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霜月村篇(二十八) 你的朋友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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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洛莉丝睡醒后，隐约听到门外有些声音，她从自己的淡紫色小床上起来，穿着带着花边和卡通图案的睡衣，揉着眼睛推开门，“姐姐，你回来了？”
温馨的米色调客厅里，可爱抱枕和柔软盖布的铺满的双人沙发上，坐了个金发碧眼的俊美男人，而她的姐姐瑞雅，正坐在他身边，两个人一齐笑着向她看过来。
“你醒了？”她笑容温暖，语气里充满了甜蜜，“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恋人，达里安。”
“达里安，这是我的妹妹多洛莉丝，你们要好好相处哦。”
对多洛莉丝来讲，从那一天起，她的人生就像一条失控的列车，驶向了她也不知道的结局。
是的，如果人生能重来，她发誓一定会竭尽全力不让瑞雅认识那个男人。
他们相恋三个月后，在玫瑰花园里举行了简单的婚礼。
场景一直模糊的闪来闪去，多洛莉丝只记得自己十分不开心，因为达里安家里没来一个人！
她气鼓鼓的坐在女方家属那一块，除了她，还有瑞雅的朋友和邻居。人不多，但是比男方那边一看就是属下的情况好多了。
婚礼结束后，两个人恩爱甜蜜的生活在一起。
瑞雅从父母去世后，一直经营着家里的烘焙店，而达里安是北海有名的珠宝商人，偶尔出去几天忙生意。
生活平淡但是还算说得过去，直到，瑞雅怀孕了。
她从房间里出来，抬眼看见达里安坐在沙发上，笑容一如往常，但那双眼睛却充满了审视，有一种隐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多洛莉丝几乎是强撑着自己才没有跪下去。
“多洛莉丝，”他语调甚至和平常带着点笑意，“现在情况不同，我不能留你这个致命弱点在这里了。”
他说着，叹了口气，收起那些居高临下的冷漠，反而有些怜悯：“但是我知道你对瑞雅的感情，你很爱你的姐姐，不是吗？”
“你究竟想说什么？”多洛莉丝咬着牙，“我绝不允许你伤害她。”
“我怎么会伤害她呢，”空气中莫名的压力小了一些，多洛莉丝趁机摸出藏在后腰的匕首，达里安轻扶住额头，喃喃自语，“我这么做，只是想保护好她罢了。”
她奋力起身，猛地扑出去，举起匕首就要刺下去。
达里安动都没动，只是一个抬眼，她就僵住了在空中动弹不得。
“多洛莉丝，两个选择。”
“要么去别的地方，新身份已经安排好了，一生无忧。”
“要么留下来，”他微微一笑，“ To be her sword and her shield。”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温和是假的，礼貌是假的，他的身份也一定是假的。
“我要留下来。”
她很早就意识到男人不像表面上那样简单，只有她的姐姐还傻乎乎的他说什么都信。
可她就是这么傻乎乎的，才会把自己捡回去，然后养大啊！
“我选择...”她的身体骤然失去控制，无力跌坐，匕首掉在地毯上，没发出什么动静，“瑞雅。”
......
“瑞雅——！”
多洛莉丝从梦中惊醒，后面她好像一直困在黑暗里，没日没夜的训练，怎么也找不到她的姐姐。
她急促的喘息，半天，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东海，去往霜月村的路上，那里，有她姐姐留在这个世上的唯一。
她推开门，船舱里所有人一齐停下动作，统一行礼。
“大人。”
“还有几天到？”
“还有三天。”
“联系上殿下了吗？”
“未能，您知道的，殿下一直拒绝使用电话虫，由于磁场不同，目前在王国外使用的电磁波只能在一百公里内联系上。不过，现在这个距离，信件很快就能收到。”
“知道了。”她想起维维安拒绝使用电话虫的理由，是因为不想奴役一个没开智的动物，面上还是冷若冰霜，手指却动了动。
啊，又想写信了。
维维安刚刚结束了晚间护肤流程，整个人香喷喷的走进书房里，她拿起戒指戴好，目光落在平时放信件的书桌一侧，那里还放了两本精美图册。
“还挺快的。”她拿起其中一本薄了许多的递给索隆。
“挑一下耳饰。”
索隆刚好写完一幅字，他搁下毛笔，接过图册，打开发现是各种设计图。
金的银的，宝石的，复杂的，简约的。
他看了一眼维维安厚厚的图册，大体上翻看了一遍，最后落在水滴型的耳饰上。
“这个好了。”
“这么快，”维维安有些惊讶，看了一眼他挑的，点点头，“好看，继续。”
“就这个吧，我又不会换来换去。”他放下图册，又拿起毛笔。
喜欢换来换去的维维安瞪了他一眼，折起几页，也放下了。
“嗯？”他有些不解的抬起头。
“除了折起角的那几个，”她按下通话键，“我都要。”
索隆：“......”
