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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第 154 章 一巴掌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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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比前院安静很多。
前院有银杏树和石径,有客厅里传出来的说话声和偶尔的笑声,而后院只有一棵桂花树、一片铺着青石板的露台、和一间亮着灯的小画室。
画室的门开着半扇,暖黄色的光从里面漫出来,落在露台的木地板上,像一块被摊开的、温热的毯子。
林唯坐在露台边缘的那把藤椅上,背对着画室的方向,面朝院子外面那片被暮色染成深灰色的山影。
她没有画画,画板和画笔被收在角落的矮柜上,整整齐齐的,旁边的颜料盒盖得严严实实,调色盘上连一滴新颜料都没沾。
她穿着一条深灰色的阔腿裤,上身是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衬衫的下摆塞了一角进裤腰里,外面搭了一件薄薄的浅灰色开衫。
酒红色的长发披在肩上,被傍晚的山风吹得微微翻动,发尾在椅背后面晃着,像一簇被风吹乱的深色火焰。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什么定住了的雕像,目光落在院子外面那片山影的边缘线上.
那里是夕阳最后一点余光消失的地方,天边还残留着一道极窄的、暗橘色的光带。
林清寒从走廊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站在后门口,看着露台上那个背影,看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她走过去,脚步很轻,青石板上的声音被她刻意压到了最低。
她绕到藤椅后面,弯下腰,从后面环住了林唯整个人。
手臂从林唯的肩膀两侧绕过去,在林唯的胸前收拢,手指搭在林唯的锁骨上方。
下巴搁在林唯的右肩上,脸颊贴着林唯的侧颈,鼻尖抵着林唯耳垂下方那一小片皮肤。
她深吸了一口气,林唯身上的气味从鼻腔灌进来的洗发水的淡香、皮肤上的体温、和那种她太熟悉了的、属于林唯自己的味道。
那种味道在她的记忆里存在了太多年,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头里,每一次闻到的时候她整个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松下来,像一根被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允许松一松。
她把脸埋在林唯的颈窝里,闭了一下眼。
在这个姿势里,林清寒不再是林氏集团的总裁,不再是那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让所有人见了都要退避三舍的林家大小姐。
她只是一个抱着自己妹妹的姐姐,一个在傍晚的山风里试图从另一个人身上汲取一点温度的、疲惫的人。
林唯没有动,她让林清寒抱了一会儿,大概三秒。
三秒之后,她猛地挣开了。
那个挣脱的动作来得毫无预兆。
她的肩膀往下一沉,身体往旁边一拧,整个人的重心从藤椅里弹起来,同时她的右手抡了出去,手掌张开,带着一股林清寒再熟悉不过的、精准而干脆的力道,扇在了林清寒的脸上。
啪。
那一声响在安静的后院里格外清脆,像有人把一块薄木板拍在了石板上。
林清寒的头被那一巴掌打得偏向了一侧,她的身体重心歪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
她的左脸颊上迅速地浮起了一片红痕,嘴角内侧被牙齿磕了一下,裂开了一道小口,一丝血从唇角渗出来,沿着下唇的弧度往下淌了一点。
林唯站在藤椅前面,胸口起伏着,盯着林清寒。
她的眼睛在暮色里像两颗被磨过的墨玉,不亮,但很硬。嘴唇抿成一条细线,下颌绷着,两条手臂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林清寒!”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关楚子妤干什么?!”
林清寒偏着头,用拇指抹了一下嘴角的血,低头看了一眼指尖上那一点暗红色。
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没有生气、没有意外、甚至没有那种被打了之后条件反射的恼怒。
她把拇指上的血蹭在裤腿上,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林唯。
“她有她不该碰的东西。”林清寒说。
她的声音还是平的,脸上那半片红痕在暮色里看不太分明,但嘴角那道裂口还在往外渗着细小的血珠。
“她碰了什么?”林唯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两步缩到了一步半。
“她碰了什么值得你把她关起来?!她是个十七岁的学生,她能碰你什么?!她是碰了你的钱还是碰了你的权?她碰了你的公司还是碰了你的股份?”
