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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你也肚子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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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窗外的海面上没有月光,云层很厚,压得很低,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凉意。
索隆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大腿的骨头像是被人从中间拧了一下,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撑开了缝隙,硬生生地往两边挤。
身边维维安正熟睡,他咬住牙,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以前在道场他都是这样熬过去的,等那阵痛自己消退,然后闭上眼睛继续睡觉,白天活动时基本没感觉,又能正常锻炼。
但今天不一样,疼得格外厉害,可能跟他提高了训练强度有关系。
他调整着呼吸,脸上没什么痛楚的神色,但是额头已经渗出不少汗。索隆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又等了一会儿,骨头里的痛没有消退,反而更清晰了。
他想起维维安说过的那句话。他们是家人要彼此支持,相互照顾。于是迟疑地伸出右手,拍了拍维维安的肩膀。他的手落下时很轻,几乎是他最轻的力度,将想叫醒她又不想的纠结体现的明明白白。
维维安的身体动了一下,翻了个面,眼睛还没有睁开,声音已经从喉咙里挤出来了,含混的,像隔了一层糖浆:“嗯?”
索隆小声喊她的名字:“维维安...”
维维安睁开了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眼神从很快从迷蒙到清明。
她看到了他的脸,那张脸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维维安坐了起来,大体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最后伸手摸了摸他的腿,那里的肌肉紧绷着。
“生长痛?”她问。
索隆听着这个名字很有道理,于是点了下头。
维维安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进浴室打开了灯忙活了一会,拿出两块热毛巾来。
她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乱着,但神情认真,她把毛巾敷在他的腿上,奇怪的感觉让他眉头皱了一下,直到那股温热从皮肤渗进去,一层一层地往下透,透到骨头里,和那些钝痛撞在一起。
“我去热杯牛奶。”维维安说。
“别去了,”索隆叫住她,“我好了,睡觉吧。”
“我马上回来。”
她其实也不太懂,只能结合着最近读的医书,像个靠谱的大人一样照顾他。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她把牛奶递给他,自己坐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毛巾的温度,觉得凉了,就拿下来走进浴室重新用热水烫了一遍,拧干了再敷上去。
两个人来来回回折腾了二十分钟,毛巾换了四五块,索隆腿上的痛才彻底消失,其实他很早就嚷嚷着好了好了休息之类的,只是全部被维维安驳回了。
维维安把最后一块毛巾拿在手里,索隆要起来去收拾,她立刻把他按住,并给他盖好被子,自己去收拾了,出来的时候,收起那副认真严肃的模样,露出点笑,眼睛也亮亮的,看得出来对自己很满意。
她关了灯,挪到他身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下次不舒服了也要记得喊我。”
“我之前学了个药方,”维维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用来泡澡能强身健体,说不定也能缓解这个生长痛,明天我们就试试。”
索隆点了点头,意识到她可能看不见,就应了一声:“嗯。”
维维安往他那边靠了一下:“睡吧,一会还痛的话要喊我。”
窗外的海面上云层裂开了一道缝,从缝隙里漏出几缕月光,细细的,像有人用极细的笔在黑暗中画了几笔银色的线。
第二天维维安就用家里之前准备好的材料,先煮草药,滤掉药渣,将药汤兑入木桶温水里,在浴室里四处看了看,又拿过自己的精油,往里面滴了几滴,淡淡的香气浮起。
维维安先泡了一会,添了点热水给训练结束后的索隆。
索隆泡完药浴出来,收拾好浴室,一块毛巾几下就把头发擦干了。
“这个真的能强身健体吗?”他坐到床上,说着,还举起胳膊嗅了嗅,皱着眉说:“好香。”
维维安趴在床上正中央看画册,在索隆过来时挪动几下,给他让出地方,听到他说的后,面不改色道:“这个效果很慢的,量变是质变的必要准备。”
其实是那个古药方的很多材料维维安都没有买到,加上她无法确定是否对身体有伤害,所以现在泡澡的材料都是最基础的,效果最多只能缓解肌肉酸痛。
而且两个人没必要烧两桶水泡澡,所以里面她还放了点薰衣草精油。
担心索隆听了以后不想泡,只能往厉害里忽悠。
她啪一下合上画册:“睡觉。”
索隆的睡眠一直很好,第二天醒来时,感觉身体比之前的要轻松一些。
他凑过去,捏了捏维维安的脸颊肉,直到把她捏到哼唧起来,笑了一下才离开。
可成长的路上不是只有偶尔在深夜出现的生长痛。
十二岁的索隆被痛醒后,得到了妥帖的照顾,他一直等着照顾维维安的那一天,毕竟他比维维安大,所有成长的不适都应该是他先体会到,然后再轮到她。
他就一直这么的等着,直到十四岁。
索隆被生物钟唤醒后并没有去锻炼。
天还没亮透,但旁边的维维安没有像平时那样翻个身再睡过去。她的呼吸很浅,隔一会儿就停一下,像一个潜水的人在水下憋气。
索隆侧过头看着她,她的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只耳朵和一小片侧脸。
他坐了起来,听着她的呼吸从浅变深又从深变浅,很明显的在忍痛。
听了一会,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伸手轻拍她。
维维安醒过来的时候,手先捂住了肚子。她的眼睛还没睁开,身体已经蜷了起来,膝盖往胸口收,整个人缩成一个团。她的嘴唇发白,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冷汗。
“怎么了?”索隆坐起来。
维维安摇了摇头:“没事,肚子有点疼。上个厕所就好了。”
她撑着床沿爬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捂着肚子一步一步往浴室挪。
她身上穿着一件淡粉色的丝绸睡裙,经过床边的时候,睡裙的背面有一片暗红色的痕迹,从腰的位置往下蔓延,沿着布料的纹路洇开,边缘已经干了,颜色发暗。
索隆的目光落在她身后干涸的血迹上。
“维维安,”他的声音变了,绷得紧紧的,像一根被拧到极限的弦,“你流血了。”
维维安停下脚步,她的手还捂在肚子上,转过来看着他的脸,表情带着困惑。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身后,扭过头的角度不够,又转回来,伸手去拽起一小片裙角,这才侧身看看清了:“这是血吗?”
