...”

      “那便说出来,是谁给你解的毒。说了,你就不必再怕了。”

      “为、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能带我离开?”

      秦使眉头一蹙。他未料到这女子心志竟然如此顽固,能在他的摄心之术下残存一丝清明。他指下力道陡然加重,压低声音催促道:“对,我当然能带你走。你听见外面的脚步声了吗?他们就要来了——”

      “听——咚、咚、咚——快告诉我!”

      赵衡却在这一瞬猛然暴起,疯了一般挥落桌上器物,尖声嘶叫:“我不要死!放我出去!!”

      秦使勃然大怒:“蠢货!你做什么!”

      话音未落,只听沉重的机括转动声轰然响起——

      一瞬间万箭齐发!

      赵衡跌跌撞撞地躲进桌底,箭雨细密地如过境的蝗虫。黑暗中,只听见几声压抑的喘息,以及箭镞没入血肉的闷响。那人手中的火折子随之熄灭,一切重归死寂。

      箭雨停歇,外头再无动静。

      赵衡蜷在幽暗的桌底,浑身如风中残烛般颤栗不止。先前被他扣住的眉心和颈侧,此刻还残存着冰冷锐利的触感,仿佛要将她的魂魄钉穿。

      那人的气息,那种将一切都笼罩于掌心的傲慢与压迫,那个如魔鬼般不可一世的男人,那双仿佛永夜的眼睛,终于消散了。

      她缓缓自桌下爬出,摸索着朝书柜走去。第三格,第五本。然而,那本应藏有密室机关的书册,竟已倒置过来。

      不对劲。

      就在她惊醒的刹那,一点幽绿的火光自甬道深处亮起。

      那人立于密室之外漫长的甬道中,毫发无伤,犹如自地狱归来的恶鬼。他脸上浮起森寒的笑意:“你果然在骗我。”

      赵衡的心彻底沉入冰渊。

      他竟然知晓如何开启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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