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公主与剑士》橘橘波波子

30、霜月村篇（三十） 他以为会得

　　从杂货铺出来以后，维维安带着索隆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看起来宽敞点的巷子，在一扇深棕色大门前停下来。

　　她从包里掏出一把铜钥匙，插进锁孔里拧了一下，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缩减了很多的花园，铺着青石板，墙角种了一棵果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两把藤椅，被各种花朵环绕，房屋不大，但该有的房间，像索隆的训练室、微微安的画室都一个不少。

　　维维安走进去，把包放在桌上，推开窗户，海风从窗外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先住这里，”她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索隆，摘下了帽子，“喝茶吗？”

　　索隆看了一圈，把刀从腰间解下来靠在墙边：“都行，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次环岛修行的时候，”维维安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从柜子里拿出茶壶和茶杯，“浴室在你右手边，你可以先洗个澡。”

　　“晚饭你想吃外面的还是自己做的？我做的话只有简单的。”
　　索隆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往茶壶里放茶叶：“都可以。”

　　有时候他是不太爱动脑筋，不代表他真的是个傻瓜，路上很快就想明白了，思考了一下还是开口。
　　“今天那个药，”他接过茶壶，把热水倒进茶壶，盖上盖子：“为什么会让他答应？”

　　“他女儿幼时发烧损伤了听力，他一直都在找药想医治自己的女儿。”
　　他有些吃惊回头：“是这样吗？”
　　“嗯。”

　　索隆端着茶壶的动作一顿。
　　维维安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笑了：“其实药我已经让人送过去了，那只是一个空盒子，他的妻子应该已经签收了。”

　　她端起茶壶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现在他女儿可能已经用上药了，他答应就好，剩下的怎么选择都随意。”

　　索隆看着她，有些无奈：“刚才晃那个盒子的时候，我们看起来非常邪恶。”
　　“看起来而已，”维维安端起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无论答不答应，药也已经送给他了，我只想让他快点做出决定。”

　　索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被烫到后赶紧放下，挑眉道：“做你的对手一定是件棘手的事。”
　　维维安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和他脸颊贴了一下，“可是我们不是对手，我们是夫妻。”

　　她说完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唇上涂了什么东西，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索隆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上，他以为会得到一个吻，“嘴上这是什么？”
　　“唇釉，好看吗？”
　　“嗯。”

　　三天后的清晨，维维安起得很早。她依旧是一身简单的连衣裙，带着宽檐的帽子，将半张脸都遮住了。

　　索隆已经换好了衣服，把三把刀别在腰间，在院子里做完训练后冲了个澡。
　　两个人沿着镇子后面的小路走了大约一刻钟，到了一片开阔的空地。

　　空地四周长满了杂草，东边有一片稀疏的树林，阳光从树梢照过来，把草叶上的露水照得发亮。

　　埃尔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穿着和那天完全不同的衣服，一身浅色的武装外套，左右各一片肩甲，用皮带固定在胸前，腰间挂着一把没有装饰的武装剑。

　　他的背挺得很直，和杂货铺柜台后面那个弓着背的男人判若两人。

　　身旁站着两个女人，一个年纪和他相仿，穿着素色的长裙，头发盘在脑后，脸上带着一种安静的、经过了许多事情之后才能拥有的平静。
　　另一个女孩大约七八岁，浅棕色的头发扎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穿着红色的连衣裙，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手里拿着一个藤编的篮子，里面扎着一捧鲜花。
　　她抬起头看向维维安，有些害羞的笑了一下，往妈妈身后躲。
　　维维安也笑了，对她挥了挥手。

　　埃尔看着索隆，把刀从腰间抽出来，刀尖朝下，行了一个礼。
　　“罗罗诺亚·索隆，多谢你妻子的药。我女儿昨天晚上说，她能听到风铃的声音了。”

　　索隆把三把刀从腰间解下来，左手一把，右手一把，嘴里咬住和道一文字的刀柄，应了一声，“开始吧。”

　　两个人的决斗没有试探，第一刀就带着全部的气势。
　　埃尔的剑术和他的性格一样，认真，朴实，没有花哨的招式，劈就是劈，刺就是刺，每一次出刀都是浑然天成的一击。

　　他的刀不快，但每一刀都落在索隆最难防守的位置，像是能看穿他的下一个动作。
　　索隆一开始被他压着打，后退了好几步，刀和刀碰撞的声音在空地上回荡，惊起了树林里的鸟。

　　埃尔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一刀接一刀，节奏稳得可怕，像潮水，不会特别猛，但永远不会停，让人在不断的格挡中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耗尽体力。

　　索隆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
　　他咬着刀柄的牙齿咬得更紧了，虎口被震得发麻，但他没有后退一步。

