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石》里初年

13、我爱你啊 他竟然在想

　　齐月生洗完澡出浴室，便看见程锦躺在沙发上看手机。

　　这是他最近才获得的特权，洗完澡可以去沙发上。

　　他从身后无声摸过去，发现程锦在看白天拍的照片。

　　“这有啥好看的？”

　　程锦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反扣手机，将手机压在身下。

　　“你吓我干嘛？！”

　　齐月生蹙眉，说：“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什、什么怎么了？”

　　齐月生看着程锦乱飘的眼神，心中竟然也慌乱起来。

　　他清清嗓子，问道：“你怎么不写歌了？”

　　程锦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更让他意外的是，自己今天还真一整天都没想过写歌的事。

　　他说：“感觉没什么灵感，不想写。”

　　“行……你让开点。”

　　程锦坐起身，给齐月生让位子。

　　电视打开，调到齐月生最常看的频道，里面正放着狗血电视剧。

　　前段时间齐月生上班，没时间追剧，剧情落下了好多，不过他叮嘱过程锦，让他每天按时看，等有时间了把剧情讲给他。

　　眼下就是“有时间”。可是程锦这项任务完成得不太好，他看的时候完全没用心，剧情已经忘了七七八八。

　　他讲得磕磕绊绊，齐月生听得很不满意。

　　程锦看齐月生皱眉，虽然没说什么，但能看出他是不开心的。

　　程锦赶忙狡辩：“不就那点事来来回回反复讲嘛，男主带女主出国，接了个任务艰巨的翻译工作，然后两人危急关头觉醒天赋，携手解决困难。”

　　“细节呢？！我就几天没看，他俩怎么就上床了，孩子都快出生了？”

　　“哪有什么细节啊，反正就一直法语英语德语乱扯的，你又听不懂……”

　　争执重点开始偏移。齐月生也不知怎么了，脑袋一热，非要和程锦一杠到底。

　　“谁说我听不懂了，有些简单的我还是知道什么意思的好吗？刚才那句我就知道什么意思！”

　　“啊，什么刚才那句？”程锦懵住，他现在也没认真看，依旧不知道剧情在说什么。

　　“我爱你啊。”

　　“…………”

　　程锦警铃大响，他瞪大双眼，矢口否认：“爱什么爱，你、你在说什么啊？！我不知道！”

　　“哎？”程锦的反应太过激烈，这让齐月生陷入自我怀疑。

　　他正过身子看向电视，自言自语道：“之前男主给女主写的纸条上面就是这句话啊，他当时说写得是‘我爱你’，难道男主骗了她？”

　　程锦听着他的喃喃自语，这才反应过来齐月生刚才是在钻牛角尖，那话也不是对他说的。

　　他又想了好几遍，咬紧嘴唇，决定不再说话。

　　直到今晚两集播完，齐月生仍未得知男主是否骗了女主，不过他觉得应该是没有骗的。所以他义正辞严道：“刚才那句就是‘我爱你’的意思。”

　　“行了，知道你厉害了。真搞不懂你怎么这么喜欢看这些无聊的东西。”程锦已经用这一个多小时平复好了情绪，他现在应该也许好像大概可能可以和齐月生正常对话。

　　“我就爱看没营养的三流电视剧，你要不想看滚回去睡觉，别烦我。后面还有个剧要放呢。”

