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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探 这人嘴是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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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到卧房,向晴枝便听到后院一处传来不小的动静,脚步声,说话声不绝于耳。
虽然现在已是亥时,但前方却依然点着灯,将周围的一切照的格外亮堂。
向晴枝循声而去,拨开人群,挤到前面,不禁哑然。
只见一个身着劲装,身材挺拔的男子背对着人群。他手中发着森森寒光的重剑,直指前方。
在他面前,则并排跪着两个人。
他们脑门上各自贴着一张黄色的符咒。那符咒上的血迹未干,在月光下还泛着微微光泽。
向晴枝定睛一瞧,这不是刘妈妈手下那两个壮汉?
他们为何会跪在此处?
所谓敛骨人,不仅受生者所托,敛残骨安坟,更能解鬼语,渡亡魂。
温府出了邪祟这样大的事情,温延自然第一个挺身而出。
“先是刘妈妈撞鬼,现在这孔家兄弟又遇了邪,看来咱们温府,真是不太平啊!”一个身材微微发福的老妈子对身边的一个小丫鬟说道。
那丫鬟点头如捣蒜,捂着嘴回应道:“是呀,你说刘妈妈和这两人同时撞邪,会不会都跟素心有关啊?”
丫鬟话还未说完,便被那妈子死死捂住了嘴:“小声点,这话可不兴乱讲。”
向晴枝正听得津津有味,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周围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她立刻抬起头来,只见伶舟越和宋微岚已来到了温延身边。
向晴枝立刻侧身,退到了两个家丁身后,躲了起来,只从缝隙间露出了一对亮晶晶的眼睛。
“阿延,这两人如何处理?”宋微岚问道。
她长相虽清冷如玉,但是声音却软糯清甜,看着不过年芳二九,虽是温延的师姐,但却比他小上两岁。每当两人并肩而立时,宋微岚瞧着更像是他的小师妹。
孔家兄弟此刻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双眼空洞无神,唇乌如墨,全身皮肤惨白无半点血色。
若不是因为还在呼吸,气息吹得他们额头上的符咒有节律地上下翻动,还真像府门前蹲着的两头大石狮子。
“我随后会叫人先将他们绑了关起来,以免再生祸端。”温延看向宋微岚,“他们现在的情况,和刘妈妈不同。明显是邪气附体所致。需找到根源,方能救治。”
向晴枝眼睛一直盯着跪着的两人,忽然也如中邪一般,只觉大脑一片空白。
“姑娘,你在做什么?”
向晴枝被宋微岚的话提醒,猛地回过神来,却发现刚才双腿竟不受控制,不知不觉地来到了距离孔家兄弟不足一尺的地方。
忽然,一阵如猛兽般嘶吼的声音响彻后院。
只见跪地的其中一个壮汉瞳孔急速放大,目眦欲裂,唾沫横流。他猝然起身,掐住了向晴枝的脖颈,将她整个人提到了空中。
面对忽如其来的袭击,向晴枝手足无措。她使出浑身的力气疯狂捶打着壮汉头部,但无济于事。她感到自己下一秒仿佛就要窒息。
“哗!”