清晨，维维安起了个大早。她站在衣帽间里试了三套裙子，最后选了条白色与蓝色交织的布里奥特裙，裙摆处镶着大大小小的水晶，钻石制成的腰链坠在前面。
她的头发散着，没有扎起来，头上没有佩戴任何饰品，只有右耳处垂着三条浅蓝色宝石制成的流苏耳饰。索隆换了一件干净的深蓝色麻质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他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看维维安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检查裙摆，又在一堆宝石首饰里找了一个蓝宝石的戒指，戴在大拇指上。
比起正在翻来覆去收拾自己的维维安，站在那里的索隆看起来稳重极了，但不断在胳膊上敲打的手指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
得到准确时间的两人出现在码头上。
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一个白点，船速很快，船头切开浪花，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尾迹。
船靠岸了。
一个高挑的女人从船舱里走出来，先是一只黑色皮鞋踏上码头，然后是整个人无声无息的跃上来。
她很高，比索隆还高出大半个头，瘦削的肩膀套着一套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淡紫色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束低马尾，没有碎发垂下来。
她的五官和维维安没有相像的地方，颧骨更高，下颌线更硬，嘴唇薄而抿着，灰色的眼睛从金丝眼镜后面扫过来，先看了索隆一眼，然后落在维维安身上。
维维安上前一步，在多洛莉丝面前停下来，仰起头看着那张显得有些冷漠的脸，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先红了眼眶，表情里除了想念还有点说不明的委屈。
多洛莉丝的眼睛终于露出了一点活人的温度，像冰面下透出来的微光。她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维维安的头发，从头顶到发梢，只珍惜的碰了一下，手就收回去了。
“维维安，好久不见。”她很克制，最后两个字才露出点颤抖来。
“多洛莉丝。”维维安扑进她的怀里。
多洛莉丝环抱住她，目光越过维维安的肩膀，落到索隆身上。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在他的脸上停了几秒后，移到他腰间的刀上。
“您好。”索隆站得很直，手垂在身体两侧。
“维维安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多洛莉丝语气十分冷漠。
“没有。”索隆其实是有些意外的，维维安自从联系上她的“姨母”后，经常收到来自世界各地的礼物和厚厚的信件，他一直以为她的姨母会是一个情绪外放的人，可今天一见，显然不是这样。
多洛莉丝看了他两秒，转过身对维维安说了一句“走吧”，语气和刚才几乎一样，都是冷冰冰的。
三个人沿着石板路往回走，有些沉默。
索隆抬手揉了揉的后脑勺，维维安注意到他的动作，悄悄朝他笑了一下，只有多洛莉丝忙着检查和巡视。
花园石径无苔，水池澄澈见底，园中各色鲜花尽数盛放。室内银器光可鉴人，插花修剪得当，餐巾折角笔挺。
只是这会客厅，一整面墙，最中间的一幅巨大的落地油画。
那幅画的画布上全是粗犷的笔触，像是用刮刀直接涂上去的。最扎眼的是那片浓重的绿，几笔勾出标志性的短发，底下是深色颜料抹成的人形轮廓。三把刀以不同角度刺破画面，中间那把咬在齿间，刀身被单独提亮了一道冷白。
整张脸模糊得像雾气里的剪影，唯独一双的眼睛被精准地点亮，从色块缝隙里直直盯过来，十分凶狠。背景是恰到好处的留白，刀尖扫过几缕碎光。
画得不精细，但意外的震慑人心，像一场马上扬起的风暴。
谁都能认出来，那是索隆。
维维安也跟着看过去，十分满意自己的作品，正是被索隆称作黑夜里的大象那一幅。
除了几幅画，还挂着几幅毛笔字，乱七八糟的搭配与这装潢十分不合。
维维安跟着看了一会，就打开了多洛莉丝带来的礼物清单，看到其中的一个，有点疑惑：“全套的......战士索拉手办？”
“嗯，”多洛莉丝凑近去看一幅色彩清新的花园油画，“你的朋友托我给你带的礼物。”
维维安几乎没有朋友。
她只有索隆、多洛莉丝和仆人。
维维安回想一下，很快就锁定了一个人，但还是不太确定：“是北海...？”
多洛莉丝应了一声，维维安睁大了眼睛：“他还活着呢？”
“......”
