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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不甘心 其实她们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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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开始,元听心在江城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工作业务,研究生课程,她在哪里都忙得脚不沾地。
林逸潼就每天和报时一样给她发消息,早上早安晚上晚安,得不到回复也发,像一个电子宠物。偶尔爆一条定位,饭点就爆食物的图片,发消息问可不可以找她。
听:[你来找我做什么?]
潼:[见你]
不知道是谁教她的,这段时间林逸潼就和上了什么直球培训班一样,没有技巧全是直球。
以前那张嘴巴半个爱都吐不出来,见面就要接吻上床,分开六个月,忽然之间就爱得不得了了,忽然之间就变成小学生接触了。
听:[我要去上班]
潼:[晚上下课九点,还上班?]
听:[你为什么知道我九点下课]
潼:[我在江大论坛上看的,没查你,我发誓]
幼稚,什么时候开始信发誓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潼:[我可以跟你去上班,在楼下等你]
听:[那有什么意义]连背影都看不到。
潼:[有意义]至少离你比较近。
夜晚道路被路灯点亮,元听心和几个同学边走边聊,大家都是平时有事,选择上寒暑假集中班的人。多半都已经有些事业,聊天聊着聊着还会聊到合作。
有位同学是云城人,和元听心同龄,去年刚刚建立了精油公司。两人相谈甚欢,约着合作,一路走到停车场。
路边停一辆黑色轿车,透过前玻璃看见一双浅色眼睛。
狩猎的眼神。
元听心偏开脸,不知道处于什么心理,她邀请同学去公司看看,拽一个业务合作理由。
同学的视线被那双浅色眼睛吸引,目光落过去,于是元听心也落过去。
三道目光在空中相汇,两道对视。
平静和阴沉。
“嘟——”
喇叭声音刺破长夜,黑车主人提醒这两个人让开位置。
女人回过神,拉着元听心手腕往旁边撤两步。
车灯随着车头弯转,在夜里照亮停车场,缝隙里的杂草被车轮碾压而过。
同学问:“这个点可以去吗?”
她们确实聊得很不错,双方都有意向开展合作。如果能在这段都在江城的日子谈好,确实是很不错,只是两个人需要在学业之外多耗些时间。两位事业高于一切的卷王对此欣然接受。
“当然。”元听心眸光分一半在驶离的轿车上。
到此为止不是说假,痛苦的事情再继续下去对彼此都不好。
那晚对峙打破元听心的一丝侥幸,她对着林逸潼防备,林逸潼对着她拘谨。
这份感情让林逸潼变得卑微,让元听心变得恐慌,如果这份情感会带来这些,那就应该到此为止。
她们曾在不明不白之中跨越一条身体红线,如今被迫认清现实。
如果林逸潼的爱必须裹着更多的欲……
车灯逐渐远去,元听心低下头转身,那她就当她拥有过了。
夜晚九点半,林逸潼停车在元听心办公室路边,目睹她的白色轿车和后面一辆黑色轿车一起驶入地下车库。
几分钟后,那扇熟悉的窗户亮起光亮。
夜间路上车流不多,零星几辆路过,灯笼形状的路灯亮着明黄光亮,空旷街道很适合百鬼夜行。
最好是现在就出现百鬼夜行,上楼去把那个连续四天和元听心谈笑风生的女人抓走。
每天蹲守都能看见她们一见如故相谈甚欢,甚至就连企业都对的上号。
元听心难道就不怀疑这是杀猪盘吗。
车载时间跳到十点整。
林逸潼靠在座椅上双手环胸,食指敲在肘骨上,烦躁地紧盯那盏光亮的窗。
十点十五,光亮消失。
林逸潼开始紧盯车库出口,没几分钟,一辆黑色轿车驶离。
五分钟,没有动静。
林逸潼下意识摸出手机,点开微信的时候愣住。
再抬头,白色轿车迎面驶来。
车灯大开在道路上行驶,不过百米就在路边靠停。
听:[手机聊还是见面聊]
“……”
夜风带着盛夏热浪和雨后潮湿,卷起发丝贴在脸上,闷热难当。
元听心伸手撩拨下,掖到耳后。
脚步声逐步靠近,她双手在身前,手掌握住双腕,用指腹摩擦皮肤,抬头望着空中弯月,黄白色看不明晰。
夜里黑,什么都看不清晰。
林逸潼在车头止步,隔着后视镜,她看元听心侧脸。
比六月底更瘦一点,喉管上的软骨随着她仰头吞咽的动作滚动。
她一向是个欲望浓厚的人,万事万物总要裹挟欲望,欲望是最好察觉的生理喜欢。
想见她,想上她,想贴着她,要拥有她。
夜间路边只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开着门,随着人走进走出,门口发出电子叮咚声响。
沉默和等待都让林逸潼感到难耐,而今多一份难堪。
“对不起。”她开口,脸抬着看人,声音却垂落。
余光里那双浅色眼睛元听心看过很多遍,这种眼神她最近也看过不少了。
换几年前,有人说这个表情是林逸潼做出来的,她肯定不信。
元听心没有转头,不敢。怕看见那双眼自己又要陷进去。
她只望着颜色类似的月亮问:“你打算这样到什么时候?”
林逸潼咬住下唇,松开,手指攥紧:“我没有骗你,我真的喜欢你。”
“我想追你,和你在一起。”
“……你的追人,是监视、跟踪?”
“……”林逸潼伸手按在车头上,撑住自己,低下眼,呼吸变得沉重缓慢。
“林逸潼,”元听心闭眼,转头面对林逸潼,睁开眼看她,字句缓慢,“你觉得爱是什么?”
