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石》里初年

24、够浪漫吗 一位朴素帅

　　“你们刚刚说什么呢？”齐月生问道

　　“没说什么，哥哥。”程锦说着，卷起一叉子意面塞嘴里。

　　三人选了几乎一天的宝石，程锦看到最后已经眼花缭乱，完全分辨不出宝石之间细微的色彩光泽差异。

　　大师不是本国人，和熟人说话喜欢用他自己家乡的语言，和当地语言不是一个语系，所以齐月生没听懂两人的对话内容，只能隐约感受到，两人是在说自己。

　　齐月生见他不愿说，也不再多问，埋头吃起来。

　　“没想到，我随便挑的一家餐厅，味道还不错。”程锦邀功。

　　齐月生塞了一嘴的食物，无语地看着他。他似乎是想说什么，于是加快了咀嚼的速度，可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又慢了下来。

　　程锦感觉自己看了一部默剧，他笑着说：“别急哥哥，慢慢吃，想说什么我都等着呢。”

　　齐月生见他这么说，也不再掩饰。咽下噎死人的炒饭后，他说：“你吃什么不好吃？”

　　“喂，你说这话就过分了啊。说得我跟猪一样，明明我很会品鉴食物的。”

　　齐月生笑而不语。

　　吃完晚饭，程锦提议去河边散散步，齐月生答应了。

　　说是河，程锦觉得只是一条小水沟，上面还飘着夜游的小船。岸边每隔几步就有卖艺的人，有些是吹奏乐器，有些是随音乐舞动。

　　“哥哥，你以前经常来这里吗？”程锦望着齐月生。

　　齐月生思忖片刻道：“这里应该算我第三经常来的地方。”

　　程锦点点头。他撑在河边的围栏上，侧目看向齐月生。

　　夜间昏黄的路灯洒在齐月生身上，发丝和睫毛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目光，让人看不清表情，可程锦却觉得，齐月生现在格外自在。也许现在的一切，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

　　齐月生察觉到他的目光，扭过头看着他，黑亮的眼眸宛如夜晚的灯火。
　　他问：“你还要盯多久？”

　　程锦直起身子，他刚要逗一逗齐月生，衣角却被拉住了。

　　他扭过头，只看见一个还没他腿高的小姑娘。

　　小女孩脸圆圆的，扎着两个麻花辫，脸上点缀着如星的雀斑。

　　她见程锦回头，赶忙松了手，朝后退了半步，举起手中一大捧花。

　　“先生，请问您想买束花吗？”

　　程锦盯着她手中的花丛，五彩斑斓的，各个品种都有。一朵朵鲜花被分别包住，排列顺序，高低落差全是精心排布的，再配上小女孩水灵灵的大眼睛，他想不出有什么人会拒绝这样简单的请求。

　　正如七年前，齐月生举着一簇花给他，他也难以拒绝。

　　那几天气温骤升，齐月生打算把家里的凉席拿去河里洗一洗。

　　程锦一听，脑海中浮想联翩。他想象的是一幅河边浣纱图，正如所有田园诗文描写那样，竹林里小溪流水潺潺，清澈见底，溪边是一位朴素貌美的女孩（现在这个位置是齐月生）洗着衣服，身旁不时有鸟儿飞去，叽叽喳喳也格外可爱。

　　多么美好的一幅画面！

　　程锦就这样在齐月生看傻子的眼光中，激动地跟了过去。

　　然后就遭遇了买家秀的强烈冲击。

　　根本没有什么竹林，也没有宛转的小溪。只有一位朴素帅气的男孩，将凉席摊在河边的大石头上，拿着刷子，沾着洗衣粉，正正反反，仔仔细细地将它刷了个遍。

　　河边没有竹林不说，还全是杂草，不远处还有两头不知是谁家的牛，以及牛粪。浅岸处飘动着细长的水草，这让河水在阳光的照射下看起来发绿，程锦觉得看起来很脏。

　　幻想破灭，程锦心里发闷。他站在齐月生身后，跟个大爷似地揣着手，和他吐槽这里的环境有多差，吐槽这里一点也不好看，一点也不浪漫，一点也不文雅。

　　齐月生一句话没说，只默默洗完了凉席，告诉程锦可以走了。

　　程锦哪还想在这里多待一秒，抱起洗好的凉席，二话不说朝家冲。

　　“你等一下。”身后的齐月生突然喊住了他。

　　“干什么——”程锦回过身，眼前猝不及防地出现了一簇鲜花。

　　这些黄白相间，点缀着些许红色的小花，全是长在河边的野花。它们又细又小，被掩盖在绿草里，很不显眼。只有像现在这样，许多小花凑在一起，花茎被人捏在手心里，才能让人看见它们的可爱。

　　“给你，我刚采的，够浪漫吗？”握着花的人对程锦说。

　　胳膊被人戳了一下，程锦回神，望向身边人。

　　齐月生皱眉道：“发什么呆，买不买都给人家说句话啊。”

