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碾家声》影荫

11、新婚风波遭诬陷，果敢贤妻护夫君 新婚遭邻人

　　中秋前一日，董家总算迎来一桩喜庆事。历经家道败落、世事磋磨，董政终究在亲友见证下，将铁匠侄女李素英迎娶进门。
　　拜堂行礼之时，董政望着身侧身形单薄、眉眼尚带着稚气的新妻，心底满是怜惜与不忍。素英年纪尚轻，堪堪及笄没多久，半生漂泊无依，如今仓促嫁入家门，往后就要跟着自己吃苦受难。看着少女怯生生垂落的眉眼，董政早已暗下决心，往后绝不能委屈了她。
　　夜色沉沉，红烛摇曳，婚房内暖意融融却气氛静谧。按照乡间婚嫁习俗，本该是夫妻圆房的良宵，可董政看着局促不安、手足无措的素英，终究压下心中儿女情长。他恪守本心，心疼年少妻子未经人事，不愿仓促逼迫，新婚一夜，二人分榻而眠，并未行夫妻之事。
　　董政满心牵挂家中处境与年少妻子，全然未曾察觉屋外暗藏窥探。隔壁罗家二儿子罗泰伦，本就心性轻浮、品行不端，借着乡里闹洞房的由头赖着不肯离去，见旁人尽数散去，竟偷偷摸摸蜷缩在院墙角落，屏住呼吸偷听屋内动静，整整守了大半宿。
　　屋内夫妻轻声低语、相敬相守，没有半分夫妻亲昵之举，这番情景，尽数落入罗泰伦耳中。他原本就见容貌清秀的素英嫁给年长许多的董政，内心早已愤愤不平，如今得知二人并未圆房，龌龊心思瞬间肆意滋生，眼底掠过一抹不怀好意的算计。
　　翌日天光微亮，晨雾笼罩着整个村落。素英自小寄人篱下，早已养成早起劳作的习惯，天刚蒙蒙亮便起身打理家事。她拢了拢身上朴素的新衣，步履轻缓走到后院灶台，生火添柴，准备熬煮一锅温热稀粥，当作夫妻二人的早饭。
　　董政也随之早早起身，连日操劳婚事，他虽略显疲惫，却依旧精神沉稳。简单收拾妥当后，便迈步走向院外如厕，后院瞬间只剩下素英一人忙碌。
　　谁也不曾料到，心怀歹念的罗泰伦早已悄然潜伏在走廊暗处。趁着四下无人的空档，他猛地从侧面蹿出，骤然现身在素英身后。
　　突如其来的人影吓得素英心头一惊，手里搅动米粥的木勺险些脱手，她猛地回身，警惕地看向眼前年轻男子。罗泰伦年纪只比素英大个两三岁，身形闲散，眉眼间满是吊儿郎当的轻浮模样，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素英身上来回打量，言语轻薄又挑衅。
　　“我说新媳妇，旁人都说你年纪比我还小不少，董政年岁这般大，都能做你的父辈了。昨夜我就在屋外听得清清楚楚，你们压根没做夫妻之事，莫非是政大叔身子不济？”
　　猥琐戏谑的话语刺耳难听，素英当即蹙紧眉头，清丽的脸庞瞬间有了一丝怒气。她自幼跟着叔父走南闯北闯荡谋生，见识过市井各色人物，心性远比寻常乡间少女沉稳果敢，遇事不会慌乱胆怯。
　　起初素英不愿与这般品行低劣的闲人多做纠缠，只想冷脸避开，专心忙活手中早饭。可罗泰伦见她沉默退让，反倒越发肆无忌惮，脚步步步紧逼，周身散发的下流气息扑面而来，令人心生厌恶。
　　素英眼神快速扫视周遭，悄悄留意身边可用物件，暗自盘算应对之策。她清楚对方心存歹意，绝不能任由对方肆意冒犯。
　　眼见罗泰伦嘴脸越发猥琐，身子不断往前凑近，伸手便要对素英动手动脚。千钧一发之际，素英眼疾手快，一把抓起灶台旁锋利的柴刀，豁然转身，眉眼瞬间凝起凛冽锋芒，厉声呵斥出声。
　　“你安分些！休要胡言乱语肆意冒犯，再敢往前半步，别怪我刀下无情！”
　　突然亮出的柴刀吓得罗泰伦脸色骤变，他下意识的连连往后退，方才嚣张跋扈的气焰瞬间消散大半。素英心性刚烈，受不得半分欺辱，握着柴刀步步紧逼，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罗泰伦吓得慌不择路，转身就在后院仓皇逃窜，素英手握柴刀紧随其后追赶，一时间后院里引起不小动静声。
　　待到董政从外面折返回来，抬眼便撞见这般惊险一幕。罗泰伦狼狈奔逃，自家新婚妻子手持柴刀满脸怒容紧追不舍，眼前景象让他心头一紧，立刻快步上前阻拦安抚。
　　这场邻里间的荒唐闹剧很快传开，罗家主事罗伟生碍于同屋邻居何澄清的情面，自知儿子行事失礼出格，只得将罗泰伦带回家中严加训斥。
　　何澄清性情耿直公允，知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当面毫不留情地直言规劝罗伟生：“老罗家，不是我刻意数落你，这孩子的品行着实该好好管教。我家中两个孩儿，长子懂事顾家，幼子潜心读书，个个安分守己。反观你家老二，整日游手好闲行事轻浮。今日幸好董政夫妻宽厚大度，不愿过多计较，倘若遇上性情刚烈之人，这般行径迟早要闯出大祸，甚至惹上牢狱之灾。”
