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掌心的猫》摄鸽

166、第 166 章 各自揣着心

　　帕里斯跟在她后面，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

　　她注意到程鸢走路的样子，肩膀很稳，步幅均匀，不像是在刻意保持姿态，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准。

　　帕里斯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伦敦那晚，程鸢被她撞到之后并没有像普通路人那样慌张，而是很镇定地退后一步，抬头看她，眼神里有一种观察者的冷静。

　　当时帕里斯没多想，以为只是这个女孩性格比较沉稳。

　　现在再想起来，帕里斯觉得那种眼神不太像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大学生该有的。

　　但她没往深处想。

　　程鸢点了两杯美式，把其中一杯推到帕里斯面前。

　　帕里斯接过来，指尖碰到杯壁，有点烫。

　　她低头看了看，发现杯子上被马克笔画了个小笑脸。

　　“The baristas here like to draw on the cups.”（“这家店的店员喜欢在杯子上画东西。”）

　　程鸢像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I thought it was childish at first. Got used to it.”（“我一开始也觉得挺幼稚的，后来习惯了。”）

　　“It's cute.”（“挺可爱的。”）

　　帕里斯评价了一句，其实她想说“让我想起楚子妤会喜欢的东西”，但她没说出口。

　　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高脚桌站着。

　　帕里斯不想坐，坐下去就意味着这杯咖啡的时间会被无限拉长，她站着她随时可以走。

　　程鸢似乎也没有在意，自己靠在高脚桌边上，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手臂上，露出里面白色的高领毛衣。

　　“You look thinner.”（“你看起来瘦了。”）程鸢说。

　　帕里斯挑挑眉。

　　“It hasn't been that long since we met.”（“我们上次见面也没多久吧。”）

　　“That time in London, you were wearing a beige shirt.”（“在伦敦那次，你当时穿了一件米色的衬衫。”）

　　程鸢点了点头。

　　“I still remember when you bumped into me, you said 'dui bu qi' in Chinese. The pronunciation was cute.”
　　（“我还记得你撞到我的时候说了一句中文，‘对不起’，发音很可爱。”）

　　帕里斯脸上微微发热。

　　她当然记得那句“对不起”，那是她当时刚学会的，说得磕磕巴巴，塑料感极强，现在想起来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Don't remind me.”（“别提了。”）

　　帕里斯摆摆手，语气带着半真半假的无奈。

　　“My Chinese is still a work in progress.”（“我的中文还在学。”）

　　“It's already good. At least you dare to speak,”（“已经很好了，至少你敢说。”）

　　程鸢笑了一声，眼睛弯起来，细框眼镜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I know plenty of foreigners who've studied Chinese for ten years and still won't open their mouths.”（“我认识很多外国人，学了十年中文都不敢开口。”）

　　帕里斯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挺舒服的。
　　她喝了一口咖啡，确实不错，比机场的好太多。

　　“How long were you in London?”（“你在伦敦待了多久？”）帕里斯问。

　　“Four years.”（“四年。”）程鸢说。

　　“Three years undergrad, this is my fourth year. Working on my thesis.”（“本科三年，今年第四年，在写论文。”）

　　“What's your focus?”（“什么方向？”）

　　“Comparative politics.”（“比较政治。”）程鸢说。

　　“Mainly researching political families and power structures in East Asia.”（“主要研究东亚地区的政治家族和权力结构。”）

　　帕里斯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她抬眼看了看程鸢，对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很平常地喝着咖啡。

　　“Sounds complicated.”（“听起来很复杂。”）帕里斯说。

　　“It's alright.”（“还好。”）程鸢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纸杯。

　　“It's interesting. You get to see a lot of things the public doesn't.”
　　（“挺有意思的，研究的时候能接触到很多外界不知道的东西。”）

　　帕里斯点了点头，没接话。

　　她心里有一种轻微的不适感，像是有人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小心”，但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只是因为“政治家族”这个词让她想起了林清寒。

　　“What about you?”（“你呢？”）程鸢反问。

　　“Are you in Jingcheng for business? Does the Montgomery family have plans here?”
　　（“这回来京城是来处理什么业务吗？蒙哥马利家族在京城有布局？”）

　　“Not exactly.”（“不算布局。”）

　　帕里斯含糊的回答她。

　　“Meeting a friend. Talking about some things.”（“和朋友见个面，聊点事情。”）

　　“Business things?”（“商业上的？”）

　　“Something like that.”（“差不多吧。”）

　　程鸢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帕里斯松了口气。

　　她不喜欢在别人面前谈论DPC的事，尤其是现在楚子妤还在林清寒手里，林清寒在临安和京城都有眼线，谁知道眼前这个“比较政治”的学生会不会跟林家有什么关系。

　　两人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

　　程鸢提到了伦敦的天气，提到了她在写论文的时候经常去的一家咖啡馆，提到了她今年冬天可能会去纽约实习。

　　帕里斯听着，时不时附和一两句，脑子里却开始盘算怎么脱身。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当然没有，楚子妤还是不会回她，姬子旭大概还在临安跟纪千星查什么档案。

