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掌心的猫》摄鸽

83、第 83 章 帕里斯坦诚

　　姬子旭沉默了一下。
　　她看了看帕里斯，又看了看那辆停在路边的银灰色跑车。

　　那辆车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一层冷冽的金属光泽，线条锋利如刀，不像是一辆普通的代步工具，更像是一枚被停在路边的、还在散发余热的子弹。

　　她犹豫了片刻，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吧。”

　　她转向克劳福德，语气比刚才正式了一些：“Malcolm, I'll be there at eight. And thank you for the tour—the space is impressive.”
　　（“马尔科姆，我会准时到。谢谢你带我参观——那个空间确实很棒。”）

　　“Glad you liked it.”（“很高兴你喜欢。”）

　　克劳福德朝她微微颔首，然后目光越过她落在帕里斯身上，声音里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半真半假的提醒。

　　“Don't keep her too long. She has actual work to do.”（“别让她待太久，她还有正事要办。”）

　　“She'll be back in time.”（“她会准时回来的。”）

　　帕里斯说，语气轻快。

　　姬子旭朝那辆车的副驾驶座走去。

　　天鹅门开启的时候，她弯腰坐进了副驾驶座，座椅是深灰色的皮质面料，包裹性极好，车内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和木质香薰的气味。

　　她系上安全带的时候看了一眼仪表盘。
　　转速表和时速表的指针在熄火状态下安静地归零，中控台上有一排精致的按钮和一块尺寸不小的触控屏。

　　这辆车内部的豪华程度和它的外壳一样张扬，但她能感觉到它比那辆阿波罗EVO更克制一些，像一个从暴发户进化到了有品位的人，知道把炫耀收敛到看得见但不刺眼的程度上。

　　虽然能开的起阿波罗EVO和阿斯顿马丁 Vulcan的人也不会是暴发户就是了。

　　帕里斯从另一侧上了车。
　　她把那双平底乐福鞋顺手放在了座椅后面的储物格里，然后拉上车门。

　　剪刀门合上时发出一声低沉而顺滑的闷响，车内的安静和车外的声音瞬间被切断了，像是整个世界被一个密封的玻璃罩扣住了。

　　帕里斯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她坐在驾驶座上，转过身来面对姬子旭，金发从肩头垂落下来，在车厢内微弱的阅读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I came here because I want to help. Not in a 'let me call a few people' kind of way, but a more concrete way. I've been thinking about it since I talked to you this morning. And I've decided that I'm going to put some of my personal resources into finding a way to get Chuziyu out of wherever she is.”

　　（“我来这里是因为我想帮忙。不是那种‘我打几个电话’的方式，而是更具体的行动。今天早上跟你通话之后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我会投入一些我个人的资源，想办法把楚子妤从她现在待的地方弄出来。”）

　　姬子旭看着她。
　　车厢内的空间不大，她能清晰地看到帕里斯说话时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的细小的阴影。

　　“你不是说想让她多玩玩吗？”

　　“I am.”（“我是想让她玩。”）

　　帕里斯说，碧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她没打算掩饰的光。

　　“But I want her to be safe while she's playing. And right now, she's not safe. She's in the hands of someone who's probably very good at keeping things she wants. And I don't like sharing.”

　　（“但我想让她在玩的时候是安全的。而现在，她不安全。她落在了一个很可能非常擅长留住自己想要的东西的人手里，而我不喜欢分享。”）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丝她惯有的、半真半假的自嘲。

　　“I'm not saying I'm going to go in there and physically drag her out. But I have ways. My family's name—as you already know—carries weight. I can make certain kinds of pressure that other people can't. And I'm offering to do that.”

　　（“我不是说我会上门去把她硬拖出来，但我有我的办法。我家的姓氏——你也知道——是有分量的，我能施加某些别人施加不了的压力。而我现在主动提出要这么做。”）

　　姬子旭没有说话。
　　她看着帕里斯那张被车厢内灯光照亮的脸，看着她碧蓝色的眼睛里那层认真到几乎不像她的东西。

　　那层认真很薄，但确实存在。

　　“You don't trust me.”（“你不信任我。”）

　　帕里斯说，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个她已经知道了的事实。

　　“That's fine. I don't need you to trust me. I need you to accept my help. Because if I do this alone, I might make things worse. If I do it with your coordination, we both get what we want.”

　　（“没关系，我不需要你信任我，我需要你接受我的帮助。因为如果我单干，可能会把事情搞得更糟。如果和你配合着来，我们都能得到我们想要的。”）

　　姬子旭沉默了几秒。
　　她看着帕里斯，看着她那双写满了“我是认真的”的眼睛，然后她开口说：“你的时间快到了。”

　　帕里斯愣了一下。

　　“What time?”（“什么时间？”）

　　“克劳福德的晚餐是八点，你说过不会耽误我的时间。”

　　帕里斯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所有的不一样，短暂、坦率，像是被人轻轻戳了一下痒处之后没忍住漏出来的声音。

　　她发动了引擎，V12发动机在启动的一瞬间发出一声低沉而滚烫的低鸣，然后降到了平稳的怠速状态。

　　“You're good at setting boundaries.”（“你很擅长设定界限。”）

　　帕里斯说，她一边操作着方向盘把这辆宽大的跑车从路边调头，一边偏过头来看了姬子旭一眼。

　　“That's actually rare. A lot of people don't know how to say no to me.”
　　（“这确实很少见，很多人都不知道怎么对我说‘不’。”）

　　“我不是大多数人。”姬子旭说。

　　帕里斯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她踩下油门，银灰色的车身如子弹般滑入了傍晚伦敦的车流，朝着道路的方向驶去。

　　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两个人的侧脸交替着照亮又落入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