　　埃尔的刀从他头顶劈下来，他用左手和右手的刀架住，膝盖弯了一下，脚下的草地被踩出两个深坑。

　　就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埃尔右肋下的一道缝隙，很小，只在收刀换势的间隙里出现了不到一秒。
　　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左手松开刀，身体往□□斜，右手的刀从下往上撩过去，嘴里的和道一文字横着划出一道弧线。

　　埃尔的后退了一步，刀尖在他左肩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血从布料下面渗出来，洇红了那一小片。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抬起头，微微点头，他在确认，确认对面的这个少年真的有资格站在这里。

　　两个人继续打。索隆开始找到了自己的节奏，不再被埃尔压着打，开始有攻有守。他的刀比埃尔的快，但埃尔的刀比他的准，每一次格挡都挡在最省力的位置，每一次反击都打在索隆最难受的角度。

　　太阳从东边的树梢慢慢爬到了头顶，又从头顶慢慢滑向西边的海面。

　　两个人身上都添了好几道伤口，索隆的右臂被划了一道，血顺着手肘往下淌，他的练功服被血和汗浸透了，贴在身上。
　　埃尔的腿上挨了一刀，步子慢了一些，但刀还是那么稳。

　　围观的两个女人坐在这片空地的边缘，她们的身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桌子，桌上铺着白色的蕾丝桌布，摆着几碟点心和一壶冒着热气的红茶。

　　三把椅子，维维安坐在中间，埃尔的妻子坐在她左边，埃尔的女儿坐在她右边。三个人说说笑笑，氛围像是在参加一个午后茶会一样轻松。

　　维维安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索隆身上，即使看到他受伤也依然淡定的喝了一口茶。
　　埃尔的女儿指着索隆嘴里咬着的那把刀，对维维安说了句什么，维维安笑着回了她一句，她捂着嘴笑起来。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的时候，索隆终于找到了机会。

　　埃尔的刀从正面刺过来，速度不快，但角度刁钻，封住了他所有退路。

　　索隆没有退，他往左迈了半步，用左手的刀格开埃尔的刀锋，右手和嘴里的两把刀同时挥了出去。右手那把刀砍在埃尔的刀背上，震开了他的防守，嘴里的和道一文字停在了埃尔胸口的位置，刀尖抵着布料，没有刺进去。

　　埃尔的刀停在索隆的脖子左侧，有一段距离，也停住了。
　　两个人在夕阳下对视了片刻。

　　埃尔先收回了刀，把刀插回鞘里，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我输了。”他的声音平静。

　　索隆把三把刀收回腰间，也呼出一口气。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瞳孔里映着夕阳的光。
　　他转过身，看向空地边缘那张铺着白色桌布的桌子。

　　维维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她眉眼弯弯，整个人像一朵阳光下绽放的花。

　　可是索隆没有露出一点高兴的神色来，他回头，目光锐利的盯着埃尔，肯定道：“你有多久没练剑了。”
　　埃尔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是有一段日子了。”

　　索隆皱眉：“下个月，还是这里，我们再比一场。”
　　两个剑士眼神相撞。

　　埃尔左手抚过胸前，那里已经没有徽章，他五指并拢微曲，掌心轻按在胸口位置，微微低头，脖颈收敛。
　　一个标准的骑士致敬礼。

　　索隆点点了头，扭头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去找维维安。

　　维维安放下茶杯朝他走过去，没走两步就被他一把抱住了。他的手臂箍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举了起来，在空中转了大半圈，汗水从头发上甩下来，落在她的裙子上。

　　维维安的裙摆飞了起来，她怕走光，一只手按住裙摆，另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咯咯地笑：“你赢了，索隆，你赢了！”
　　“嗯！但是我们约定好再比一场。”

　　索隆把她放下来的时候脚底踉跄了一下，她扶住了他。
　　他抬起头，咧着嘴，露出一个很大的笑容，牙齿全露在外面，眼睛也亮了，像一个终于拿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看到我那一招了吗？”
　　“看到了，很帅气。”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踮起脚，替他擦额头上的汗，擦脸上的灰，擦脖子上不知什么时候溅上去的血。
　　浅粉色的手帕上很快沾满了汗渍和灰尘，一直擦到他整张脸都干净了，才把手帕叠好放回口袋。

　　“恭喜你，东海第一剑士。”她说。
　　索隆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没有收起来，满是少年意气：“现在还不算，但我早晚都是。”

　　那边埃尔已经走到妻子和女儿身边，弯下腰把额头贴在女儿的头顶。女儿伸出手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

　　他的妻子站在一旁，眼眶微微泛红，笑得很温柔，把一只手放在他的后背上。

　　埃尔站直身体，伸出手臂把妻子也揽进怀里，与少年们洋溢的活泼相比，三个人的影子在夕阳下叠在一起，更显得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