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掌心的猫》摄鸽

110、第 110 章 我不痛，你

　　她快步走过来，走到姬子旭面前，伸手拉住了姬子旭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她的动作有点急，拖鞋在地板上蹭出细小的声响，然后她挡在姬子旭前面，仰着脸看着陆峥。

　　“峥峥姐。”楚棠说，声音还是软的，但语气里有了一种极少出现的坚持。

　　“你别凶她。子旭她刚下飞机，肯定累了。你、你要是生气，你冲我来——子旭她也没想到我收不到子妤的消息会急成那样，她比谁都着急，你别一回来就说她……”

　　陆峥看着楚棠挡在前面，看着楚棠拉住姬子旭手腕的手，看着楚棠那副护犊子的小动物姿态，她沉默了一瞬。

　　“我没凶她。”陆峥说，声音又软了一层，像在哄一只炸了毛的猫。

　　“我就想跟她单独说两句话。欧洲合同那边的事，工作上的，你听不懂。”

　　楚棠眨了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半信半疑。

　　“真的？”

　　“真的。”

　　“那你不能训她。”楚棠又说，手指还攥着姬子旭的腕子。

　　“你保证。”

　　陆峥看着她，然后伸出手，把手掌轻轻覆在楚棠的脸颊上。
　　楚棠的脸又红了，但还是固执地看着她，嘴角抿着，像一只竖着耳朵的小兔子。

　　“我保证。”陆峥说。

　　她低头在楚棠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嘴唇落上去的瞬间楚棠的睫毛颤了颤，攥着姬子旭的手松了一点。

　　“好了。”陆峥直起身，拍拍楚棠的肩膀。

　　“你带南鸢去吃早饭，我跟她说完就来。你给她盛的那碗粥放桌上别凉了。”

　　楚棠被亲了一下，脑子又慢了半拍。

　　她松开姬子旭的手腕，点了点头。

　　她转头看了姬子旭一眼，伸手轻轻捏了捏姬子旭的手指，小声说：“子旭，有事你喊我。”

　　姬子旭看着温静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我知道你妈脾气不好但我在这里我会护着你”的笃定。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满的，暖融融的，像冬天裹进了一件晒过太阳的棉被里。

　　“嗯。”她点了点头，松开楚棠的手。

　　楚棠又看了她几秒，随后才乖乖地转身走回客厅，弯腰把南鸢抱起来。

　　南鸢在她怀里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看见是楚棠，又闭上了。

　　楚棠走进餐厅，把南鸢放在儿童椅上，嘴里小声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歌。

　　姬子旭站在走廊口，看着楚棠的背影。

　　她看见楚棠把南鸢的围兜系好，用手背碰了碰粥碗的温度，低头吹了吹，然后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点担忧，但她还是笑了笑，用口型对姬子旭说了句“我等你吃早饭”。

　　姬子旭点了点头。
　　然后她跟着陆峥，走进了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

　　门关上了。

　　房间里是陆峥的书房，不大，一面墙的书架，一张深色实木书桌，桌上摆着楚棠的照片。

　　里面的人在院子里蹲着浇花，回头笑，阳光落在她侧脸上。

　　旁边还有一张全家福，五年前拍的，陆峥、楚棠、姬子旭、楚子妤。

　　姬子旭站在最边上，笑得很僵硬。
　　陆峥站在中间，手揽着楚棠的腰，嘴角微微弯着。

　　姬子旭站在书桌前，背对着门。

　　她听见陆峥的脚步声停在身后，很近，大约一步的距离。

　　她感觉到那只手扬起来了，她回头，空气被破开的细微声响从耳侧闪过，然后——

　　啪。

　　一巴掌落在她左脸上的时候声音清脆得像是鞭子抽在玻璃上。

　　姬子旭的头被打得偏过去，几缕碎发甩到了脸上。

　　她的脸颊迅速地烫起来，皮肤底下像埋了一簇火，剧痛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耳根。
　　她的口腔内侧被牙齿磕了一下，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她没有捂脸。

