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掌心的猫》摄鸽

158、第 158 章 档案馆去调

　　临安市的城建档案馆在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六层楼里，外墙贴着灰白色的瓷砖，有几块已经脱落了，露出底下深灰色的水泥。

　　门口挂着两块牌子，一块是“临安市城建档案管理处”，另一块是“临安市规划局档案查询窗口”。

　　牌子边缘生了铜绿，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姬子旭站在档案馆门口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把她的影子压成了一个圆圆的小黑点。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两块牌子，然后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一楼的服务大厅不大，靠墙摆着一排铁皮档案柜，柜门上贴着褪色的编号标签。

　　大厅正中是一排半旧不新的电脑查询机，屏幕上落了一层薄灰。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戴着老花镜在翻一本纸质台账，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了姬子旭一眼。

　　“查什么？”

　　“城建档案。”姬子旭走到柜台前，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那处房产的地址。

　　“我想查这个地址的原始规划文件和翻修审批记录。”

　　中年女人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推了推老花镜，在电脑上敲了几下键盘。

　　“XX路XX号……这个地址我有印象，你查它做什么？”

　　“商业尽职调查。”姬子旭说。

　　“我们公司准备在临安做项目，这个地址被列入了项目周边的配套资产清单，我需要确认它的产权和规划状态。”

　　中年女人没再多问，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表格推过来。

　　“填写这张查询申请表，注明查询用途、查询人信息和联系方式。原始规划档案在六楼，翻修审批记录在四楼。你要查全套的话，先去六楼调原始文件，再去四楼调翻修记录。六楼需要身份证登记，四楼需要单位介绍信。”

　　姬子旭接过表格看了一眼。

　　“单位介绍信？”

　　“查询翻修审批记录必须要有单位介绍信，个人不能查。”中年女人又推了一下老花镜。

　　“你这是商业尽调，有委托方或者单位的话，让他们开介绍信过来。”

　　姬子旭把表格放在柜台上，没有填写。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她旁边的纪千星。

　　纪千星从进来之后就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没有开口。

　　她靠在柜台边缘，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蓝色的大波浪长发垂在肩上，偶尔有几缕被空调的送风吹起来。

　　她感觉到姬子旭的目光，微微侧了一下头。

　　“你有介绍信吗？”姬子旭问。

　　纪千星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千星集团在临安有分公司，分公司有公章。”

　　姬子旭看着她，没有接话。

　　她知道纪千星的意思是她可以用千星集团的名义开介绍信，盖公章，通过正规渠道拿到那些翻修审批记录。

　　这个方法合法、有效、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但纪千星没有直接说“我来搞定”，她只是说了出来，然后把决定权留给姬子旭。

　　姬子旭低头看着那张查询申请表，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可以自己搞到介绍信，DPC虽然还没有做到想“千星”和“林氏”一样做到全国乃至世界范围内都有分公司，可她通过林曦那边的渠道要一张介绍信也不难。

　　但是她不想让林曦或者其他人知道她在查这个地址。

　　林曦是林清寒的母亲，如果她发现姬子旭在查林清寒名下的私产，她不仅不会帮忙，可能还会反过来给林清寒提醒、通风报信。

　　DPC在临安的其他合作方背景不够硬，开出来的介绍信不一定能通到这一层。

　　而千星集团不一样。

　　千星集团在临安的分公司是独立法人，有规划咨询的营业范围，开一张介绍信调阅城建档案是合情合理的业务需求，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用千星集团的介绍信来查。纪千星的人拿到档案，她看。

　　这中间隔着千星集团的名头，林清寒查不到她的头上。

　　就算查到了，纪千星要跟林清寒翻脸那是她们之间的事，跟姬子旭没有直接关系。

　　姬子旭把手从表格上收回来，退后了半步，给纪千星让出了位置。

　　“你来。”她说。

　　纪千星看了她一眼，蓝色的眼睛在档案馆冷白色的日光灯下颜色偏深，像被云层遮住的天空。

　　她没有多问，走到柜台前，从包里拿出一张千星集团临安分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和一份盖了公章的空白介绍信，放在柜台上。

　　“千星集团临安分公司，商业规划咨询，查XX路XX号的原始规划档案和翻修审批记录全套。”

　　她说，声音不急不缓的，带着那种跟政府部门打交道时惯有的从容。

　　中年女人看了一眼营业执照，又看了一眼介绍信上的公章，点了点头，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打印出两张调档单。

　　“六楼调原始规划，四楼调翻修审批。六楼找张工，四楼找李主任。调出来之后在一楼复印，原件不能带走。”

　　纪千星拿过调档单，转身看了一眼姬子旭。

　　“先去六楼还是四楼？”

　　“六楼。”姬子旭说。

　　“先看原始规划，原始规划和翻修审批的记录如果对不上，那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两个人上了六楼。

　　六楼是档案存放区，走廊两侧是整排的密集架，铁皮轨道从这头延伸到那头，空气里有一股陈年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张工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外套，从密集架之间走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卷图纸。

　　“XX路XX号？”张工把调档单看了一眼，走到最里面一排密集架前面，摇动手柄把架子移开，露出里面一摞摞用牛皮纸封好的卷宗。

　　他在里面翻了一会儿，抽出一卷用绳子扎着的档案，放到旁边的阅览桌上。

　　“原始规划在这里。这个地址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登记的，当时的用途是‘林家宅邸’，占地面积约一千二百平方米，地上建筑包括主楼一栋、附属平房三间。后来九十年代临安老城区做了一次规划调整，这个地址被划入了‘老城历史风貌保护区’的控制范围内。”

　　姬子旭把档案翻开。

　　发黄的纸张上是一张手绘的规划图，用墨线和铅笔标注着建筑的轮廓、院落的边界和周边的道路走向。

　　图纸的右下角盖着一个褪了色的红色印章，上面写着“临安市城市规划处”的字样，日期是1987年。

　　“历史风貌保护区......”姬子旭重复了一下这几个字。

　　“有什么特殊的规划限制吗？”

　　张工从旁边的文件柜里抽出一本蓝色封面的小册子，翻到其中一页。

　　“有。凡是划入历史风貌保护区的建筑，翻修、改建、扩建都必须报市规划局审批，并且必须遵循‘修旧如旧’的原则，外立面、结构、建筑高度、屋顶形式都不能改变。室内可以适度改造，但承重结构和原有建筑格局要保持不变。这是1995年的补充规定。”

　　姬子旭把那本小册子接过来，翻到张工指的那一页，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

　　然后她合上小册子，看了一眼纪千星。

　　纪千星站在她旁边，也看到了那页规定，她的目光从册子上移到姬子旭脸上，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很短的眼神。

　　原始规划图上标注的建筑格局，主楼、三间平房、院落、围墙、银杏树的位置，跟姬子旭在合同附件里看到的那份“附属设施”清单基本吻合。

　　但合同附件里还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地下两层、地上十二层的建筑体量，那个体量在原始规划图上完全不存在。

　　“原始规划里没有十二层的主楼。”姬子旭说。

　　“原始主楼是两层，现在那栋楼变成了十二层，这意味着有人后来对它进行了大规模的改建和扩建。”

　　张工点了点头。

　　“这个地址确实有翻修记录，你们去四楼调那个就知道了。六楼只有原始规划和保护区划定文件，翻修审批归四楼管。”

　　两个人把原始规划档案复印了一份，然后下到四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