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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坦白 再不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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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登高突然停住了动作,眼里闪过一丝慌张和心虚,但紧接着他还是嘴硬道:“是你!就是你!”
林白的小臂又往前逼近了几分。杜登高这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眼珠子都开始冒出一条条红血丝。
围观的人眼看事情不对,赶紧喊来了病房里的护士。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林白!”
护士的声音和顾易词的声音同时在走廊响起,但林白此刻除了大脑里一阵一阵的轰鸣声,什么也听不见。
顾易词离得最近,一眼就看出了林白此刻状态不对劲。话音刚落就冲过来一把扯过林白卡在杜登高脖子上的那条胳膊,然后顺势把人拉开抱紧了怀里,一手按着林白的后脑勺,一手轻拍着他的背哄着。
“没事了没事了,林白,我在这儿呢。”
“咳咳!”
没了束缚杜登高顺着墙壁滑到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干什么呢?这里是住院区,这么多病人都需要安静修养。有矛盾出去解决。”护士一听说要出人命了,吓得血压测到一半就跑出来了,手里的仪器都没来得及放下,没想到出来一看是两个不大的小孩在打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几个叫什么名字?家长呢?”矛盾冲突双方一个脸色涨红无力蹲在墙角,一个完好无损站在一边,护士迅速判断出谁是主要责任承担者。
“你为什么打人?”护士走到林白身后,语气严肃。
怀里人一动不动,顾易词维持着护人的动作:“护士姐姐,就这么胡乱定责不太好吧。”
他明明是笑着的,语气也随意,但护士及时从他的话里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我们家林白从小就是好孩子,跑步第一考试第一掰手腕第一,所有认识他的人都夸他听话懂事。我不相信他会无缘无故的打人。反正走廊有监控,我看上面还装了收音器。到底是谁先挑衅找事的,看记录不就行了。”
护士被顾易词的话说服了。
刚才急火攻心,没怎么细想。看着顾易词一副护鸡崽的模样,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是见过林白的。
昨天晚上半夜查房的时候她隔着门就看见这小孩又是端水又是帮朋友喂药,行李箱还在门口放着,快天亮了才走,离开前还问了她朋友这两天的情况。
这么有情有义的孩子不像是会在医院冲动打人的人。
围观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顾易词把人的脑袋往下按在了自己的颈窝。他斜眼看向墙角的杜登高,眼神冰冷散着寒意。
一听要查监控,杜登高脸色瞬间由红转白,什么也不说,抬手挡住脸拿着饭盒爬起来,低头跌跌撞撞冲出人群。
护士松了口气。她本来也就是想吓吓这两个小孩,要是真查监控了把事情闹大对谁都不好。
“行了行了,俩小孩吵个架而已没什么大事。大家都回病房休息吧。”
主人公都跑了,这场戏也没什么可看的了,过来凑热闹的人群在护士的指挥下也慢慢地散去。
顾易词半推半抱地把林白拉回了病房,按到了床上,自己坐在一边陪护的凳子上盯着人。
“想喝水吗?”顾易词轻声问道。
林白不回答。
“刚才用那么大劲儿,胳膊疼么?”
林白还是不回答,仿佛意识飘到了另一个空间。
顾易词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身子向前靠近林白。
“说话,林白。”
他敏锐地看到林白眼睫颤了颤,意识到林白不是听不见,只是不想理人。但他一动不动,像一个没有生气的木偶。
顾易词又往前靠近了一点,近到可以看见林白的每一根眼睫毛的走向。他把手撑在林白两侧,轻声道:“再不说话,我就亲你了。”
说完,他没有再往前,保持着这个姿势等待着,不着痕迹地咽了一下口水。
半晌,对面的林白终于抬起眼皮,看着他,然后翻了个白眼。
顾易词:……
有反应就行。
顾易词坐回了凳子上,他也不指望林白这种时候会让他亲。
话题就此终止,顾易词也不敢让林白离开他的视线。两人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各怀心思。
顾易词从来没有见过林白露出过那种表情。
隐忍、不甘,还有一种豁出去了的冲动。
如果不是在医院,顾易词毫不怀疑林白会把刚才那个男的狠狠揍一顿,让他一两个星期下不来床。
那个男的是谁?
