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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暗流潜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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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妤的房间灯还亮着,门开着半扇。
走进去的时候姬子旭看到楚子妤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通话记录界面。
最近的一条通话记录显示“Paris”,时长七分钟。
然后楚子妤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语音消息。
楚子妤走过去拿起来,点了一下播放键。
扬声器里传出一声带着轻微电音但依然甜腻得仿佛裹了一层焦糖的声音,说的是中文,语速慢得像在嚼一块太妃糖。
“晚安呦,小可爱。”
姬子旭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楚子妤握着手机,低头看着屏幕,表情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
她没有立刻回复,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然后抬起头看向姬子旭,脸上那种“你看吧我就说了她很烦”的表情坦坦荡荡的。
“她明天也要回欧洲一趟。”楚子妤说,语气很轻。
“说是要处理什么事,你之前说她要投资DPC的事,她好像得回那边公司签文件什么的。”
姬子旭点了点头。
帕里斯之前确实跟她提过投资意向,而且克劳福德也说过蒙哥马利集团对DPC有兴趣。
帕里斯回欧洲处理这件事不奇怪,时间上也说得通。
“她说要走多久了吗?”
“没说,但她说了一句'maybe a week',大概吧。”
姬子旭没再追问。
帕里斯回欧洲,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需要担心的事。
她只是走到楚子妤床边,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我跟宫云岫说了。”姬子旭说,声音放得比平时平一些。
“我不在这几天,她暂代DPC总裁的位置。你有事如果联系不上我,就打她电话。”
楚子妤愣了一下。
“宫云岫?你那个新招的助理?”
“嗯。”
“她……才来两周吧。”
“能力够。”姬子旭说。
“而且她做事稳,不拖。你把她的号存下来。”
楚子妤拿起手机,把姬子旭发过来的联系人存进了通讯录。
存完之后她抬头看了姬子旭一眼,没有多问“你为什么不把公司交给别人”之类的话。
她知道姬子旭的安排一定有她的道理,她的任务就是照做。
“好,我存好了。”
姬子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备用钥匙,我那边的。万一你有什么事要去家里拿东西——”
“姐。”楚子妤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轻微笑意。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十七了。”
“十七也是小孩。”姬子旭说,声音很平,但平得让人听得出那句底下压着的东西。
“你是我妹妹。”
楚子妤看着她,看了一小会儿。
然后她低下头,把床头柜上那张卡拿起来,收进了自己书包的夹层里。
“好。”她说。
“我收着。”
姬子旭坐在床沿上,目光落在楚子妤收卡的动作上,手还插在口袋里。
“林唯那边,她这两天有联系你吗?”
楚子妤点了点头,表情有一瞬间的细微变化,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事。
“今天下午她给我发过一条消息,说她这两天可能回不了消息,家里有事。我问她怎么了,她就说没事。然后就没再回了。”
姬子旭心里动了一下。
她想起今天下午林清寒出现在她办公室里,想起林清寒问“楚子妤”时那种平淡的、没有任何起伏的语气,想起纪千星说的“小心”。
那些片段连在一起,像一根还没完全拉直的线,末端悬着什么看不清的东西。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
林唯是林家的事,楚子妤只是林唯的朋友,这层关系既近又远,她没法替楚子妤隔断,也没法替她守着。
“她家里的事,你别多问。”姬子旭说。
“她如果想跟你说,她自己会开口。”
“我知道。”楚子妤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像是在说一件她自己也在慢慢学着接受的事。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溜进来,带着初秋微凉的草木气息。
姬子旭的目光从楚子妤脸上移开,落到她背后那面墙上。
墙上贴着一张手抄报,是小时候楚子妤在临安上学时做的,那时候还没有南鸢。
主题是“我的家庭”,上面画了四根火柴人,写着“爸爸、妈妈、姐姐、我”。
那张纸边角已经泛黄了,但楚子妤搬了几次家都带着。
姬子旭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那张手抄报的时候,心里涌上来一堆说不清的、软软烫烫的东西。
那时候楚子妤才上小学,她刚被接到姬家不久,在周末作业里画了全家福,在“姐姐”那根火柴人的头顶写了一行小字。
“姐姐是最厉害的人。”
她现在还是这么觉得,只是不会写在手抄报上了。
姬子旭深吸一口气,准备先把行李箱去搬到门口。
楚子妤也起身,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
走廊里很安静。
南鸢房间的门缝里透出夜灯的光,细细一道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像一条安静的河流。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脚步声一前一后踩着各自的重心往前走。
姬子旭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慢一些,深灰色的睡裤裤脚在她脚踝处晃着。
楚子妤跟在后面半步的位置,手里还攥着刚才给南鸢擦脸的那包纸巾,纸巾角被她捏得皱巴巴的。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姬子旭忽然停住了。
楚子妤差点撞上她的后背,及时收住了脚。
“怎么了?”楚子妤问。
姬子旭站在楼梯口,侧对着她,目光落在走廊拐角那面墙上。
那面墙原本是空的,今天下午楚子妤过来的时候拿了一幅画贴上去。
是南鸢上个月在美术课上画的,画的是三个人牵着手站在一片绿色的草地上,头顶是黄色的大太阳和几朵歪歪扭扭的白云。
三个人都被画得圆头圆脑,中间那个个子最矮的最胖,头顶有两个小揪揪,旁边两个高一点的都留着长头发,手牵着手,手指头是五根并在一起的、没有分开的“爪子”。
南鸢当天把画拿回来的时候,捏着纸的一角跑到姬子旭面前,踮着脚把画举到她眼前。
“姐姐你看,这是我们全家!这个是你,这个是子妤姐姐,这个是我。”
姬子旭当时看了那幅画大概五秒钟,然后说了一句“太阳画得挺好的”。
南鸢很不满,鼓着腮帮子说“你都没夸我画的人”,姬子旭又沉默了两秒,说“人画得也挺好的”。
然后南鸢就心满意足地跑了。
楚子妤后来帮她把画贴在了走廊的墙上,贴的时候特意把画的下沿对齐了她的视线高度。
南鸢个子矮,贴低了,她自己每天路过都能平视到。
姬子旭看着那幅画。
走廊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尽头卫生间的感应灯亮着,微弱的光从远处折过来,让画面上三个人牵着手的样子在昏暗里显得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薄纱在看。
“南鸢今天这幅画贴的位置。”姬子旭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是你帮她贴的?”
