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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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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十号,是枫城入冬后最冷的一日。
杨梧清清晨睁开眼,窗外铺着一层化不开的灰蒙,暖气片管道在墙内咕噜咕噜往复作响,细碎的水流声漫满整间卧室。
她伸手摸过枕边的手机,指尖刚触到冰凉屏幕,便顺手掐断震动不休的闹钟,通知栏密密麻麻挤满消息提示。
邓筱两段未听的语音、林薇发来的闲聊语音,还有一条陈霜洲单独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图片。
她指尖轻点点开,是幅干净利落的手绘首饰图纸,线条克制极简,一旁工整标注着用料尺寸:铂金、钻石、蓝宝石。
图纸右下角落着一行清隽小字,是他独有的笔迹:制作中,预计今日完成。
杨梧清望着那行字久久失神,胸腔里的心跳不受控地骤然加快。她指尖悬在输入框,敲下一行文字:你在做首饰?
对话框上方反复弹出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亮起又暗下,几番停顿拉扯,最后只等来一句简短答复:晚上六点,见面说。
她缓缓放下手机,起身洗漱。站在落地镜前,唇角不自觉弯起一道浅弧,藏都藏不住。
她抬起指尖,轻轻用力按了按上扬的嘴角,可那点欢喜还是顺着眼底漫了出来。
上午无事可忙,她安坐在书桌前,摊开搁置许久的论文,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却半个字句也没能看进心里。
窗外天色依旧暗沉,朔风卷着寒气撞在玻璃上,道旁梧桐树落尽了秋叶,光秃秃的枝桠在狂风里轻轻摇晃,单薄又萧瑟。
思绪不自觉飘回去年今日,彼时她还在伦敦。赫斯特太太端着一盘刚烤好的黄油饼干上楼,温热的奶香裹住周身,老人温柔地在她额头印下轻吻,轻声道,生日快乐,孩子。
艾琳送她一条柔软的藏蓝围巾,怕她耐不住湿冷。马库斯发来一封简短邮件,通篇只有一行短句:Happy birthday. Don’t stay up too late.
那晚她并没有熬夜,却整夜全无睡意。整座伦敦泡在连绵冷雨里,细密雨丝缠绕楼宇长街,世间只剩簌簌不绝的落雨声。
她独自倚在落地窗边,肩头搭着一条薄毯,安静地与满城雨声相伴。
杨梧清敛了纷乱思绪,推开卧室房门,客厅顶灯还亮着暖黄微光。父亲坐在餐桌一侧,面前平铺一本厚重英文期刊,指尖捏着一副老花镜,听见开门动静,才微微抬眼,指尖顺势推了下滑到鼻尖的镜框。
“醒了?你妈留了字条在桌上。”杨梧清缓步走至餐桌,拿起对折整齐的宣纸纸条。
母亲字迹娟秀柔和,钢笔落下短短几行:清清,上午工作室有评审会,没法在家陪你。冰箱备了你上次念叨想吃的蓝莓乳酪蛋糕,晚间一家人好好吃饭。妈妈。
落款边角,细细手绘了一枚小巧音符。
父亲随手放下手中钢笔,指尖揉了揉眉心,摘下鼻梁上的眼镜,随手搁在期刊封面,指尖轻叩桌沿:“过来坐。”
杨梧清拉过椅子,在他对面落座。桌面除了外文期刊,还堆着一沓打印装订好的学术论文。
每页侧边都布满红色批注,字迹工整规整,一笔一画细致得如同导师批改学生稿件。
“半个月前你发我的那篇情感决策综述,我抽空看了。” 父亲端起搪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语调平淡克制,像在实验室开例行组会,听不出半分温情。
“第四章论证逻辑存在漏洞,你引用的实验样本基数偏小,效应量波动太大,不足以支撑核心论点。”
杨梧清微微一怔,那篇综述她只是随手转发,并未指望父亲仔细研读。
父亲指尖从纸堆里抽出一份刊物,指尖一推,将纸张滑到她面前:“推荐你细读这个课题组去年刊登在《Nature Human Behaviour》的论文,他们的实验范式和你的研究方向高度契合,样本容量也足够严谨。”
杨梧清伸手接过刊物,封面右上角贴着一张泛黄便利贴,上面密密麻麻标注,方法重点尽数圈画清楚。
“爸,你什么时候整理的这些?”
父亲重新拿起眼镜,指尖慢悠悠擦拭镜架,动作慢条斯理:“昨晚熬夜整理的。” 镜片反光遮住眼底情绪,他垂着眼翻开期刊,“你母亲说今天是你生日,我总不能空着手。”
“谢谢您,爸。” 她小心收拢那一沓标注详尽的论文,抱在怀里。
父亲没有应声,翻页的指尖却突兀顿了半秒,顿了片刻,才若无其事地继续翻动纸页,低声补充一句:“冰箱蛋糕记得吃,你妈特意绕路去那家老店,排队四十多分钟才买到。”
杨梧清走到冰箱前拉开柜门,六寸蓝莓乳酪蛋糕静静摆在层架,表层蓝莓果酱勾勒出一架小巧竖琴,旁侧压着一张精致卡片,是母亲温柔寄语:
亲爱的清清,愿你如音符一般,在独属于自己的五线谱上自在跳跃。妈妈。
她取小刀切下一小块蛋糕,坐在餐桌边慢慢品尝。身旁父亲埋首研读文献,时不时端起茶杯浅啜一口,一室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
午后,她在卧室反复试换几套衣裙,几番取舍,最终选定一件黑色羊绒大衣,领口别着去年陈霜洲赠予的银质叶片胸针,金属在室内灯光下晕开温润柔和的光泽。
她站在镜前,一会儿将长发松松披落肩头,一会儿又扎成利落低马尾,反复调整,心底藏着难以按捺的忐忑期待。
门外传来轻叩房门的声响,“进来吧。”
父亲推门站在门框处,垂在身侧的手里攥着一只深灰色丝绒收纳袋,随后递到她面前:“这个给你。”
杨梧清伸手接过,袋身柔软,拆开后是一支钢笔。笔身哑光暗银,笔杆内侧镌刻着她名字缩写,笔帽顶端嵌着一颗方形切割蓝宝石,色泽沉静温润,不张扬刺眼。
“蓝宝石是你母亲亲自挑选的原石,我托人找工匠镶嵌打磨的。” 父亲依旧站在门口,双手自然背后,“平时写论文用得上。”
杨梧清握在掌心,笔身沉甸甸的,分量远胜寻常钢笔。旋开笔帽,金色笔尖光亮细腻。“爸,您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次你回家闲聊,随口提过伦敦那支旧钢笔书写不顺手。”“记下来便抽空安排了。”
“辛苦您了。”他含糊应了一声,像是不习惯直白的道谢,迅速转移话题:“晚上大概几点回来?”
“暂时说不准。”
“别在外逗留太晚,你母亲在家炖好了汤。”
“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