顾易词很想问林白刚才是怎么回事,他和那个男的不像是突然在走廊起冲突的,倒像是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又是以前。
啧。顾易词坐得板正的上半身突然翻腾了一下。他一想到林白前十几年的人生自己没有参与过,他就浑身不得劲儿。
他甚至连那个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杜登高。”
林白似乎听见了顾易词的心理活动,他坐在床上,比顾易词高了一个头,即便他垂着眼,顾易词还是能看见他脸上的表情。
林白没有抬头,继续说道,“刚才那个人,叫杜登高。一个月前他妈妈带着杜登高改嫁到了淮江市。我跟他不熟,但初中我和他的双胞胎弟弟杜望远是好朋友。”
“‘他’?”顾易词重复了一遍,“只带了一个人?”
林白猛地攥紧了裤子。
顾易词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下一刻他就听到林白开口。
“杜望远初三暑假溺水淹死了。”
和杜登高不同,杜望远有轻度智力障碍。
没有人为纠正教导,很多十几岁出头的孩子会对不合群的同龄人抱有超乎人想象的恶意。
林白那时候已经是出了名的刺头,放学被人偷袭堵在巷子里揍得站不起来时,刚被人顺手抢了钱杜望远路过,傻笑着懵懵懂懂朝他伸出了友善的手。
杜望远被欺负是常态,不过有林白护着以后,他脸上再也没有被揍得青一块紫一块过了。
两人还是会被嘲笑,但林白那时觉得日子没有那么难过了。
直到暑假的某一天,两人约着出来玩,林白早早地到了约定地点,没想到最后人没等到,等来了杜望远溺水身亡的消息。
林白脑子里浮现出那天的画面,耳边是朱婉凄厉地哭喊声,岸边围了几层指指点点叹息的看客。
“杜望远怕水,他不可能去河边玩。而且我在现场看到了那群经常欺负杜望远的人。”
弥漫着尿骚味的黑暗小巷,那人嘴角流血哭着缩在墙角说了实话。
“不是我们干的!真不是我们干的!我们只是想看看他手里的那封情书,他自己死活不愿意拿出来,说是给你的不能拆,然后扭头就跑了,我们追了两步,然后他自己逃跑脚滑摔进了河里,我们以为他会游泳就走了!不是我推他下去的!他的死跟我没关系!”
不久后,仅和他又几面之缘的杜登高,把那封被水泡发、连字都看不清的情书连同诅咒他一起去死的信,塞进了他的抽屉里。
“这不是你的错。”顾易词把林白紧紧拥进怀里,心脏也跟着一起揪着疼。
“我知道。”林白闷声说。
但是知道和接受是两个事。林白时常想,如果他那天没有答应杜望远出来玩,后面的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了。
那些人说是他克死了父母,又克死了杜望远,和他接触过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林白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他自以为自己会把事情处理的很好。却没想到这些情绪像玻璃纤维一样看不见摸不着,但皮肉之下的刺痛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它的存在。
林白没有拒绝顾易词这个安慰的拥抱,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这样抱过了。
“我们去把杜登高打一顿吧。”林白听到耳侧的人突然开口。
顾易词直起身,双手扶着林白的肩膀看着他肯定道:“找个没监控的地方,套麻袋打一顿。”
林白眼角泛红,那股刚有点苗头的悲伤硬生生被拦路掐断,他神情怔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顾易词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你认真的吗?”
顾易词:“当然。医院后花园没有监控的。”
“当然你要不想在医院解决也行,他刚来淮江,下学期肯定要转学,淮江就那么几个高中,找杨哥和秦木子帮帮忙,还怕找不到人?”
“你知道的,我虽然不崇尚用武力解决问题,但是必要时刻武力是最简单有效的解决办法。”
顾易词认为自己还是说轻了。他甚至想报警把人抓进去,造谣骚扰诽谤,就算没成年情节严重的也能拘留几天,留下违法记录,成为他一辈子的污点。
顾易词不知道原来在这十年之间,林白经历了这么多。
林白这十七年一直在失去。他三岁进了道观,一年见到爸妈的次数屈指可数。后来爸妈不在了,又被人孤立,好不容易交了朋友,朋友去世还要被他那个蠢货哥纠缠骚扰。就这么忍了几年,师父也不在了。
他是真的无依无靠了,所以才会过来投奔连血缘关系都没有的顾家。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甚至还在送林白去车站离开的时候让他给替伯父伯母问好。
林白都跑到淮江了,那个该死的杜登高还敢来骚扰他。
他怎么敢?!
顾易词越想越生气,站起来就要冲出病房找杜登高算账。没想到起猛了,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林白看着顾易词身子晃了两下,脸也又有点白了,迅速站起来把人扶到了床上,盯着他吃了止疼药,看着被气得脸红脖子粗的顾易词,心里的那点火也消失的差不多了。
解决肯定是要解决的,但他不想让顾易词掺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