　　帕里斯把手机放回包里，轻轻“啧”了一声。

　　“Do you have somewhere to be?”（“你是不是还有事？”）

　　程鸢很敏锐地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

　　“Yeah.”（“嗯。”）帕里斯顺势点了点头。

　　“Need to get back to the hotel and deal with some things.”（“得回酒店处理点东西。”）

　　“Then I won't keep you.”（“那我就不耽误你了。”）

　　程鸢从高脚桌上直起身，把大衣搭在手臂上，动作利落。

　　“It was nice running into you.”（“今天能遇见挺巧的。”）

　　“Yeah.”（“是啊。”）帕里斯笑着后退一步，拎起自己的手包。

　　“I'll get going then.”（“那我先走了。”）

　　“Wait.”（“等一下。”）程鸢叫住她。

　　帕里斯停住脚步，回头。

　　程鸢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解锁，翻到微信界面。

　　“Add me?”（“加个好友？”）她语气很自然，像是在邀请帕里斯去看一场普通的电影。

　　“We didn't get the chance in London. I couldn't find you after.”
　　（“在伦敦那回没来得及加，后来想找你都不知道怎么找。”）

　　帕里斯犹豫了一瞬。

　　她平时加好友从来不犹豫，社交女王的本能让她习惯性地对所有人保持开放。

　　但今天她犹豫了，原因很多。

　　程鸢知道她在欧洲的形象、程鸢来京城的时间点、程鸢身边那个短发女人看她的眼神。

　　但最终，帕里斯还是把手机掏了出来。

　　“Sure.”（“行啊。”)她说。

　　两人扫了码，加了微信。

　　程鸢的微信头像是一张在伦敦拍的照片，背景是泰晤士河，她站在桥上，风把头发吹起来，表情很淡，昵称就叫“Cheng”。

　　“Done.”（“好了。”）程鸢把手机收起来，冲帕里斯笑了笑。

　　“Take care.”（“路上小心。”）

　　“Yeah, you have fun too.”（“嗯，你也玩得开心。”）

　　帕里斯摆了摆手，转身往商场门口走。

　　她的保镖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黑色的奔驰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一张戴着墨镜的保镖的脸。

　　帕里斯走出去，风一下子灌进她的外套领口，她缩了缩脖子，快步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暖气扑面而来，她长长地呼了口气。

　　“Back to the hotel.”（“回酒店。”）她说。

　　保镖发动了车，帕里斯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拿出来，点开微信，看了看程鸢的头像。

　　照片里的程鸢站在桥上，笑得很浅，眼睛里有一种她之前没注意到的冷。

　　帕里斯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然后退出微信，锁了屏，把手机扔在手包里。

　　她闭上眼，脑子里想的全是楚子妤。

　　而在商场大堂里，程鸢站在高脚桌旁边，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翻到和帕里斯的聊天界面。

　　对话记录里只有一条系统消息，“你已添加了P.M.，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程鸢没有发消息。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手掌里，眉头皱了起来，目光穿过玻璃门，落在帕里斯那辆黑色奔驰的尾灯上。

　　“她为什么会突然查到我身上？”她自言自语，声音很轻，轻到旁边的宋瑶都没听清。

　　宋瑶摘下耳机，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怎么了？你认识那个女的？”

　　程鸢把手机收进口袋，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认识，在伦敦见过一面，一个挺有意思的人。”

　　“蒙哥马利家族的人。”宋瑶吹了声口哨。

　　“那可是真有钱。”

　　“嗯。”程鸢应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抬头看了一眼商场的天花板，水晶吊灯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那些光点落在她的眼镜片上，闪了闪，然后又暗了下去。

　　帕里斯来京城是来找楚子妤的，这一点程鸢能猜到。

　　但帕里斯让人去查那几个催收人员，那些人是她家里的势力，帕里斯查到那些人头上，就说明帕里斯已经摸到了某条线的边缘。

　　程鸢不知道帕里斯是有意的还是误打误撞，但她不能冒险。

　　“走吧。”程鸢把大衣穿上，对宋瑶笑了一下。
　　“等会可能要下雨，外面冷，别站着了。”

　　宋瑶耸了耸肩，跟着她往外走。

　　程鸢推开商场的玻璃门，冬天的风迎面扑来，吹得她头发向后飘。

　　她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右手的手指在口袋里握住了手机。

　　帕里斯·蒙哥马利。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微微眯了眯眼。

　　细框眼镜的镜片反射着街灯的光，挡住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她掏出手机，给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发了条消息：“查一下帕里斯·蒙哥马利最近在京城的所有动向。还有，她在纽约的医生是谁。”

　　消息发出去，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宋瑶在旁边问她晚上吃什么，程鸢笑着说“随便”，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

　　商场门口的银杏树在风里晃了晃，几片枯叶打着旋落在程鸢的靴子旁边。

　　她没有低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