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掌心的猫》摄鸽

153、第 153 章 林雪宸的发

　　林清寒看着他。

　　林雪宸没有笑，没有挑衅的神色，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在跟她说话。

　　那张脸很平静，平静得近乎真诚。

　　她知道这是林雪宸的本事，他从不会在争执里露出破绽，永远不会让情绪跑在逻辑前面。

　　你跟他吵架吵不起来，因为他从不说难听的话，从不做难看的表情。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做他要做的事，然后在你质问他的时候摊开手说“这很正常”。

　　“你什么时候回欧洲？”林清寒问。

　　“看情况。”林雪宸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外婆说让我多待几天，我打算在临安陪她住一段。她年纪大了，身边需要有人。”

　　林清寒笑了一下。

　　“你在欧洲的生意不管了？”

　　“有经理人在管，再说了——”

　　林雪宸抬起眼，目光直直地迎上林清寒的视线，那里面有一种安静但不容忽视的东西。

　　“清寒姐，你最近在欧洲那边也挺忙的。又要应付合规审查，又要稳住市场份额，还要管国内的事。我作为林家的人，在临安帮你看着家里，不也是好事吗？”

　　林清寒看着他。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每一个字都站在理上，每一个停顿都踩在礼貌的边缘。

　　她知道他在做什么，她知道他为什么来老宅，为什么坐在林美淑旁边，为什么要说“在临安帮你看家里”。

　　他在一点一点地往国内渗透，欧洲那边他动不了她的根基，所以他把手伸回了国内，从林美淑这边开始。

　　两个人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对视着，客厅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抽紧了，变得更稠、更沉。

　　林秀和林建国已经彻底不说话了，那个角落里的亲戚把头压得更低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美淑端着茶杯，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着，嘴唇微微抿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说话。

　　“林雪宸。”林清寒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寸。

　　“你的欧洲业务，我记得有将近四成是依靠林氏在欧洲的渠道做的。我如果收紧那边的渠道，你的盘子应该撑不了三个月。”

　　林雪宸的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嘴角挂着的是一种“我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了然。

　　“我知道，你当然可以这么做。你是大股东，你说了算。”他说。

　　“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我倒了，你手下在欧洲那边的人谁能接我的位置？你找得到一个人吗？我在那边经营了十二年，我的团队、我的关系网、我的客户资源，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替代的。你可以把我挤走，但你要花至少两年的时间重建那边的渠道。这两年里林氏虽然不至于直接失去欧洲的市场，但市场份额会掉多少，你应该比我清楚。”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低了一点，但客厅里每个人都能听到。

　　“清寒姐，我不想跟你翻脸。我来老宅不是为了跟你吵架的，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关那个女孩这件事，你做得不漂亮。你本来可以用一百种方式处理林唯的朋友问题，但你选了一种最笨的、最幼稚无脑的办法。你把一个跟你毫无利益冲突的人关了起来，给了所有人一个把柄。蒙哥马利来找我的时候，我本来可以拒绝，但我没有。为什么？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现在的做事方式有问题。”

　　他说完这段话之后退后了半步，重新恢复了那种松弛的姿态。

　　“当然，如果你觉得我说的不对，你可以继续做你想做的。”他又补了一句。

　　“我拦不住你，但我那14%的股份会一直支持蒙哥马利的审查，只要他们查的东西跟公司治理有关，我就会一直签字。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来找我谈。”

　　林清寒看着他，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收拢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她没有再说话。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林美淑。

　　林美淑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把杯子放在旁边的矮几上。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

　　“好了，都别说了。”林美淑说。

　　“清寒刚到，还没吃饭呢。雪宸你也少说两句，你外婆还没老到听不清你们吵架的年纪。”

　　她拍了拍林清寒的手背，声音变得软了一些。

　　“你先去收拾一下，等会吃饭。小唯在后院那间画室里，你去看看她。她今天下午画了好几张，我看她心情还不错。吃完饭再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林清寒在林美淑的手背上轻轻覆了一下自己的手，然后站起来。

　　她没有再看林雪宸，也没有看林秀和林建国，径直朝客厅后面的走廊走去。

　　她的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响着，平稳而匀速，一步一步的，像一个人在走一条她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的路。

　　走廊尽头有一扇通往后院的门，她推开门的时候晚风迎面扑来，比院子前面的风更凉一些，裹着后院那几棵桂花的香气。

　　后院的画室里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落在门口铺的石板上，像一块被温过的旧绸缎。

　　林清寒站在门口，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站了几秒钟，然后她抬脚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