　　她只是慢慢地，把偏过去的脸转正，看着前方书架上那排整整齐齐的法律书籍。

　　陆峥的手垂下来了。

　　她没有再看姬子旭，转身走到书桌后面，拉开椅子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

　　烟雾从她指间升起来，在晨光里淡成一道灰白色的线。

　　她深深吸了一口，吐出。

　　“疼吗？”她问。

　　姬子旭的左边脸颊火辣辣地跳动着，毛细血管一根一根地炸开，她能感觉到那块皮肤正在肿起来。

　　“……疼。”

　　“疼就记住了。”陆峥把烟灰弹进烟灰缸，声音冷冷的，听不出情绪。

　　“子妤丢了三天，你楚姨差点没了半条命。一巴掌换半条命，你觉得亏不亏？”

　　姬子旭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儿，背对着陆峥，挺着肩，眼睛盯着那一排书脊，像在数它们有几本。

　　“我让她去京城是因为信任你。”陆峥的声音从烟雾后面传来，不疾不徐，像在陈述一份报告。

　　“信任你会照顾好她，信任你分得清轻重，信任你不会在明知道林家有问题的情况下把她一个人扔在京城。我错了，我高估你了。”

　　姬子旭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在伦敦过得不错。”陆峥又说，语气里多了一点冷嘲。

　　“连衣裙，帕里斯·蒙哥马利亲自陪同，生日派对，我在朋友圈看到了。你妹妹不知道在哪待着，你在伦敦穿新裙子过生日。”

　　姬子旭终于动了。
　　她转过头，看着书桌后面的陆峥。

　　那个女人夹着烟，翘着腿，靠在椅背上，像在审犯人。

　　“朋友圈？”姬子旭的声音哑哑的，脸颊肿着，每一个字都扯得生疼。

　　“你什么时候……”

　　“你不用管我怎么看到的。”陆峥截断她。

　　“我就问你一件事，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子妤接回来？”

　　“我在办了。”

　　“办了？”陆峥冷笑了一声，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办了多久了？三天了，你给过我什么实质性进展吗？你告诉我她在哪了吗？谁干的？为什么？你一个字没跟我说。”

　　“我不能跟你说。”姬子旭说。

　　“理由。”

　　“因为——”姬子旭顿了顿。
　　“因为跟你说完之后你也会被卷进来，然后你也会变成目标。”

　　陆峥看着她。

　　那双跟她太像的、冷冽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陆峥移开了视线。

　　她重新拉开抽屉，又拿出一根烟，但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转来转去。

　　“所以你知道是谁干的。”

　　“……知道。”

　　“林家的谁？”

　　姬子旭沉默了几秒。

　　“林清寒。”她说。

　　陆峥的手指停住了。
　　夹着烟的那只手悬在半空，像被冻住了一样。

　　然后她慢慢地把烟放回桌上，手指收拢，攥成了拳。

　　“林家那个大小姐？”

　　“嗯。”

　　陆峥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她的肩膀绷着，下颌线绷着，整个人的状态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姬子旭能看到她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然后陆峥睁开眼，看着她。

　　“你确定？”

　　“确定。子妤给我发过消息，她能发消息说明她没受伤。林清寒把她关在别墅里，好吃好喝伺候着，没动她一根手指头。”

　　姬子旭说着，声音还是哑的，但语句越来越稳。

　　“我在处理了，我找了人帮我。今天之内应该会有结果。”

　　“找了谁？”

　　“一个……朋友。”

　　陆峥盯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刀锋一样的穿透力，像要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剖开来看。

　　“纪千星。”陆峥说。

　　姬子旭的肩膀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你楚姨不认识她，但我认识。我跟她合作过几次。”