　　程锦又看向那个小女孩。她似乎被程锦突然发呆不说话吓到了，此刻又后退半步，连花都没刚才举得高了。

　　程锦笑着蹲下身，接过女孩所有的花，告诉她自己全要了。

　　拿到钞票的女孩还有些震惊。她捏着钱，眼底满是喜悦地看着程锦。

　　“谢谢先生，祝您今后的每一天，都如此刻一般。”女孩说完祝福的话，才向后退去，跑进人潮。

　　“逛完了就回去，明天还要接着选宝石。”齐月生出声提醒。

　　两人原路返回。直到在房间门口将要分别时，程锦把花束递给了齐月生。

　　齐月生警惕道：“干什么？”

　　程锦张张嘴，想说点浪漫文雅的话。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嬉皮笑脸道：“给喜欢的人送花，还需要理由吗？”

　　程锦不顾齐月生反应，一个劲儿的把花往他怀里塞。齐月生被他推得酿跄，下意识抱紧怀里的花束，程锦便赶忙转身，进了自己房间，一点也没给齐月生拒绝的机会。

　　回国的飞机一落地，程锦就打开了手机，然后收获了一长串未接电话，来自杨家明。

　　程锦心头一跳，忍不住啧了一声。这次行程杨家明是知道的，所以他不可能专门挑自己坐飞机时打电话，那么眼下的这一页红，只有一种可能。

　　程锦对齐月生说：“我接个电话。”

　　齐月生倚在汽车后座，嗯了一声。

　　电话铃声刚响，对面就接通了。

　　“臭小子，公司业务说扔下就扔下，又跑去哪里鬼混了？！”程泰安一把年纪了，声量倒是不减。

　　“我想家明哥应该和您解释过了。”程锦一边回他，一边不自觉地朝齐月生那边瞟。

　　“哼，你骗骗别人得了，你还想骗我？你要真想定什么首饰，直接把人请到家里不就行了，这种事你以前干的还少吗？有哪次是专门飞国外去的？”

　　程锦没想到老爷子直接拆台。他打电话时没带耳机，虽然没开外放，但也下意识狂按音量下调键，还时不时观察齐月生，看他是否听见了。

　　好在齐月生没什么反应，依旧是望着窗外放空的样子。

　　“长辈跟你说话你装哑巴？程锦，你连这点教养也没有了？”

　　程锦跟他说不通，无奈道：“反正原因就是您听到的那样，您爱信不信。”

　　他呼出一口气，突然发现了一个漏洞，接着呛：“再说，我又不是昨天跑的，我都跑了好几天，您才想着来找我，看来也不怎么关心我嘛。”

　　如程锦所说，老爷子找他，的确是有事，但也不算什么大事。

　　程锦姑姑程明珠，前段时间刚嫁到国外，这段日子安定下来了，想邀请娘家人来这里玩。程泰安年纪大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太累人，所以让程锦代替自己过去。

　　程锦一口答应了，他和姑姑感情还不错。

　　老爷子交代完正事，又骂了他两句，程锦懒得听，直接挂了电话。

　　他看着堵得水泄不通的道路，和齐月生聊起了这件事。

　　齐月生说：“那到时候我有事直接联系你经纪人。”

　　程锦摇摇头：“不用，你有事随时找我，我保证秒回。”

　　齐月生没说什么，车内沉默几秒，他才问：“你姑父叫啥？”

　　乍一听“姑父”这个词，程锦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等他把脑海中那张外国脸联系到这个词时，他又莫名觉得有些搞笑。

　　他笑了两声，报了个名字。

　　齐月生挑眉。程锦见状，心下一喜，问道：“你认识？”

　　“不算认识，是我老师的朋友，我和他见过几面。”

　　程锦却不这么认为，这明明是莫大的缘分。

　　他来回晃动齐月生的肩膀，惊叹道：“这——么有缘！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齐月生累得不行，连打掉程锦手的力气都没有，他用晃荡的声音回道：“不去，你们自己家人聚会，我去干嘛？”

　　程锦松了手，悄悄往齐月生那边挪，笑着说：“你可以提前熟悉熟悉我家氛围啊。不过你要是不喜欢他们也没关系，反正你是和我过日子，见不见他们无所谓。”

　　齐月生瞄了他一眼，没说话。

　　程锦心中暗喜，自从第一次在齐月生面前满嘴跑火车没被教训后，他就一直这样得寸进尺。

　　齐月生不回他，他也不觉得扫兴，因为他知道齐月生是不善言辞，不是对他无语。程锦坐在齐月生身旁，开始畅想着未来的家庭生活。

　　原本枯燥的路程，在程锦的一言一语下，也变得有意思了许多。不知不觉，就把齐月生送到了目的地。

　　这次程锦得偿所愿地帮齐月生搬了行李。

　　“谢了。”齐月生接过箱子，朝大门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