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掌心的猫》摄鸽

90、第 90 章 私宴畅谈政

　　他转向另一位刚刚走近的女士。

　　“And this is Margaret—she runs a policy consultancy, her team specializes in regulatory risk assessment for tech companies entering the European market. She just helped a German AI firm avoid a pretty hefty fine two months ago.”
　　（“这位是玛格丽特，做政策咨询的，手下团队专门给进入欧洲市场的科技公司做法规风险预判。她两个月前刚帮一家德国的人工智能公司规避了一份价值不小的罚单。”）

　　菲利普是一个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穿着深蓝色的细条纹西装，袖口露出的衬衫边沿熨烫得笔挺。
　　他朝姬子旭伸出了手，握手的时候掌心干燥温暖，力道适中。

　　“Nice to meet you, Ms. Ji. Malcolm has mentioned you quite a few times—he says your technical team is the sharpest he's seen in this industry.”
　　（“很高兴见到你，姬女士。马尔科姆跟我提起过你很多次了，他说你手下的技术团队是他在这个行业里见过最利落的。”）

　　“他过奖了。”

　　姬子旭坐直了身体，目光从菲利普脸上移到玛格丽特脸上，声音保持在一种让桌面所有人都能听见但不显得张扬的音量上。

　　“我们只是刚起步的小团队，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

　　Margaret smiled. She was in her early fifties, with a sharp silver-gray bob and a pair of narrow-rimmed glasses, her bearing somewhere between academic and consultant. “A team that makes Malcolm spend three months going back and forth over contract details at this stage isn't a small team. He's always been picky about his projects.”
　　（“起步阶段就能做到让马尔科姆花三个月时间反复推敲合同细节的团队，不会是小团队。他对项目的选择一向挑剔。”）

　　餐桌上的气氛比姬子旭预想的要松弛得多。
　　没有PPT，没有议程，没有那种商务餐会时常见的、表面客气底下在互相试探的紧张感。

　　话题在他们之间像是水流一样自然地流淌着，从伦敦最近的城市规划政策聊到某个新成立的科技园区，从欧洲的技术准入标准聊到脱欧之后政策咨询行业的变化。

　　姬子旭坐在她自己的位置上，端着那杯后来被服务员斟上的红酒，偶尔插几句话，更多的时候安静地听。

　　菲利普在谈到某条新的城市建设法规时停顿了一下，从口袋里取出老花镜戴上，翻开了手机上的一个文件页面，把那段文字的原文念了一遍。

　　玛格丽特听完之后摇了一下头，说了一句：“That's the March version; it was revised in July.”（“那是三月份的版本了，七月份已经修订过一次。”）

　　两人因为这个话题开始了一段不紧不慢的讨论，桌面上的其他人在中途加入了各自的观点，像一场即兴的、所有人都参与了的拼图游戏。

　　克劳福德坐在姬子旭的斜对面，在这段对话的热度稍微降下来的时候侧过头来，用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说：“You don't need to be nervous. They talk like this all the time—everyone says their piece, no one expects you to respond to every point.”
　　（“你不用紧张。他们说话都是这样的——各说各的，没人期待你每句话都接。”）

　　姬子旭握着酒杯，微微偏了一下头。

　　“我没紧张。”

　　“Your right hand.”（“你的右手。”）克劳福德说。

　　姬子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她正无意识地把餐巾的一角折叠又展开，已经折出了一道被来回压了几次的折痕。她把餐巾放下，手指平摊在桌面上。

　　“……习惯了，开会的时候手里得有点东西。”

　　克劳福德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温和，带着一种他年轻时可能也是这样的过来人的了然。

　　姬子旭忽然开口：“马尔科姆。”

　　“嗯？”

　　“你认识帕里斯很久了，对吧？”

　　克劳福德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Since she was born, her father was my roommate at Oxford. I've watched her grow from a little thing into who she is today. Why do you ask?”

　　（“从她出生起，她父亲是我在牛津读书时的室友。我看着她从一个小不点长成今天这个样子。你问这个做什么？”）

　　姬子旭沉默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今天……做了一些事，我没想到她会做的事。我以为她只是那种……你懂我在说什么。”

　　“The kind that floats on the surface, looks a little unserious.”
　　（“那种浮在表面上的、看起来不太正经的人。”）

　　克劳福德替她说完了。

　　“……差不多。”

　　克劳福德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烛灯上，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地跳动着。

　　“She is like that. But she's also the first person in twenty years who's made me feel like her father's approach to parenting didn't completely fail. She seems irresponsible, but she remembers the people she cares about. She seems flippant, but once she decides on something, she keeps at it until she's satisfied.”

　　（“她是那样的。但她也是二十多年来第一个让我觉得她父亲那套教育方式其实没完全失败的人。她看起来不负责任，但她对在意的人会记得很清楚。她看起来不认真，但她下定决心的事她会一直做下去，做到她满意为止。”）

　　他偏过头来看着姬子旭。

　　“I don't know exactly what she did today that surprised you. But when she talks about your sister, her tone is different from when you mentioned it to me earlier. She cares.”
　　（“我今天不知道她具体做了什么让你意外的事。但她说你妹妹的事的时候，语气和你之前跟我提到这件事的时候不太一样。她在意。”）

　　姬子旭没有接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红酒，酒液的表面在烛光下泛着一层微微晃动的深红色光斑。

　　安静了几秒钟之后她开口：“那我妹妹的事……”

　　“She's going to keep asking about it.”（“她会一直问的。”）

　　克劳福德说。

　　“You haven't known her long, but in a while you'll notice that once she starts caring about something, she doesn't stop.”
　　（“你认识她的时间还不长，过段时间你就会发现，只要她开始关心一件事，她就不会停下来。”）

　　餐桌上的话题已经转到了别处。
　　有人在讨论一家新开的画廊，有人在问玛格丽特最近有没有去某个她常去的展览。

　　姬子旭抬起头来，重新把自己的注意力拉回到桌面的对话中，加入了一段关于伦敦艺术区发展的讨论。

　　她说话的时候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偶尔会用酒杯比划一下来辅助她的表达，已经不再需要用折叠餐巾来分散她手指的注意力了。

　　窗外夜色渐深。
　　门廊外的路灯下，一辆银灰色的跑车安静地停在不远处，驾驶座上的那个人正低头看着手机，像是在等人的间隙里随便刷着什么。

　　她没有走，也没有熄火，只是安静地停在那里，在等。

　　而餐桌上的烛光把姬子旭的侧脸笼罩在暖意融融的光晕中，她正侧着头听菲利普讲一个关于八十年代伦敦规划政策的趣闻，嘴角带着一道被逗到了的、放松的弧度。

　　桌面上的笑声此起彼伏地散开，杯沿相碰的声响清脆而从容。这顿饭还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