　　一番恳切话语说得罗伟生面露愧色，罗泰伦经此一顿训斥惊吓，往日张狂气焰收敛许多。此后再每遇李素英，他心中都存有忌惮心虚，再也不敢随意上前招惹挑衅。
　　当晚，经历白日这场无端骚扰，董政与素英二人倒也卸下所有拘谨隔阂，围坐在桌边开始了促膝长谈。
　　长久积压在心底的心事，在此刻尽数倾诉而出。董政缓缓诉说自己半生起落，昔日身为书香世家嫡长子，寒窗苦读满怀抱负，却遇上乱世动荡，学业被迫中断。从受人敬重的读书人，沦为下地劳作的农人，家族衰败、世事刁难，数不尽的委屈心酸，全都藏在岁月深处。
　　素英也轻声道出自己坎坷身世，自幼身世飘零，父亲早早离世，母亲改嫁，只能依附叔父生活，一路颠沛流离尝尽人间冷暖，无依无靠的日子里满是辛酸苦楚。
　　新婚夫妻彼此敞开心扉，心疼对方命运坎坷，那一刻，两颗心在交谈中慢慢靠拢，越发懂得彼此的不易与坚韧。只是二人全然没有察觉到，一墙之隔的西院正屋，罗家父子正满心怨怼，将今日的屈辱全都记在了董政夫妇身上。
　　屋内灯火昏黄，罗伟生气得胡须不停颤动，对着垂头丧气的儿子厉声斥责：“你真是个不成器的东西，在外惹是生非丢人现眼也就罢了，如今竟在乡邻里面前肆意胡闹，简直丢尽罗家脸面！”
　　一旁罗婶生怕吵闹声传出去，引来旁人议论笑话，急忙出言劝解，试图缓和紧张气氛：“你也莫要大声责骂，夜深人静传出去不好听。泰伦也到了成家年纪，不如趁早托邻里媒人，寻一户合适人家，早日娶妻安家，心性或许便能安稳下来。”
　　罗伟生怒气未消，冷哼一声满心不满：“就凭他这副轻浮散漫的品性，哪家正经姑娘愿意嫁过来相伴度日。”
　　罗泰伦满心不服气，不肯承认自身过错，反倒颠倒黑白推卸责任，满口狡辩：“爹，这事也不能全怪我，分明是那李素英主动眉目示意，我才上前搭话。”
　　荒唐的说辞让罗伟生怒火稍稍平复，他暗自思忖片刻，言语间带着莫名猜忌：“平日里看董政沉默寡言性子内敛，没想到私底下心思这般深沉，手段倒是不容小觑。”
　　罗家父子心怀芥蒂暗自记恨，为一场潜藏的危机悄然埋下伏笔。
　　风波尚未彻底平息，新的陷害便接踵而至。几日之后，董政一如往常去往田间勤恳劳作。忽然村里生产队来人匆匆传话，告知董政公社书记即刻传唤他前去谈话，语气严肃凝重，隐隐透着不对劲的气息。
　　董政心中也隐隐生出不安，隐约察觉到怕是有麻烦缠身，只得放下手中农活，满心疑虑赶往公社。
　　没过多久，一则骇人听闻的举报消息在村落间悄然传开，竟有人恶意举报董政拐卖幼女，触犯规矩律法。突如其来的诬陷如同晴天霹雳，很快传到李素英耳中。
　　得知夫君无端蒙受不白冤屈，素英瞬间心急如焚，却没有慌乱失措。她强压下心底焦急，在热心仗义的何澄清陪同之下，径直前往公社找寻村书记，决心当面澄清所有真相，洗刷董政身上的莫须有罪名。
　　面对书记的询问核查，素英丝毫不慌乱，她神色坦然镇定，且条理清晰地将自己的身世来历、嫁入董家的前因后果一一如实述说。她坦诚告知众人，自己本是四清名单里铁匠李家的侄女，年少的她被叔父狠心抛弃，孤苦无依无处落脚。是董政心生恻隐，好心收留走投无路的她，且董政平日里待她宽厚，从未有过半分苛待伤害。
　　二人缔结婚约，皆是你情我愿心甘情愿，不存在半点逼迫拐卖的行径。为保全颜面与旁人闲话，素英刻意隐瞒了董政当初私下赠予铁匠银圆的往事，其余实情全部毫无保留据实相告。
　　何澄清熟知整件内情，当即站出来当众作证。多方证词相互印证，书记仔细核查了所有细节，最终确定这是一场蓄意捏造的恶意诬陷。
　　靠着素英沉稳理智的应对，加上乡邻仗义作证，董政这才侥幸躲过一劫，免于蒙受牢狱之灾，彻底洗清身上污名。
　　这场接连而来的风波过后，村里乡亲看待李素英的目光彻底改观。众人纷纷感慨，董政性格温和内敛，遇事习惯隐忍退让，处事难免略显被动。而李素英胆识过人、心思机敏，遇事沉着冷静有主见，恰好弥补了董政性格中的短板。
　　落魄岁月里能娶到这般果敢聪慧、忠心护家的妻子，实属难得福气。历经这番风雨考验，小夫妻二人心靠得越发紧了。

作者有话说

　　表面看似乡间平和，没想到背地里算计阴谋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