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掌心的猫》摄鸽

134、第 134 章 街边的陌生

　　纪千星看着她的后脑勺。

　　姬子旭已经转身往餐厅门口走了，笼子抱在怀里，步伐不紧不慢的，后背挺得笔直，像抱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东西一样自然。

　　纪千星跟了上去。

　　她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侧过头，视线越过姬子旭的肩膀，落在了街道斜对面的一个位置。

　　姬子旭刚想问她“钥匙在你那儿，锁车”，就看到纪千星皱起了眉头。

　　那道眉头的纹路很浅，在纪千星那张很少出现明确情绪的脸上已经算是不小的表情变化了。

　　姬子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街道斜对面的路边停着一辆车。

　　银白色，低趴的流线型车身，碳纤维的前唇在日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车尾的排气口造型张扬而夸张，整体的线条一看就不是量产跑车的范畴。

　　姬子旭对车的品牌不算特别精通，但她做DPC这几年在高端圈子里进出过不少场合，她认得那个标志，一辆阿波罗IE。

　　全球限量，每一台都是定制的，起售价记得是两千多万。

　　挂了京城的临时牌照，应该是车牌号还没有正式定下来。

　　姬子旭的视线在那辆银白色的车身上停了几秒。

　　阿波罗IE在京城不是没有，据她所知整个京城大概有三四辆，车主都是圈子里叫得上名字的人物。

　　但银白色的定制款，还带着银龙（Silver Dragon）的涂装细节，她在京城没有见过。

　　那辆车的定制程度很高，翼子板上有一道浅银色的线条顺着车身的走向延伸，乍看像普通的装饰线，但仔细看会发现那道线条的末端收成了一枚很小的龙尾图案，用暗纹做在漆面里的，不凑近看几乎看不到。

　　“银龙”的定制款。

　　姬子旭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京城圈子里她认识的、有能力买得起阿波罗IE的人名，然后又过了一遍那些人的喜好和藏品风格，没有人对银龙这个主题有特别的偏好。

　　她搜了一圈记忆库，没有找到匹配的对象。

　　她收回了视线，侧过头看了纪千星一眼。

　　纪千星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从容，但刚才那道皱眉的痕迹还在她眉心停留了半秒的余韵。

　　她的目光从银白色车身上移开，落在餐厅的门上，然后侧身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姬子旭跟着走了进去。

　　在她迈过门槛的最后一刻，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帕里斯·蒙哥马利。

　　那个金发碧眼的美国女人，在伦敦的百货商场里眼睛都不眨地刷掉一整季工资的衣服，在餐厅外面被姬子旭抓包偷看楚子妤消息的时候露出一副“我就看了怎么着”的理直气壮表情。

　　帕里斯是蒙哥马利家族的独女，全球富豪榜第二，零花钱额度是按月给而不是按年算的。

　　确切数字不清楚，但她听说帕里斯每月的零花钱大约二十万美元，在她那个圈子里只算是零头。

　　帕里斯应该确实会买阿波罗IE，她之前带着楚子妤的那辆车就是阿波罗的EVO，在伦敦的时候也听克劳福德说过她换车的频率跟别人换手机差不多。

　　但帕里斯现在应该在纽约才对。

　　姬子旭记得她回纽约了，朋友圈定位是肯尼迪国际机场，照片里的私人飞机内饰白得发亮，她靠在椅背上端着一杯香槟，配的文字是一个飞机表情加一个自由女神像。

　　那是几天前的事情。

　　她在纽约应该待了至少一两个星期，她那边有一堆社交活动和商务应酬，按道理不会这么快回京城。

　　姬子旭走进餐厅的时候回头又看了一眼那辆银白色的阿波罗IE。

　　车门关着，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车停的位置很随性，没有完全收进停车线里，后轮压着白线歪了一截，像是临时停靠、很快就会开走那种风格。

　　她收回视线，跟着纪千星走到靠窗的位子坐下来。

　　服务员递过来两份菜单，皮质的封面厚实而有质感。

　　姬子旭把那个黑布笼子放在自己脚边，用鞋面轻轻拢了一下笼角防止它滑走，然后翻开菜单。

　　她看了一眼价格，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

　　一份前菜的价格够她吃一个月沙县，但她也不是嫌贵，她现在除了做这些无聊的类比也没其他事可以做了。

　　姬子旭什么也没说，只是翻了一页，随意点了一个看着分量最大的主菜。

　　纪千星坐在她对面，也翻了翻菜单，点了一份沙拉和一杯柠檬水。

　　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落进来，在白色的桌布上形成一道暖黄色的长方形。

　　姬子旭侧过头，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那辆银白色的阿波罗IE。

　　它还在那里，静静的，像一只趴在街边晒太阳的银白色蜥蜴。

　　车门依然关着，车窗依然深不见底。

　　她收回视线，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杯壁上没有冰珠。

　　“……你觉得那是谁？”姬子旭放下杯子，随口问了一句。

　　她没有点名“那辆车的车主”，但她知道纪千星听得懂。

　　纪千星正在用纸巾擦拭桌面上一处不存在的水渍，动作慢条斯理的。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完了那个动作。

　　“没在京城见过。”她说。语气平稳，没有多余的信息量。

　　姬子旭看了她一眼，她不确定纪千星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纪千星这个人如果要隐瞒什么事情，她会用最自然的语气说出最没有破绽的话，让你找不到任何追问的理由。

　　姬子旭没有追问。
　　她把视线重新投向窗外，看着那辆银白色的车影在午后的阳光里安静地停着。

　　她想起了帕里斯在伦敦给她过生日的时候说过的一句话。

　　帕里斯端着那杯咸牛肉三明治配的啤酒，靠在Selfridges百货美食大厅的高脚凳上，晃着酒杯说：“我要是哪天来京城，我就开一辆特别招摇的车停在你们公司楼下，让你一出门就被拍到然后上新闻。”

　　姬子旭当时回了一句：“你别来。”

　　帕里斯哈哈大笑，说她开玩笑的。

　　姬子旭现在看着那辆银白色的阿波罗IE，在午后的阳光里反射着一层冷冷的银光，心里忽然有一根弦被极轻地拨了一下。

　　她转回头，视线落回桌面上那杯温水上。

　　水面的细微波纹正在缓缓平息，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行了。”她把杯子放下来。

　　“吃饭吧，两点还要去见林清寒。”

　　纪千星把擦拭过的纸巾叠好放在桌角，端起自己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窗外的阳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把白色桌布镀了一层暖暖的金色。

　　那只黑布笼子安静地待在姬子旭脚边，里面的小家伙大概睡着了，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