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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风流本能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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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鸢看了她一眼。
路灯的灯光在帕里斯金色的头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明亮,像是被某种自信和坦然浸泡过一样。
程鸢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
她在评估眼前这个人,像是在心里快速翻着一本关于帕里斯这个名字的目录。
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但足够清晰。
“你是帕里斯·蒙哥马利?”
“You know me?”(“你认识我?”)
“不算认识,听说过。”程鸢说。
“你来伦敦的消息在几个圈子里传得挺快的。他们说有个金发美女开着Vulcan在街上晃,我原以为只是形容夸张了,但现在一看,好像比传的还要好看一些。”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个客观的观察。
但帕里斯听出了那句“比传的还要好看一些”下面那层薄薄的、被压住的试探。
程鸢在看她,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肩线上、她的头发上。
那种目光帕里斯见过很多次,它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研究意味,像是一个人在心里默默画着另一幅关于她的画像。
帕里斯的心跳微微加速了一点。
她对这种目光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她享受它。
那扇被关上的门此刻已经被推开了一半,夜风正从那道缝隙里灌进来。
她看着程鸢,看着她鼻梁上那副细框眼镜后面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看着她连衣裙领口处露出的那截细细的锁骨线,觉得今晚的空气忽然变得生动了一些。
“So, would you like to have a drink with this 'even better than the rumors' blonde?”
(“那你要不要和这个‘比传的还好看’的金发美女一起喝杯东西?”)
帕里斯说,语气轻快而从容,像在玩一场她知道最后赢家会是谁的游戏。
“There's a good cocktail bar five minutes from here. Consider it my way of making it up to you.”
(“附近有一家不错的鸡尾酒吧,走五分钟就到。就当是给你赔罪。”)
程鸢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考虑。
她的目光在帕里斯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向下移了一点,在帕里斯的唇线上停了一个节拍,然后又移回她的眼睛。
“你平时都是这样道歉的吗?用喝酒来抵过?”
“Depends on the person.”(“看对象。”)帕里斯说。
“If it's a guy, I just say sorry and leave. If it's a pretty girl, I ask if she wants a drink.”
(“如果是男的我就直接说抱歉然后走了。如果是漂亮的女孩,我会多问一句要不要喝杯东西。”)
程鸢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刚才深了一些,像是被某句话挠到了痒处。
“那如果我说我不喝酒呢?”
“Then I'll get you juice.”(“那我请你喝果汁。”)
帕里斯说。
“Or tea. Or water. I need to find some way to prove I'm really sorry.”(“或者茶,或者水。反正我总要找个办法来证明我真的很抱歉。”)
程鸢看着她的眼睛,路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流动着。
帕里斯能感觉到程鸢正在斟酌,正在衡量。
她当然知道帕里斯是谁,知道蒙哥马利这个姓氏意味着什么,也大概知道帕里斯那些在女同圈里流传的所谓“曼哈顿公交车”的传闻。
她并没有刻意表现出那种常见的天真女孩面对富人时该有的慌张或局促。
相反,她很平静,像是在心里做着一道简单的选择题。
然后程鸢的嘴唇微微张开,准备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帕里斯的手机在车内的杯架里震了一下。
那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被丢进了平整的水面。
帕里斯原本打算不理它,她正和程鸢聊到关键的地方,她能感觉到那种从试探转向确认的微妙边界正在向她靠近。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等她说服程鸢一起去那家鸡尾酒吧,她们可以在那边坐着聊天,也许聊到一半之后她会想带程鸢回她的住处。