只一霎眼间,那掐住向晴枝脖颈的手臂被一刀砍落在地,温延迅速将正要出手阻拦的宋微岚护在身后,宝剑一挥,势挟劲风。
向晴枝“咚”的一声,整个身子一沉,颓然摔落在地。
掉在一旁的残臂,麻木地抽动着。断臂之人趴在地上,挣扎片刻之后,便像断了气一般,没有了动静。鲜血不断渗出,围观的人群吓得尖叫着四散而去。
“没事吧?”温延急切地转身看向宋微岚,见她并未受伤,便松了一口气。随后,两人快步来到向晴枝身边,俯身蹲下,仔细检查着她的伤势。
向晴枝此刻几乎是跪伏在地,因剧烈的疼痛,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淌。她双手紧紧捂住自己仿佛快要断裂的脖颈,大口喘着粗气。
温延轻柔地将向晴枝的手带下,一道狰狞的勒痕瞬间暴露在空气之中。只见她纤细白皙的脖颈上印出了几道深紫色的淤痕,经脉尽数胀起。一股灰青色的煞气由内而外地渗透出来,伴随着丝丝寒意。
“是阴爪锁喉。”温延和宋微岚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伶舟越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他本就怀疑眼前这个女子的身份,于是抱臂而立,在一旁默不作声。
“师父,您快来瞧瞧她的伤口。”宋微岚招手道。
伶舟越闻言,缓步来到向晴枝身边。看着对方痛苦的神情和狰狞的伤口,只觉不像是在伪装,便慢慢蹲下了身。
他拉住向晴枝纤细的手腕向上翻转,四指轻点,落于她腕间脉息之处。
一股冰凉的气流侵入身体,彻骨的寒意顺着向晴枝的手臂一路攀爬而上直逼眉心,她脖颈处原本如烈火般灼烧的痛感,竟奇迹般地消失了。
他这是在......给我疗伤?
向晴枝艰难地抬眸,只见伶舟越神色漠然,琥珀色的瞳仁在冰凉的月辉下显得极为浅淡,如同某种兽类的眼睛,疏离而危险。而搭在她手腕上的那只大手,带着一个素玉扳指,白如凝膏,莹光流转,衬得他苍白的指节更加冷峭。
“谢......谢谢......”
向晴枝无奈喉头干涩发紧,仿佛堵上了一大团棉絮,只能从喉间溢出细碎的闷哼。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来,却语不成句。
伶舟越懒懒地瞧了她一眼,轻哂道:“不想以后声音都如此难听,就少说两句。”
向晴枝:“......”
这人嘴是淬了毒吗?没一句好听的。
温延心中不安:“师父,这鬼魂怨念深重,恐再生事端,不如我们先收服邪祟,再启程。”
伶舟越凝神静思片刻,站起身来,肃然到:“这次委托,不容再推脱,我们明日一早必须出发。”
什么?这么快就要走?
向晴枝呼吸刚顺畅半点,瞬间又开始喘息不止。
薄暮入夜,向晴枝在卧房里急得坐立难安。
好在伶舟越为她解了尸毒,她脖颈上的伤口已经从乌青色转为了深红色。大夫说这是单纯的皮外伤,除了声音会暂时沙哑一些,痊愈只是时间问题。
“如何才能同他们一起离开呢?”向晴枝坐在妆台前,瞧着铜镜中憔悴的面容,暗自忧虑。
向晴枝起身,双手叉腰,在房里来回踱着步。凉风呼呼地拍打着窗户,本就不结实的木窗吱呀作响。
无论如何,首先得拖住他们,然后再从长计议。
伶舟越定是去意已决,而侯府对于宋微岚来说也没有非留不可的理由。
她又坐在凳子上,端起桌上的杯子猛地灌了一口热茶,用粗哑的声音自言自语,“那.....只剩下温延了。”
此时,风越吹得越发狂乱,它们争先恐后地挤过窗缝,将屋内烛焰吹得左右欹斜,光影摇曳。
“对了!莘姨娘!”向晴枝心念一转,重重拍了一下大腿,“只要她开口哀求,温延定会留下。”
登时,“啪”的一声,窗户终于被狂风撞开,脆弱的窗框靠着墙壁不停地颤动着,发出充满腐朽的“吱呀”声。
向晴枝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起身欲关窗。
却瞧见窗外簌簌飘落翻飞的叶子映在铜镜中,扭曲而幻灭,如同一只只在暗处蛰伏的鬼爪,若隐若现,欲破镜而出。
“有了!”她顿时计上心来,一把扯掉床榻上纯白的罗帐,吃力地翻出了窗户,朝莘姨娘的住所奔去。
如今只有故技重施。
向晴枝想,前有刘妈妈撞鬼疯疯癫癫,后有孔家兄弟被邪祟附身,莘姨娘今夜定是难以入眠。
她之前仗势欺人,差点害向晴枝变成残废。如今她只是唬她一唬,小惩大诫,也算是扯平!