“嗯,她够不着,拿了个小板凳站在上面又怕摔,我就顺手贴上去了。”
楚子妤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太高了?”
“没有。”姬子旭说。
她往前走了一步,抬手在画框边缘轻轻按了一下,确认胶带贴得牢。
那三个人牵着手站在草地上,黄色的太阳在她指尖旁边发出暖融融的、用儿童水彩笔涂出来的光。
“正好。”
楚子妤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看着,嘴角弯了一下。
“她画你的时候用了一整支棕色水彩笔。你那条裙子画的涂了三层颜色,她都舍不得换别的颜色画。”
“南鸢给我画的那条裙子是什么颜色的?”
“棕色的。”楚子妤说,语气里带了一丝她自己也未必察觉到了的、很轻的促狭。
“你那条棕色的裙子,你上个月穿了两次,她记住了。”
姬子旭把手从画框上放下来,偏过头看了楚子妤一眼。
楚子妤的表情很自然,站在昏暗中,浅灰色的睡衣被感应灯的边缘光照得泛起一层薄薄的银边,安静得像一幅被放在了走廊里的画。
“你在笑我?”姬子旭问,语气平平的,但尾音微微向上。
“我没有笑你。”楚子妤说,脸上依然很平静。
“我只是说南鸢记住了你那条裙子。说明她很注意你穿什么。”
“她那是注意力太集中了,小孩子都这样。”
“嗯,小孩子都这样。”
楚子妤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语调和她一模一样,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嘴角那抹弧度出卖了她。
姬子旭沉默了两秒,然后没忍住。
嘴角动了一下,很短,像是一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又压回去了。
“行,你赢了。”她说,转身往楼下走。
“我赢了什么?我什么都没说啊。”
楚子妤跟在她身后,脚步轻快,声音里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
两个人走下一楼,拐进客厅。
客厅的灯还亮着,是姬子旭之前出来的时候开的,暖黄色的光铺满了整个空间。
茶几上放着半个没吃完的西瓜,用保鲜膜裹着,旁边搁着一把水果刀和两个盘子。
那是晚饭后她们和南鸢一起吃的,南鸢吃了一块就跑去洗手玩泡泡了,剩下的半个还放在那里。
姬子旭走到茶几边,看了一眼那个西瓜,然后转头看了楚子妤一眼。
“吃不吃?”
“我刚刷过牙了。”
“西瓜又不算吃。”
姬子旭说着已经拉开保鲜膜,拿起水果刀,刀刃在灯光下闪过一线光。
她下刀利落,从瓜的横截面上切下三块均匀的月牙形,瓜瓤红得透亮,瓜籽嵌在果肉里像深色的碎宝石。
她把其中两块放进盘子里,又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剩下的瓜,切了第四块。
楚子妤已经坐到了沙发上,看着她姐站在茶几边切西瓜的动作,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来很久以前。
大概是两三年前,姬子旭刚搬进这间两居室的时候,厨房里的刀是新的,菜板是新的,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姬子旭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站在厨房里发呆,像是不知道要从哪儿开始。
现在她切西瓜的动作已经很熟练了。
刀刃切入瓜皮的声音清脆利落,刀面贴着瓜瓤的弧度滑下来,一气呵成。
姬子旭把盘子端过来,放在茶几上,自己也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了。
她拿了一块西瓜咬了一口,汁水在唇齿间散开,甜得恰到好处。
楚子妤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了一块,小口地咬了一角。
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吃西瓜。
客厅里只有电视柜上的时钟在走,秒针发出的声音很轻,像某种有规律的、安静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