　　陆峥站起来，绕到桌子前面，走到姬子旭面前，距离很近。

　　“千星集团那个。你跟她走得近，是合作还是别的什么，我不关心。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她能把你妹妹弄出来？”

　　“能。”

　　“凭什么？”

　　姬子旭迎上陆峥的目光。
　　她的左边脸颊已经肿了起来，颧骨处泛着淤青的紫色，嘴角有一道细细的血痕。但她没有躲。

　　“凭她有那个本事。”姬子旭说。

　　“剩下的事你不需要知道。我会把子妤带回来，这是我对你……对楚姨的承诺。”

　　陆峥看着她，看着那张跟她有几分相似的脸，看着她脸上那道刚被打出来的掌印，看着她眼底那层薄薄的、但没有掉下来的水光。

　　陆峥转过身，走回书桌后面，把抽屉里的烟盒收进去，关上了抽屉。

　　“好。”她说。

　　“我再相信你一天，今天我暂时不去林家，我在家陪你楚姨。你出去办事，办完把子妤带回来。”

　　“……好。”

　　“还有——”

　　陆峥转过身，看着她。

　　目光里那种冷意稍微退了一点，但仍像深冬的湖面，下面沉着看不见的暗流。

　　“别再让她受伤了。”

　　姬子旭闭上了眼睛，用力点了一下头。

　　她转身拉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光线扑面而来，她眯了一下眼，手指不自觉地抬起来，碰了碰左边肿起来的脸颊。

　　疼，火烧火燎的疼，从皮肤底下一直蹿到太阳穴。

　　她走到客厅门口，在拐角处停住了，靠在墙上，深呼吸了两口气。

　　餐厅里传来楚棠的声音：“南鸢你别用手抓，烫的……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慢点——”

　　南鸢含含糊糊地说：“我要吃那个！那个圆的！”

　　“这个是煎饺，你咬一口看看烫不烫……”

　　风铃在院子里叮叮当当地响。

　　姬子旭靠着墙，闭着眼，左边脸颊火辣辣地疼着，嘴角的血已经干了，黏在皮肤上。

　　她静静地听了一会儿那个声音。

　　风铃、小孩、油烟机嗡嗡的响。

　　然后她睁开眼，挺直背，走入了餐厅的光线里。

　　“妈。”她说，声音平稳。
　　“我吃碗粥就走。”

　　楚棠回过头来，看见她的脸，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了桌上。
　　南鸢瞪圆了眼睛，粥勺还含在嘴里，愣愣地看着她。

　　“子旭！你的脸——怎么——峥峥姐！”

　　楚棠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峥峥姐！你出来！你——你打她了？！你答应我的！你明明答应我的！”

　　陆峥从书房走出来，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她没有说话，只是隔着走廊看着姬子旭。

　　姬子旭走到餐桌边坐下，拿起楚棠给她盛的那碗粥，低头喝了一口。

　　“没事。”她说，声音含在粥碗里。
　　“磕的，刚才走路没看路，撞门框上了。”

　　楚棠站在那里，看看她，又看看走廊那头的陆峥，再看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涌上来一层水光。

　　“你骗我。”楚棠说，声音抖着。

　　“你……你脸上那是巴掌印——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峥峥姐！”

　　姬子旭抬起头，冲着楚棠笑了一下。

　　嘴角牵动的瞬间，裂开的伤口又渗出一丝血，但她还是笑了。

　　“真没事。”她说。
　　“我不疼。您别哭了，您一哭我心疼。”

　　楚棠站在原地，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南鸢看看她又看看姬子旭，小嘴一瘪，也跟着开始掉眼泪。

　　客厅里鸡飞狗跳。

　　走廊尽头，陆峥靠在门框上。

　　她看着餐桌边那个半边脸肿着却在笑着哄孩子的年轻女人，看着那个女人低头给南鸢擦眼泪、侧过脸去用没肿的那面对楚棠说“不哭不哭，我皮糙肉厚的”。

　　陆峥看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走回书房，轻轻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