但手机又震了一下,然后是第三下。
连续三声短促的震动,在车内的安静中像心跳一样清晰地叩击着空气。
帕里斯皱了一下眉头,侧过身,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弯腰探进车厢里拿起了手机。
她原以为是杰西又发来了什么调情的消息,或者某个她不小心在健身APP上设了提醒的无关通知,又或者是信用卡账单。
她想,如果是杰西,她就回一句“我现在有点忙”然后继续回到程鸢面前去。
但当她垂下眼扫过屏幕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通知栏里躺着一条消息提示,来自“Chu Ziyu”,后面跟着一个绿色的语音消息标记,旁边还有一个“已读”的提示。
她盯着那个“已读”看了大约两秒,像是在确认自己的眼睛没有出错,然后她点开了那条消息。
程鸢站在几步开外,看着她低头看着手机时的表情。
那种从漫不经心到忽然凝固住的变化,像是一整幅正在流动的画忽然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帕里斯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然后她按住了那条语音的播放键。
楚子妤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清晰、平稳,带着一种被某种情绪压住之后反而显得更加清澈的音色。
她说的是一口漂亮的美式英语,和她说中文时那种温润的、带着一点点软糯的语调不同,说英语时的楚子妤语速更稳,咬字更加分明,带着一种她平时与人相处时鲜少流露出的自信和从容:“Hello, Paris. I just got my phone back for a few minutes. I read all your messages. I want you to know that I'm fine and you don't need to worry about me. Also——about what you said about other women kneeling between your legs. I think you're exaggerating, but if you're not, then I should tell you that some research suggests moderate sexual activity does help with hormone regulation and stress relief. But you can have too much of a good thing. There are certain physical and emotional consequences to frequent indiscriminate encounters——sustained spikes in cortisol, diminished sensitivity to dopamine, and a higher risk of emotional detachment over time. Not to mention the toll on your immune system and sleep cycle. I'm not trying to lecture you. I just think you're smarter than you let on most of the time. And I think you know what I'm talking about.”
(“嗨,帕里斯。我刚拿回手机,只有几分钟时间。你发的所有消息我都看了。我想告诉你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另外——关于你说的别的女人跪在你腿间那件事。我觉得你在夸大其词,但如果不是的话,那我应该告诉你,有研究表明适度的性活动确实有助于调节激素和缓解压力。但再好的东西过量了也不行。频繁不加选择地发生关系会带来某些身体和情感上的后果——皮质醇持续飙升、多巴胺敏感度下降,以及随时间推移情感疏离的风险增高。更不用说对免疫系统和睡眠周期的损耗了。我不是在说教。我只是觉得,你大多数时候比你表现出来的要聪明得多。而且我觉得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语音结束。播放器的进度条从60秒跳动到了归零的位置。
帕里斯握着手机站在路灯下,看着屏幕上那个已经播完的语音消息,愣了好一会儿。
她的耳尖忽然之间就热了,那种热量从耳垂一路蔓延到她的脸颊。
不只是被冷风吹出来的那种暖意。在那之中,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从身体的某个核心里涌上来的热。
她竟然在笑,嘴角在完全不需要被控制的情况下自己弯了起来,那个弧度从一个小点慢慢扩大,直到她的整张脸都被那笑意笼罩了。
她握着手机,在路灯下站了几秒,然后重新按住了语音键,把手机凑到嘴边。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被惊喜轻轻击中了之后还来不及收拾好的、微微发颤的尾音。