她愣了一下,忽然问:“你也肚子疼了吗?”
索隆冲过去抱住了她。他的手臂箍着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急切的检查她还有没有伤处。
“我没有疼,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哪里疼?都告诉我。”他的声音在发抖,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又快又重。
维维安被他箍得喘不过气,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裙上那片暗红色的痕迹:“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抖。
“不会,”索隆嗓音干涩,“你不会死。”
“可是我流血了,我妈妈死的时候也是……”她没有说完,索隆一把将她横抱起来,转身就往门外冲。
维维安举起胳膊抱住他的脖子,脚悬在空中,睡裙的裙摆垂下来,遮住了那片暗色的血迹。索隆赤脚跑出去,推开大门,冲进了林间的小路。
晨雾还没散,路上湿漉漉的,两旁的被他的脚步带起一阵风,露水从叶子上簌簌地落下来,打在他的肩膀和头发上。他穿着深灰色的长袖睡衣,快步跑的时候衣摆被风吹得往后飘。
“家里的钱在书柜第二个抽屉的账本里夹着,你拿好回道场...”维维安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脸埋在他脖颈侧。
“别说了。”索隆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他正处于换声期,本来就沙哑的嗓音此时此刻更闷了。
“我之前一直觉得我会坦然面对死亡,可真到了这时候,我——”
“你不会死。”他打断她。
“万一呢。”维维安抬头,捧住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她皱起的脸上满是不舍。
“自己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索隆流下眼泪。
他眼泪落下来,重重的砸在她的脸上,但他没有停下脚步,往更远的林间跑去。
维维安闭上眼睛,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她听到他的心跳声,很快,很重,像有人在用拳头砸一扇门。她觉得自己大概还剩几分钟,也许更短。
她开始回忆自己短暂的一生,最遗憾的是害父母死亡的凶手还没有解决。
就这么回想了一会儿自己短暂的一生,她忽然睁开了眼睛。
等等,等等。
她脑子里闪过一本书的封面,浅粉色的,上面画着一个女孩和一行字。她之前还没来东海时,曾在书房的书架上翻到过那本书,当时年纪小随手翻了几页,觉得无趣就放下了。
现在那些被她略过的文字突然从记忆深处涌了上来,一行一行地浮现在眼前。
“索隆,停下来。”她小声说。
索隆当然没有停。
“索隆,快停下来。”这次声音大了一些,他被石块绊了一下,稳住了,继续往前跑。
“索隆!放我下来!”她有点着急了在他怀里挣扎起来,虽然索隆一直在绕路,可万一就一不小心跑到道场了呢!
他猛地停下来,站在林间小路的中央,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眶红得像被火烧过。晨雾在他的呼吸间被搅散了又聚拢。
“我不想失去你。”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维维安顿住了。
但很快,她在他怀里挣了一下,他没有松手,她又挣了一下,他才慢慢地半跪在石板路上,轻轻把她放下来。
她站在地上,腿还有些软,扶着索隆的肩膀稳住自己。
林间的石板路很凉,她的赤脚踩在湿漉漉的石面上,脚趾缩了一下。
维维安低头看了看索隆的脸,他的眼角隐隐藏着泪痕,眼睛红红的,嘴唇还在发抖。
晨风从林间穿过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气味,林间的凉意从皮肤上滑过去,维维安打了个哆嗦。
索隆脱下自己的长袖睡衣,他的动作很快,把扣子一颗一颗解开,把袖子从胳膊上褪下来,露出里面一件贴身的白色背心。他把那件深灰色的长袖抖开,披在维维安的肩膀上,把领口拢好,袖子在她胸前垂下来,长出一大截。
衣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从肩膀一路暖到腰。他把袖口挽了两折,露出她的手。
“我好像搞错了,”维维安故作镇定,但耳朵已经开始泛红,“这个应该是生理期。”
索隆站起来,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缓缓从悲痛变成了迷茫:“生理期...是什么?”
“就是子宫内膜周期性脱落。”维维安解释道。
两个人站在竹林间的小路上,一个穿着粉色睡裙外面套着一件过大过长的深灰色男式睡衣,一个只穿了一条薄背心和睡裤,脸上都挂着泪,鼻子都红着。
两人面面相觑,晨光从绿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之间,把两个影子投在湿漉漉的草丛间。
“我怎么没有,”索隆问,“这个生理期?”
“因为你没有子宫,”维维安打了个喷嚏,她拢紧对她来说过于宽大的外套,“这个应该是只有女孩才会有。”
“先回去。”索隆说完把她横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