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掌心的猫》摄鸽

5、第 5 章 藏不住的疲

　　姬子旭从纪千星的车上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不是那种彻底的黑，而是傍晚特有的、介于黄昏与夜幕之间的灰蓝色。
　　城市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是某种信号——白天的喧嚣结束了，夜晚的安宁即将开始。

　　她站在公寓楼下，手里攥着手包，站了几秒钟。
　　风吹过来，掀起裙摆，冷意从大腿内侧那个新鲜的印记处蔓延开来，让她不自觉地夹紧了双腿。

　　那条内裤还留在纪千星的口袋里。
　　她只穿着那件远比正常衣物要薄的多的，一次性的衣物。

　　从停车场到公寓楼，从电梯到家门，她需要用外套下摆遮住裙底，祈祷不要遇到任何人。
　　幸好这个时间点，楼里进出的人不多，她快步穿过大厅，按了电梯，门关上，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镜子映出她的脸。
　　妆容还算完整，但眼底有掩饰不住的疲惫，嘴唇上有一块不太明显的小伤口，是纪千星在昨晚咬的。
　　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指尖触到干涸的血痂。

　　“没事。”她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安慰一个受惊的孩子。
　　“只是……一场交易。”

　　交易。

　　她在心里重复这个词，试图用它来覆盖那些记忆。
　　纪千星的手指沿着脊椎下滑的触感，那双蓝色眼眸在黑暗中注视着她的样子，以及……

　　那条被拿走的、湿透的衣物。

　　姬子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经消失了。
　　她是一个职业的表演者。

　　在白天的会议室里，在夜晚的宴会上，在任何一个需要她展现“姬总”形象的场合，她都能完美地控制自己的表情、语气、肢体语言。

　　现在，她只需要把这副面具戴回家。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暖黄色的壁灯亮着。
　　她走到自家门前，从包里掏出钥匙，开门。

　　玄关的灯是亮的。

　　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保姆阿姨今天做了红烧排骨和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番茄蛋花汤。
　　换鞋的区域，一双粉色的卡通拖鞋歪歪扭扭地摆着，旁边是一双成人的黑色拖鞋。

　　姬南鸢已经回来了。

　　姬子旭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落了地。
　　她弯腰换鞋，将脚伸进那双柔软的黑色拖鞋里，把高跟鞋整齐地放进鞋柜。
　　手包挂上玄关的挂钩，外套脱下搭在手臂上，掩盖了一下裙子后侧可能存在的褶皱。

　　“姐——姐——”

　　一声奶声奶气的叫喊从客厅方向传来，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啪嗒啪嗒的拖鞋声。

　　姬子旭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温热的小身体已经扑上了她的腿。
　　两只细细的胳膊紧紧抱住她的大腿，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埋在她腰间，像一颗黏人的糯米圆子，怎么甩都甩不掉。

　　“南鸢。”姬子旭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所有的疲惫、恐惧、羞耻，在这一刻都被这团小东西撞散了大半。
　　她把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弯腰将那颗“糯米圆子”从腿上剥下来，双手穿过姬南鸢的腋下，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重了。”姬子旭笑着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
　　“你是不是又胖了？”

　　姬南鸢立刻鼓起腮帮子，两只小手拍打着姬子旭的肩膀：“没有！老师说我这是长高了！不是胖！”

　　“好好好，长高了。”姬子旭用额头抵了抵她的额头。
　　“那你告诉姐姐，今天有没有乖乖吃饭？”

　　“吃了！阿姨做的排骨可好吃了！我吃了两碗饭！”
　　姬南鸢伸出两根手指，在姬子旭面前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两颗黑葡萄。

　　姬子旭抱着她走进客厅，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阿姨做好的饭菜，用保鲜膜盖着，旁边压了一张便条：“姬总，饭做好了，南鸢吃过了，我先走了。菜在微波炉里热一下就可以吃。——王姨”

　　“你吃过了？吃了几碗？”姬子旭明知故问。

　　“两碗！”姬南鸢再次伸出两根手指，然后突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委屈。
　　“但是姐姐不在家，我一个人吃的，好无聊。”

　　“对不起啊。”姬子旭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姐姐今天有工作，回来晚了。下次尽量早点。”

　　“那说好了！”姬南鸢伸出右手小拇指，“拉钩！”

　　姬子旭用左手托着她的小屁股，右手小拇指钩住那只小小的、温热的手指，晃了晃。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姬南鸢满意地笑了，露出两颗缺了门牙的牙洞。
　　她正在换牙，笑起来格外可爱。