“Okay, You caught me. I was exaggerating. No one's kneeling anywhere. And you just gave me a lecture about cortisol and dopamine in perfect English, which is honestly the most attractive thing anyone has said to me all week. I'm not even kidding. Also——you said 'moderate sexual activity' helps with stress relief. So that means you've thought about it. That's all I needed to hear,”
(“好吧,你抓到我了。我确实在夸大。没有人跪在任何地方。而且你刚用流利的英语给我上了一堂关于皮质醇和多巴胺的课,这真的是我这周听过最迷人的话。我没在开玩笑。还有——你说‘适度的性活动’有助于缓解压力,那说明你考虑过这件事。我听到这句就够了。”)
她松开语音键,把消息发了出去。
屏幕上的对话气泡旁边出现了一个“已读”的标记。
楚子妤看到了,但还没有回复。
帕里斯盯着那个“已读”标记,攥着手机,又笑了,那把笑声在夜色里干净地、毫不遮掩地传开了几米远。
程鸢站在几步开外,路灯的灯光把她那张被眼镜框住的脸照得半边明亮半边晦暗。
她的目光落在帕里斯的脸上,那张刚从某种高度的、充满张力的情绪里转换过来的脸,然后又落到了帕里斯握着手机的手指上。
她的表情从刚才那种从容的、带着试探的兴趣,渐渐地变了,变成了一种更暗的东西,像一层被云遮住了月光的夜色。
她看到了帕里斯刚刚那个表情的变化,也听到了那句带着惊喜的“你抓到我了”和接踵而来的笑声。
她还听到了语音里那个女人的声音。
平稳、从容、漂亮的美式英语。
她听得出帕里斯在听到那个女人声音时的反应,那是一种和她刚才那种游刃有余的、自信的调情完全不同的东西。
她本来以为今晚会有一些有意思的事发生。
她听说过帕里斯的名声,也做好了用自己那套方式去接近的准备。
她刚刚在观察帕里斯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份兴趣是真实存在的。
那种目光从她肩线上滑到腰线上时的停顿,那种“要不要喝杯东西”的轻快语气,那种在夜色里放松了戒备的姿态,说明帕里斯确确实实上钩了。
程鸢本来已经想好了下一步该怎么走。
她会让帕里斯带她去那家鸡尾酒吧,在那杯酒送到桌前的时候,她会摘掉眼镜,用她最好的角度去看帕里斯的眼睛。
但此刻,帕里斯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在她身上了。
这个女人正站在路灯下,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像一条被主人叫了一声名字的大型犬一样,耳朵尖还在微微发红。
那层放荡的、游刃有余的壳被某种力量轻轻地撬开了一条缝,露出了里面一个完全不同的帕里斯。
程鸢把目光从帕里斯脸上移开,望向远处被路灯照亮的街道。
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没有明显的怒意,更像是一种被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打断了之后重新整理自己表情的冷静。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看来你还有别的事。”
帕里斯抬起头,像是被她的话从手机屏幕的吸引中拉了出来。
她眨了一下眼,然后像是忽然意识到了自己把眼前这个人晾在这里已经有好一会儿了。
“Oh——程鸢——I'm so sorry——”(“哦——程鸢——我很抱歉——”)
“我没事。”程鸢打断了她,摇了摇头。
她把肩膀上那件滑落了一些的白色针织开衫往上拉了拉,动作平静而自然,像是她已经用这个动作盖过了无数种被中途搁置的场合。
“你忙你的,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没有等帕里斯再说什么。
她转身朝着帕里斯和她来的相反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米白色连衣裙的裙摆在她的膝盖附近轻轻摆动。
路灯的光在她的深棕色头发上流动了几下,然后她的身影被一排行道树遮住了,消失在街道拐角那家已经打烊的花店旁边。
帕里斯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程鸢的身影已经被夜色遮去了大半,只留下一道裙摆的残影在路灯边缘晃了一下便彻底消失。
帕里斯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还亮着的屏幕。
楚子妤的那个对话框依然静静躺在屏幕上方,绿色的语音消息标记还挂在最后一条已读消息的旁边。
没有新的回复,但那条“已读”已经比过去几天里她发的所有消息加起来都要多了。
她握着手机,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夜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把她的金发微微撩起又放下。
随后她长出一口气,也不知道是在叹气还是在笑。
她关上手机屏幕,把它握在掌心里,然后转身走回了车里,重新坐进驾驶座。
这一次她没有把车门完全关上,而是留了一道缝,让夜晚的空气从缝隙里流进来。
她把手机放进了中控台的杯架里,靠在了椅背上。
目光落在远处餐厅那扇嵌着铜铃的木门上,轻轻用指尖敲了两下方向盘,像在心里快速而无声地默算着什么。
夜色越来越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