林逸潼回望她,目光在夜色中缱绻迷恋,带着仅此一次的珍惜。
元听心就知道,自己受不了她。
哪怕心里觉得现在分开才是对彼此都好的结局,也想要争取。她就是这样一个不会死心的人,只要给她一点机会,就会死死抓住不放。
“去年这个时候,你其实不爱我。”元听心没有用问句,她知道的。
去年这个时候林逸潼对她更多是索求,而非爱,是对于新鲜玩具的新颖。
“我爱。”林逸潼手攥紧了,眉心也蹙起,“我是因为喜欢你才靠近你,才和你……”
“那如果不做呢?”元听心目光看住她,搜寻探索,为自己找一个答案,“如果我不和你做,如果那晚我拒绝了你……嗯?”
“……”林逸潼愣住,大脑开始下意识假设这种可能性。
如果元听心拒绝她,她会每天往她身边跑吗?会在乎她是否收别人的花吗?
她是因为什么确定自己喜欢她的?
林逸潼的眼睛很漂亮,浅色虹膜在夜里比月亮还要明亮,澄澈透亮,会说话。
你可以从她眼睛里看出来她要说什么。
现在元听心看出来,她要说——不会。
“呵……”
元听心的声音很轻很细,在夜里尤其适配。尤其是风一吹,长发撩动,拂过脸颊,单薄的身子显得脆弱又易碎。
她才是那个玻璃人。
林逸潼轻轻一句话,一个眼神,她一个藏在暗处的人就没办法行动。
这段感情里,从始至终都是她落下风。
林逸潼永远处于上风。
她周身是助力的风,而她是被风吹歪的草。
暗恋者哪里有翻身的时候,用情越深越容易被反噬。
元听心此刻就被过去六年的感情反噬,撕扯着她的心,疼痛欲裂,骨头缝都发颤。
“那你现在呢?”元听心忍着苦涩,抱着过去六年的片段画面,向自己心许已久的人问一个答案,“你现在究竟是因为一个床伴要离开而伤心,还是因为……”
‘因为喜欢的人要离你而去而伤心。’
又来了,贪惏无餍。
明明说出那句话的人是她,想要快速得到一个验证的是她,又因为得到的不够多而不满。
街灯在夜里孤寂点亮,风开始转凉。
元听心等了一分钟,没在林逸潼眼睛里找到答案,但她已经等不下去了。
对于林逸潼来讲,一分钟都无法回答的问题,就已经不需要答案了。
她垂下眼避开视线,嘴巴在笑,眼睛要哭。
“就这样吧。”
元听心收拾好情绪,撑着车门起身,颤抖的手握住车把手,开门,侧身。
下一秒就要进车。
再下一秒,就是关门。
下一秒和再下一秒都没有到来,林逸潼截断它们。
她覆住元听心门框上的手,手掌扣住。
元听心目光透过黑灰玻璃窗看见林逸潼,她依然没有说话,于是她先一步说:“学长,凡事都要有个度,我们在这里寸止,对大家都好。”
不然你说出没有爱,我说出无法爱,我们都会被撕裂。
暖黄路灯拉长影子,树影摇曳模糊光影分界,世界光与影此刻交融揉杂,分不清。
轿车离去,尾气卷曲浮尘在光中飞舞,林逸潼在原地驻足许久。
爱欲是交织的,不可分割的。
林逸潼自幼时就同时拥有,不爱不会生欲,有欲才算喜爱。如果连拥有的欲望都没有,那算什么爱。
而元听心见过欲望最丑陋的一面,无序混乱黑暗,过浓的欲望是罪孽的开端。
那种与罪一线之隔的情感摇摇欲坠,稍不注意,粉身碎骨。就宛若两月前的事件。
每个人生长环境不一样,对爱的认定也不一样,所能拥有的爱的成分也不一样。
元听心无法给予太多陪伴,林逸潼无法收敛过浓欲望。
过去因为爱想要契合所以靠近,如今又因为爱不想再碰撞伤害彼此所以远离。
事到如今走到这里,好不容易千山万水。
从深山到光海,元听心走过好些年。
又从身后到身边,终于进入林逸潼视野,终于让林逸潼这个人记住她。
结果现在她得承认,她们原生的爱并不适配,甚至可以说是相冲。
蓄谋与激荡,理性与感性,强制冲撞的结果就是两方都痛不欲生。
两方又都不是爱忍的人,最后的结果就是舍不得分离又无法再忍受。
其实她们很像,像到有些相斥。
野心贪婪、不服管教、张扬恣意,在这个条条框框的社会里行走,又渴望一场大火肆意灼烧。
偏偏又都是直线冲撞、不甘服输、不愿调头的人,所以最后相吸又相斥的结果就是,轰轰烈烈冲撞到彼此都疼痛难忍,才开始带着伤沉思“我们是不是不合适”。
可骨子里的倔犟,不服输的性子又让她们不想放弃。
拽得手生疼,扯得血肉模糊,也不愿意彻底退回去。
不甘心啊,怎么甘心。
努力这么久,费尽心机,怎么甘心再做回朋友。
元听心一点都不想放弃林逸潼,她好不容易才走到林逸潼面前,好不容易才让她看见自己记住自己。
现如今要她退到视野之外,要她亲手放开林逸潼,和要她对过去的事迹反悔认错有什么区别。
方向盘被额头温度染温,地库里昏暗黑沉,指示牌绿灯幽幽浮光,浮沉碎屑漂浮,随处可在,独独在肉眼难见。
她坐在失去动力的车上,双手握住自己的手腕拂过肌肤纹理、感受体温脉搏,一刻不停靠这种方式佐证自由在自己手上。
呜咽的啜泣低低沉坠,泪水滚烫灼烧,她在夜里孤寂燃烧。
烛芯风吹摇晃,挣扎着要在夜里活到下一个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