　　程锦无言，陪齐月生看到十二点，回屋睡觉。

　　一天的假期过去，齐月生照常上班。由于他业绩逐渐高涨，经理和他商量工资一周一结，一周全勤加基础工资，并且暗示他，彭老板最近要在县里再开一家KTV。

　　齐月生明白这是要让自己去县里当长期工的意思。

　　其实不用经理示好，他这种没手艺没学历的社会败类，能有活干就不错了，所以他答应了经理关于工资的要求。

　　自从经理说了这件事之后，齐月生就很少在KTV里看到他了，倒是那位彭老板接替了经理的工作，每天出现在KTV里。

　　齐月生第二次见到她时有些为难，他担心对方又像上次一样扯些有的没的。不难应付，但是很烦。好在彭老板是真来督察工作的，没什么时间打理他这个临时工。

　　自从彭老板来了后，KTV业绩暴涨，客流量飙升得很厉害，齐月生也无形中加了许多班。过去人少时还能躲在员工休息室偷会懒，而如今几乎上是一站到底，跟陀螺似得转一晚上。

　　这天，他刚接待一间客，想着稍微去休息室坐会，没想到一推门，看见了在里面补妆的彭老板。老板宽厚明理，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同意他偷会懒。

　　程锦背对着老板坐在旁边，目光涣散地望着监控。

　　他原以为两人会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氛围，没想到彭老板突然开口搭话。

　　“小齐啊，你来这工作多久了？”

　　齐月生转身，面对老板说：“两三个星期，还没干满一个月。”

　　“那你觉得，我这里咋样啊？”

　　“挺好的。”齐月生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是怕说错话，最终闭上嘴。

　　彭老板轻笑。她说：“小齐，你过来帮我个忙。”

　　齐月生走上前，接过老板给他的镜子，帮忙举着。

　　彭老板画着眉毛，偶然抬眼，看齐月生乖巧地举着镜子，心血来潮，逗他说：“谈过恋爱吗？”

　　“没。”

　　“我怎么不信呢。长这么帅，就不想体验一下谈恋爱的感觉？”

　　“等攒够钱了再谈。”

　　彭老板一下子笑出了声，眉毛差点飞到太阳穴。她赶紧拿手指擦，结果把底妆搓花了也没搓掉。她略微不耐烦，想摔眉笔。

　　“改一下就行，不用擦掉。”

　　彭老板惊奇抬头，说：“你还懂化妆啊？”

　　齐月生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嘴快了。他略微晃神，想着怎么解释。好在彭老板没觉得被冒犯，反而说：“早说你会化妆啊，快快快，帮我化个眉毛。”说着，就将眉笔递给齐月生。

　　齐月生捏着眉笔，一时分不清老板这是什么意思，不敢轻举妄动。这工作对他还是很重要的，毕竟他还有家要养。

　　彭老板看出他的犹豫，笑说：“没事，我就死马当活马医。哎，这化个妆真麻烦。”

　　看她神态放松，齐月生也不再推脱了。他看过几次齐美娟化妆，不过从未上手过，但应该挺简单的吧，给人往美里化就行了。

　　他仔细观察了一会老板的脸，凭感觉下手。

　　因为不能手碰到老板的脸，齐月生只能端着手化，有些别扭。他尽量简化过程，几笔后，他停下手，再次观察老板的脸，自觉完成了任务。

　　彭老板看他停手，赶紧拿过镜子检查。

　　当时最流行的是韩妆，平眉的那种。她刚才化的就是这个妆，只是手抖，眉尾飞出去了一些。

　　齐月生没有对眉尾做太多改动，相反，他压低了眉尾，又给她画了对小小的眉峰。原定的平眉变得锋利许多，和她眼中自带的精明神气相衬，整张脸的风格极其统一。

　　彭老板心中一喜，面上不显。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齐月生。诧异道：“你真没谈过恋爱啊？”

　　齐月生平淡摇头，看样子老板是满意的。

　　“那你这还真是天赋异禀啊小齐，化这么好！”

　　“谢谢老板。”

　　彭老板低头嗤笑，再一抬头，看齐月生的眼神不再像是看一位不符合正规渠道招来的接应生。

　　“小齐啊，我正打算去首都开美妆室，你有没有兴趣去学一学？”

　　齐月生一秒也没犹豫，拒绝了。首都，听起来就让人害怕。

　　彭老板耸耸肩，笑说：“小朋友，别急着拒绝，我呢，给你这个机会，肯定也是想从你身上拿好处的。你回去好好想想。”

　　“不——”

　　“齐月生嘛，”彭老板打断了他，“我前几天听说你了。你在这片估计不好混吧？”