林清寒看着她,没有回答。
林唯又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烧过的,带着一种灼人的温度。
“你动不了我,所以你去动她。你拿她来威胁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关了她,是为了让我知道‘你身边的人我可以随便动’。林清寒,你冲我来啊!你打我、关我、□□我、你把我锁在宅子里不让我出门那都是我们的事!你把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关在别墅里算什么本事?!”
林清寒看着她。
林唯站在她面前,比她矮了半个头,穿着宽松的衬衫和阔腿裤,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左边的衬衫领子折了一个角。
但她站在那里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没有半分退缩。
脊背是直的,下巴是抬着的,目光是钉在林清寒脸上的。
她像一把被从鞘里抽出来的刀,刀锋薄而利,不在乎自己会不会磕出缺口。
这就是林唯,林清寒在心里想,她从小就是这样。
十四岁的时候被林清寒第一次按在墙上强吻的时候她没有哭,十五岁的时候被林曦按在床上侵犯了之后她没有叫,十六岁的时候林清寒把她的画具全部锁起来不让她出门的时候她只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树。
两年前的时候她和楚子妤成为了朋友,林清寒查过楚子妤的资料,知道那个女孩对林唯很好,会给林唯带自己做的饭团,会记得林唯不吃葱,会在下雨天把自己的伞让给林唯然后自己淋雨回家。
林唯交朋友从来不看对方的家世,不看对方有没有利用价值,她只认对她好的人。
而林清寒怕的就是这一点。
“我没有威胁你。”林清寒说。
她往前走了一步,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重新缩到了半步之内。
她低头看着林唯,嘴角那丝血已经干了,结了一道暗红色的细线。
“我关楚子妤,是因为你跟她走得太近了。”
林唯的眉心动了一下。
“你跟她走得太近了,”
林清寒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平的,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水面下深不见底的暗流在翻涌。
“你跟她一起去看画展,一起吃饭,她给你带饭团,你让她的伞给你,你在她的面前笑得比在我面前多。你从来不让我看你的手机,但你会给她发消息。最近你每天晚上都锁门,你以前从来不锁门。”
林唯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的东西越来越沉,越来越冷。
“所以呢?”林唯说。
“就因为我跟一个朋友走得近,你就把她关起来?你是觉得我会被她抢走?还是觉得你控制不了我了?”
林清寒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林唯,目光很深、很沉,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你控制不了我。”林唯说,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到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关她也好,关我也好,你管不住我。你可以把我锁在宅子里,你可以把我的画具收走,你可以不让我出门、不让我见人,但你管不住我想什么。你管不住我以后做什么,你管不住我离开你之后会去什么地方。”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退后了一步,那一步退得很干脆,像在她们之间划了一道线。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林清寒,走到露台的边缘,两只手撑在栏杆上,看着院子外面那片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山影。
林清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嘴角在跳,那道裂口被山风吹得有些干疼。
她抬手抹了一下,指尖上又沾了一点新鲜的暗红色。
她没有再往前走,也没有再说任何话。
她就站在那里,隔着两步的距离,看着林唯站在栏杆旁边的侧影,看着她被风吹动的酒红色长发,看着她撑在栏杆上的手指微微收拢又松开。
过了大约一分钟,林清寒开口了。
“晚饭快好了,外婆让你过去吃饭。”她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稳的语气。
林唯没有回头。
“不饿。”
“不饿也去,外婆在等你。”
林唯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地呼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来,从露台的另一侧绕过去,避开了林清寒站的位置,径直朝后门的方向走去。
林清寒跟在她后面半步远的地方,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穿过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通往前厅的侧门。
林清寒刚走到门口的时候,侧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林雪宸站在门框里,一只手撑着门板,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深蓝色衬衫的领口敞着一颗扣子。
他看了看林清寒,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林唯,然后视线在林唯的嘴角上停了一下。
之前那道被林清寒咬破的口子还在,下唇上有一小块暗红色的痂,在走廊的灯光下看得很清楚。
林雪宸的目光在那块痂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他移开了视线,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他往旁边让了半步,给林唯让出了路。
“外婆让我来叫你们,都坐齐了,就差你们两个。”他依旧不急不慢的。
林清寒看了他一眼。
她走过林雪宸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她侧过头,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被单独拎出来称过重量才放下的。
“林雪宸,你最好别再给我找什么麻烦。你在欧洲好好搞你的航天科研,我在国内好好给你做资金支持。这几年一直相安无事,你现在是想换个玩法?”