　　姬子旭把她放回沙发上，自己走向厨房。
　　微波炉“叮”的一声，她把饭菜端出来，在餐桌前坐下。

　　姬南鸢像一只小尾巴一样跟了过来，爬上对面椅子，两只胳膊撑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姬子旭吃饭。

　　“你看我干嘛？”姬子旭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姐姐好看。”姬南鸢理所当然地说。

　　姬子旭差点被排骨噎住。

　　“你这个小马屁精。”她笑骂了一句，眼底的疲惫在这一刻被彻底融化。

　　“不是马屁！”姬南鸢认真地说。
　　“陈老师说了，要经常夸别人，这样别人会开心。姐姐开心吗？”

　　姬子旭愣了一下。

　　开心吗？
　　她最近经历了什么？被灌了药，被锁在房间里，被那个蓝眼睛的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连自己的内裤都被拿走了。

　　但现在，看着对面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她竟然真的觉得……有那么一点点开心。

　　“开心。”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姐姐看到你就开心。”

　　她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米饭在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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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姬子旭把碗筷收进洗碗机，一边擦手一边走回客厅。

　　姬南鸢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图画书，嘴里念念有词。
　　姬子旭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南鸢，今天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姬南鸢举起图画书。
　　“老师让我们画‘我的家人’，我画了姐姐、妈妈、爸爸，还有子妤姐姐！”

　　姬子旭接过书看了一眼。

　　画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五个小人，每个小人的头上都用彩笔标注了名字。

　　“姐姐”“妈妈”“爸爸”“子妤姐姐”，还有一个最小的是“我”。
　　颜色涂得乱七八糟，但能看出来很用心。

　　“画得真好。”姬子旭摸了摸她的头。
　　“明天给老师看，老师一定会表扬你。”

　　姬南鸢开心地笑了，露出那个缺了门牙的牙洞。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姬子旭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子妤”两个字。

　　她按下接听键。

　　“喂，子妤。”

　　“姐。”电话那头传来楚子妤清亮的声音，带着一丝少女特有的娇憨。
　　“你吃饭了吗？”

　　“刚吃完。你呢？”

　　“吃过了，今天学校食堂做了糖醋里脊，还不错。”楚子妤顿了顿。
　　“姐，你声音怎么听起来有点累？是不是又加班了？”

　　姬子旭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她的声音确实有些沙哑，但不是因为加班。

　　“嗯，今天有个应酬，多喝了两杯。”她的语气尽量轻松。
　　“没事，休息一晚就好了。”

　　“你少喝点酒。”楚子妤的语气认真起来，像个小大人。
　　“妈说了，让你注意身体，别总是拼命。DPC再重要，也没有你的身体重要。”

　　姬子旭笑了：“妈又在背后念叨我了？”

　　“她哪天不念叨你？”楚子妤也笑了。
　　“对了姐，南鸢呢？我想跟她说说话。”

　　姬子旭把手机递给姬南鸢：“子妤姐姐要跟你说话。”
　　姬南鸢立刻放下图画书，双手捧着手机，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子妤姐姐！”

　　电话那头楚子妤说了什么，姬南鸢咯咯地笑起来，两个人聊了大概五分钟，无非是些“今天吃了什么”“在学校学了什么”“有没有想姐姐”之类的家常话。

　　姬子旭靠在沙发上，听着两个妹妹的声音，眼睛望着天花板。

　　楚子妤今年上高中，在临安和父母住在一起。
　　她学习成绩好，性格也独立，很少让大人操心。
　　姬子旭一直把她当成接班人培养，DPC的未来，迟早要交到子妤手里。

　　至于南鸢……
　　她侧头看了一眼那颗正对着手机傻乐的小脑袋，心底涌起一阵柔软的暖意。

　　这个小家伙是她从暴兽事件里救出来的，当时才两岁多，浑身是伤，眼睛肿得睁不开，哭都不会哭了。
　　她抱着那个小小的、温热的身体，在医院走廊里站了一整夜。

　　从那之后，她就发誓，这辈子，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小东西。
　　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任何人。
　　包括纪千星。

　　“姐姐！子妤姐姐要跟你说话！”姬南鸢把手机递回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姬子旭接过手机：“子妤，还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了。”楚子妤的声音轻快。
　　“姐，你早点休息，别熬夜，周末我去京城看看你。”

　　“好。你照顾好自己，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啦，姐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