　　一句话，掐断了齐月生的声音。他偏过头，看了眼监控里的大厅，恰好这时有客人进来。

　　所以他说：“谢谢老板，我再想想。”溜走了。

　　真是怪了，他这些天竟然忘记这件事了。

　　可是老板说得对，他在这里的确不好过，以后还是要找机会离开的。

　　……

　　等等，他竟然在想以后？

　　他到底是怎么了？

　　齐月生下班回家，看到了一如既往等他回家的程锦。他呆在门口，停止片刻，然后对着程锦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洗漱完毕，没着急睡觉，去到了衣帽间。

　　根据齐美娟得到这些衣物时的反应，齐月生猜测这些东西应该挺值钱，所以他没烧，想着找时间卖一卖，结果拖到了现在。

　　屋内不止衣服，还有许多瓶瓶罐罐，是她的护肤品和化妆品。

　　他随意打开其中一个盘子，四四方方的格子里是不同的色块，闻起来还有淡淡的香气。

　　下午，程锦打着哈欠推开房门，没想到对面一直关着的衣帽间居然大门敞开。他好奇地朝里望，发现齐月生背对着门坐在里面。

　　对方察觉他的脚步声，说道：“醒了？”并扭过头。

　　“啊——！”程锦吓了一跳。是真地往后跳了一步。

　　齐月生皱眉，不解道：“怎么了？”

　　程锦看着他细长的眉毛因为这个表情变得扭曲，再配上他大红色的嘴唇和诡异的白脸，更觉得惨不忍睹。

　　他忍不住道：“你是谁？”

　　齐月生翻了个白眼，扭过头接着化。他看了看镜子，没觉得哪里有问题。这是他努力了三小时的结果，他现在成功变成了幽怨又怒气腾腾的恶鬼。

　　应该再在眼下加点黑色的晕染，以及红色的裂痕——这样会更好看。

　　程锦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他说：“你干嘛呢？”

　　“化妆练手。”

　　“你练手你化成这样干嘛？不对，我要问的不是这个。你突然化妆干嘛？”

　　齐月生停下手，仰头问他：“我这化得怎么样？”

　　程锦透过厚厚的粉黛，看向齐月生。他略感别扭，偏头道：“我怎么知道。”

　　齐月生叹气：“也是。”他现在需要专业人士的评价来调整化妆风格以及细节。

　　“齐月生，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怎么突然化妆了。”

　　齐月生握紧笔刷，忐忑地问：“你觉得，我去帮别人化妆怎么样？”

　　程锦很意外，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齐月生以这样的语气说话。所以他赶紧说：“挺好的啊。不过你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了？”

　　齐月生低下头，他看不见他的表情，但程锦觉得他应该是在看一桌子化妆品。他扬扬下巴，回答：“反正有这么多东西，不用白不用。”

　　说到这个，他突然想到一件事。他顶着一脸白粉，站起来说：“对了，你帮我看看。”

　　齐月生走向一排排衣柜，一一打开，展示给程锦看。

　　他说：“这些是我妈的衣服，有些柜子里还有她买的首饰，好像牌子货挺多。你帮我看看，这些能卖二手吗？”

　　程锦挠头：“你别病急乱投医啊，我又不熟悉奢侈品。”

　　“好吧。”齐月生叉腰，无奈叹气。

　　程锦不懂服饰，但是有些品牌他还是认得的，如果这些真的能卖出去，两人的生活水平又能提升一大截。

　　而且，留着母亲的遗物在身边，齐月生什么时候能释怀呢？

　　他犹豫片刻，下定决心道：“不过我有认识的人熟悉这些，我帮你联系他吧。”

　　齐月生不假思索：“行！我现在就把这衣服取出来，你拍了照发给他。”

　　程锦看着他马上就要行动，赶紧拉住他说：“你先去把你脸上洗干净再说！”

　　“我还没化完。”

　　“那你先化。你化完我跟你一起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