“噗——！”
跟在后面的索隆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了两声，刚想开口说话，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紧紧闭住。
维维安抬手抚了抚他的背。
多洛莉丝的视线凉凉的飘过来。
三个人一起吃了顿气氛怪异的午餐。
饭后，多洛莉丝端起茶喝了一口后放下，看着索隆，“维维安说你下午有事去道场。”
索隆看了维维安一眼，维维安对他点了一下头。
“嗯。”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好，对着多洛莉丝微微欠了欠身，“我先过去了，你们聊。”
多洛莉丝点了一下头。
索隆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维维安正端着茶杯对他笑，还眨了下眼睛。
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维维安和多洛莉丝。
多洛莉丝把茶杯放在桌上，转过身，做了她进门以后的第一个大幅度动作，她伸手把维维安拉进怀里，手臂收紧，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一声叹息。
维维安的脸埋在她胸口，闻到那股熟悉的属于多洛莉丝的陌生又熟悉的味道。
她刚要开口撒娇，多洛莉丝的手已经搭上了她的领口，指尖勾住领口的边缘，往下拉了一下。
维维安的锁骨和胸口露了出来，那颗红痣在皮肤上像一滴凝固的血，嵌在左侧锁骨下方两指的位置。
她好像猜到了会发生这样的事，没什么惊讶的情绪，偏过头，卷卷的刘海一下子挡住了她大半张脸。
多洛莉丝松开手，手指颤抖着把她的领口整理好。
在看清那颗痣的那一刻，多洛莉丝几乎失去了抬头挺胸的力气。
维维安没有明确的提起过这件事，但是止痛药和派去各地的人几乎是挑明了这件事。
但她以为她能和多洛莉丝心照不宣。
维维安缓缓起身，她平静地注视着多洛莉丝泄露出来的一丝崩溃。
承咒者与另一人命运相连，同生共死，不可解，不可逆。
良久，多洛莉丝才开口。
“我把他带去北海，”她的语气嘶哑，不像是在商量，而在陈述一个已经做好的决定，“安排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专人保护。他不会有事，你也不会有事。”
维维安轻轻摇头。
多洛莉丝的眉头动了一下，那是她从进门到现在第一次出现接近皱眉的表情，“你不能拿自己的命冒险。”
“我从来不会拿自己的命冒险，”维维安扬起下巴，目光从平视变为俯视，“你不能把他关起来，就像你不能把我也关起来一样。”
“可...”
“多洛莉丝！”
她只是微微抬高了音量，多洛莉丝却立刻收起所有的表情和声音。
她单膝跪地，右手贴在胸口心脏处，深深低下头，“殿下。”
维维安叹口气，起身微微俯身，抱住她肩膀，带着戒指的手贴在她的胸口处，侧头靠近她的耳朵，轻声说：“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你会支持我的，对吗？”
“当然，”她的声音带了一丝哽咽，“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让你一个人离开。”
“我真的好后悔，我没想到你问我是那个意思，
这么多年，我一直一直都不肯相信你死了！
我没有复仇成功，还把你弄丢了。
如果让姐姐知道，她会失望的，她一会失望的。
是我没用，如果我再厉害一点，能带你离开，你也不会扮成男孩去奥瑟里亚。
你还那么小，就被关在禁地。
我...”
维维安收紧了手臂，打断她。
“多洛莉丝！”
陷入回忆的女人被强硬唤醒。
“我不会怪你，母亲也不会。”维维安的声音坚定，“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
她灰色的眼睛看着维维安。
“母亲临终前告诉我的话，你从前一心复仇，从来不肯听。”
“现在，你听到了吗？”
多洛莉丝抬起手臂，搭在维维安的后背上，微微收紧。
她喃喃道：“听到了。”
“那个诅咒，我一直在找解除的方法。”维维安很认真的说，假装之前要放弃的人不是她，她把她扶起来，“世界很大，海域广阔，有些东西可能藏在又远又深的地方。现在找不到，不代表不存在。”
多洛莉丝收起所有的崩溃和自责，她好像又恢复成了刚来时那个冷淡沉默的女人，但是好像有什么在不断的破坏重构，最后，重新振作。
“我知道了。”
“做你想做的事，我永远支持你。”
她伸手把维维安垂在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从她的太阳穴划过去。
维维安点了点头。
“我走了。”
“不再多留一会了吗？”
“不留了，”她看着瘦瘦小小的女孩，怜爱的吻了一下她的头发，“我不会让他找到你的。”
她扭头就走，皮鞋在木地板上叩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几个呼吸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维维安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
沉默好久，久到空荡荡的房间忽然响起第三个人的声音。
“小姐，目前我们掌握的数据，无法...”
“给。”维维安打断了她，手指摸上早上戴好的那枚蓝宝石戒指，说的干脆，动作却很犹豫，拇指和食指停留了好一会，才摘下来抛到空中。
宝石戒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接住。
维维安点点头，开始整理自己的宽大的袖口，捋了一会儿又开始用手指梳理自己的头发，头发梳好了还整理了一下珠宝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维维安静立在原地。
时针滴答。
时间流逝。
伊尔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身旁。
“小姐，在读取戒指中记录的电化学信号后，我们捕捉监测了大人体内这段时间的皮质醇、肾上腺素、血清素及少量多巴胺的数值变化，波形分析模型认为，多洛莉丝大人的激素基线符合生物信号特征。”
“小姐，大人还是...人类。”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霜月村篇(二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