林雪宸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表情没有变。
他的目光从林清寒脸上那道红痕移到她嘴角的裂口上,然后又移回她的眼睛。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才回答:“清寒姐,你多虑了。我只是签了一个授权书,让第三方查一下公司的账。查完了没事的话,一切都照旧,我不会动你的东西。但你得想想办法,考虑一下那个女孩的去处。”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别人的事了?”林清寒说。
“我不关心她,我关心的是林氏在欧洲的市场份额。”林雪宸摇了摇头。
“你关着一个跟林氏没有任何利益关系的人,这给公司带来了不必要的风险。帕里斯·蒙哥马利是蒙哥马利家族的独女,她为了一个朋友能让整个家族的律师团去查我们的账,显然是对那个女孩动了心思,这种人不应该成为我们的敌人。你放了她,帕里斯那边自然就会收手。你不放她,帕里斯那边就会继续查。查到最后,不管有没有查出东西,林氏在欧洲的市场都会受到影响,这个账你比我清楚。”
林清寒看着他。
走廊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她脸上投下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她嘴角那道裂口在阴影里看不太分明,但她的目光很亮,像两枚被磨过的银币。
“你签授权书的时候,想没想过你在欧洲的航天项目下个季度的资金是谁批的?”林清寒换了个话题。
林雪宸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但确实是一个笑。
“想过了。所以我现在站在这里,跟你好好说话,没有在背后继续搞事。”
林雪宸继续说。
“清寒姐,我不是你的敌人,我是你的表弟,我跟你一样,只想让林氏好好的。”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退后了一步,把门口的位置完全让了出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清寒看了他两秒,然后收回视线,迈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只剩下林雪宸和林唯。
林唯站在走廊的另一头,离侧门大约有三步的距离。
她刚才一直站在那儿,背靠着墙壁,低着头,手指在开衫的下摆上无意识地捻着。
林雪宸走过去的时候她没有抬头,但她知道是他来了。
她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古龙香水混着一点烟草的味道,跟林清寒用的完全不同的牌子。
“你的嘴——”
林雪宸在她面前停下来,声音不高,像是在随口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要不要处理一下?”
林唯抬起眼看了他一下,她的下唇上那块暗红色的痂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边缘还有一点细微的裂痕。
她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蹭下来一点干了的血迹。
“不用。”她说。
林雪宸没有追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过去。
林唯看了那张纸巾两秒,然后接了过来,按在嘴角上。
纸巾很快洇出了一个小红点,她把纸巾叠了一下,换了一面继续按着。
“又跟林清寒吵架了?因为那个被关起来的女孩?”林雪宸说,语气还是那种不咸不淡。
林唯没回答他。
她低着头,手指按着嘴角的纸巾,目光落在走廊地板上那几道木板之间的缝隙上。
“你们的事我不管,但我劝你一句,你别在这个时候惹她。”林雪宸抽出一张纸巾,揉着擦了擦自己的手。
“林清寒现在心情不好,欧洲那边一堆事压着,国内DPC和纪千星那边都和她结下了梁子,你跟她闹,她不会让步的。”
林唯把纸巾从嘴角拿下来,看了一眼上面的血迹,然后叠好攥在手心里。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我不用你操心。”她说。声音很平,跟林清寒刚才说话时的语调几乎一模一样。
林雪宸看着她,没有接话。
他等了两秒,然后侧身让开了走廊的路。
林唯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酒红色的长发扫过他的手臂,带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均匀的、有节奏的声响。
她走远之后,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前厅的门被推开了,客厅里的灯光和说话声涌了进来,又被关上的门截断了。
林雪宸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两秒。
“......两个恋爱脑。”他闭了一下眼,摇了摇头。
然后他把双手插回口袋里,朝着前厅的方向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