只要她明日一早被吓得起不来床,温延绝不会放任病榻之上的母亲不顾。
向晴枝隐约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沿街的打更声。
木梆笃笃,现在已是四更天。
一痕残月悬在夜空之上,大风“呼呼”卷起地上的树叶,可能是跑得太快,她受伤的脖颈莫名感到阵阵刺痛。
她咽了咽口水,将衣领裹紧了些,迅速窜入了一条捷径。这条小路她走过多次,熟悉得很。
果然,不多时,她便来到了莘姨娘的住所。
门外新来的丫鬟靠着柱子歪歪斜斜地站立着,呼呼打着瞌睡。向晴枝蹑手蹑脚地绕过正门,来到了离莘姨娘床榻最近的一个窗户旁。
窗户并没有关严实,仅留了一条细小的缝隙用来换气。向晴枝弯下腰身,眯着一只眼睛透过窗户的缝隙往里瞧。
屋内只有一盏微弱的烛光,隐隐约约可以瞧见地上躺着两个被打碎的花瓶,凳子也被人踢翻在地。
看样子,这位二夫人入睡前狠狠发过一通脾气,还把下人给轰了出去。
向晴枝觉得这是最好的时机,正打算伸手推开窗户往里翻,倏地听到“咯吱咯吱”床榻不停摇动的声音。
这是在.....翻身?
向晴枝将手迅速缩了回去,不敢上前,留在窗外继续观望。
这时,一根女人纤长的手指缓缓将两片合拢的罗帷撩开,坐起身来,尽显慵态。
“......”莘姨娘竟然醒了。
她柔柔伸了个懒腰便下了榻,却并没有穿上鞋袜,而是光着脚踩着满地碎渣,不紧不慢地来到了妆台前坐下。
她轻轻拿起一旁的木梳,对着铜镜,悠悠梳起了头发。
她的发丝很长却有些干枯,发尾好几处还明显打着结。
当木梳经过打结处时,莘姨娘并没有放慢速度,反而是快速狠厉地往下拽,每拖拽一次,她的头就向着扯动的方向狠狠歪斜一次。从背后看去,活像一个头快要断裂的木偶娃娃。
向晴枝此刻的位置刚好面对着铜镜,但由于光线太过昏暗,瞧不清镜中人的模样。
“哎......”莘姨娘一边梳头,一边发出哀叹,自说自话,“后山的古槐树,又发新芽了。一晃三个年头。你们也该来陪陪我了。”
她终于放下木梳,却又将左手轻轻抬起,在晃动的烛光前细细端详。
手的影子歪歪扭扭地映射在垂下的大片罗帷上,宛如阴寒鬼爪,影影绰绰,森寒可怖。
“又白又滑,好看是好看。就是这指甲,该修剪一下了。”
说罢,她右手从容地打开针线盒,缓缓拿起一把小剪子,刀尖“嚓”的一下插入左手食指的嫩肉中,夹住指甲用力一拔,指头皮肉瞬间撕裂,鲜红的血水顺着手掌一路蔓延到手臂,“啪嗒啪嗒”地滴落下来,随后一片血淋淋的甲片便掉落在地。
看到眼前的情景,向晴枝用双手紧紧捂住嘴唇,吓得往后一仰,整个人险些摔倒。
好在她嗓子本就难以出声,不然难保会大叫起来。
霎时,屋内烛光骤然熄灭。
四周死寂一片。
向晴枝感到一阵蚀骨的凉意袭来。她心跳得极快,浑身冷汗直流,仿佛快要窒息。
她本想就此逃跑,但抬头看向天空,想着明天一早温延几人就要出发了,无奈之下,便又鼓足勇气,再次将眼睛凑到了窗边,透过缝隙往里瞧。
忽然,“嗖”的一声!
一个女人的大脸直逼眼前,几乎贴面!
她惨白如纸的脸上带着可怖的惨笑,一双黑洞洞的眼睛,如同深渊一般死死凝视着向晴枝。
到底是谁?!
这根本就不是莘姨娘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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