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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距离 一个又一个 ...

  •   消息等了三分钟都没有回复,林逸潼垂下眼,看向那个门锁上的圆形摄像头,她兜里还有两颗圆珠子微型摄像头。
      是床头花瓣和蛇形胸针上的。
      潼:[你可以绑住我]
      [我不会再对你动手]
      林逸潼看着对话框里的字,大拇指在屏幕上方晃悠半天,迟迟没点在绿色发送键上。
      这句话还是被删掉,她没把握。

      小的时候,林逸潼一直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独占欲,她不介意自己的漂亮东西被别人看见,她巴不得所有人都看见,都知道这个漂亮东西是她的。
      3岁那年,她得到了一块很罕见的宝石——一颗掌心大的金蓝变色龙茶珀虫珀,里面封存着一只完整的蝴蝶。
      琥珀通体圆润光滑,毫无瑕疵,稍扁的圆形很周正,蝴蝶的位置在正中央,平展开的双翼翅脉清晰,好似被人精心制作的标本。
      那年家宴她就把这块宝石带着去了,在很多人面前炫耀它。后来把它放进收藏室里面,她也舍不得用不透光的盒子,特地找了一个展柜一样的器具摆放着,每天都要去看看,每天都要擦好几遍,放它的器具都换了十几个。
      后来有博物馆听见消息,来找她借去展览,她很爽快的同意了,只是让她们一定要标注是她林逸潼的。不过这个想法没成功,被林祝央阻止了,最后博物馆展出时只显示了私人收藏家。
      在摆好之后,博物馆邀请她去看过,她时常过去看,不是看宝石,是看那些路过驻足惊叹的人。
      每个人看见那只完整的蝴蝶总要留下来感慨一句好完美,光照之下琥珀浑圆金黄,根据不同光线角度散发不同颜色光芒,变色龙光辉之中蝴蝶纹理清晰入目,好似下一秒就会振翅,扑闪着起飞。
      人们的惊叹声很好听,林逸潼好几次都想直接说那就是她的东西,是她私有的,做了古生物化石备案,开了国检证书的,上面都写着林逸潼私人独有。
      到现在宝石都还在中都博物馆里,好多人慕名去看它。
      宝石的主人却很久没去过,在大概4岁的时候,林逸潼就对它失去了兴趣,签了一个长期合同就再也没去看过它,也没看过为它驻足的人群。
      林逸潼对那块宝石的占有欲体现在所有权,只要那颗宝石的所属权在她这里,她就无所谓本体在哪里。
      但元听心不行。
      每时每刻,每分每秒,她都要看见元听心,占有元听心。用浑身上下所有去感受元听心的存在,一遍又一遍证明她属于自己,她只会和自己在一起。
      只会和林逸潼牵手、拥抱、接吻,只会对林逸潼说爱、说喜欢,最好是说一辈子离不开她。
      违背本性又怎么样,林逸潼不也为她违背,遇见元听心之后她实在改变太多。以前她想琥珀美丽高贵珍惜,展示着骄傲满足着私欲,现在她想——
      琥珀里的蝴蝶美好又脆弱,可没人在乎过她是否愿意停留在琥珀凝胶里。

      听:[我绑不住你]
      元听心不愿意,她不愿意属于任何人。
      没有人能够让她放弃自由,舍弃自我,永远不可能。
      这是一种背叛。
      小时候山村重男轻女,她没有独属于自己的东西,她的东西谁都可以拿走占为己有,且没有人会站在她这边帮她拿回来。
      不被尊重,不能拥有的日子过得太多,她憋屈得要死。
      好几次想一把火烧光那个村庄,让那些罪犯都死在里面,又怕脏了手,想尽办法把自己藏住了,却连上天都要来阻挡她。
      大雨细菌感染,身体发高烧,还烧坏了眼睛。
      去年云城雨后,她连白腰雨燕都看不清楚,模糊的看见影子,还被光晕散开。
      如果事事都要付出代价,她不是不可以付。但必须所有人都要付,那个山村里,拐卖监禁强歼,为了剥夺女人的人权,无所不用其极。
      凭什么他们不用付出代价。
      不公平的世界规则,如果受苦受难的只有元听心,那元听心就把所有人都拖下水,一个都别想好。
      而今她落水,要沉底,无法自救。
      报应,她总是得到报应。
      那场雨那道天雷,这个人这段感情。
      过去要送走妈妈,现在要推开她。
      她好像总是难以圆满。
      凭什么啊……

      打车回到云阳华府,林逸潼从一楼下,对着陈悦扬家门啪啪啪敲门,然后把人抓着往19楼走,又走到对门啪啪啪,把叶长宁也抓走。
      三个人在1901客厅坐下,林逸潼沉重地叹一口气。
      叶长宁靠在沙发扶手上,和陈悦扬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很茫然迷惑。
      陈悦扬:“又怎么了?”
      叶长宁:“你们俩不是坐一个车走的吗?”
      “唉……”林逸潼又叹一口气。
      叶长宁摸摸脸,蹙眉皱鼻子:“说个题外话,也不算题外话。”
      “你谈恋爱怎么这样什啊?”陈悦扬抢先一步说出口。
      “你怎么谈个恋爱又开人性又……”叶长宁一时间找不到形容词。
      “变性。”陈悦扬振振有词。
      两个人看林逸潼垂头丧气萎靡不振像是看到了外星人入侵,也不对,看见外星人入侵,陈悦扬会觉得因为新奇觉得有点趣,看见林逸潼垂头丧气她只觉得诡异。
      过去那么多年都没见过林逸潼自我反思,她从来不自我反思,现在不仅自我反思,还每日三省。
      两个人沉默不语等林逸潼先开口,主要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们现在挺想给医院打电话的,看着不像治好了。
      水晶吊灯流光溢彩,远方海面深夜黑沉,城市电子霓虹璀璨,屋子里的静默持续很久。
      良久,林逸潼在高层次黑发的笼罩之下,叹息一样开口。
      “蝴蝶会自愿留在琥珀里吗?”
      “???”
      叶长宁摸出手机,点开电话本,点击1、2、0。
      西王母后土娘,事情真的不容小觑。
      陈悦扬此刻大脑疯狂转动,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元听心给林逸潼下蛊了。
      狂傲拽女怎么变忧郁文青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退订吧,虽然以前那个欠打了一点,但还是把以前那个还回来吧。
      虽然经常有人说谈恋爱就像变了个人,但是,鬼上身就有点过了。
      “怎么,”叶长宁有些摸不着头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怎么还扯上蝴蝶琥珀了,你们俩今晚探讨哲学了?”
      一个商管、一个金融探讨什么哲学?
      “不管愿不愿意,树脂一封就是个死啊。”陈悦扬伸手摸摸颈侧,针对字面意思做出解答。
      “唉——”林逸潼长长出一口气,不止叹出了气。她后仰,靠沙发上,双眼空茫,面无表情。

      “如果没有话题,我能不能提一个?”陈悦扬举手发言,想打破沉默。
      两个人看向她,陈悦扬清清嗓子,开口字正腔圆:“叶长宁说前任也算家属,可是你不是前任啊。”
      “?我们去年六月底就开始交往了!”林逸潼猛然坐起,愤愤不平,看向叶长宁,“就是你和安宓复合那天,咖啡厅确认的。”
      “?”叶长宁困惑。她又不知道,她连元听心都没见过几次,朝她吼做什么。
      “不对,”陈悦扬拧了眉摇头,“听心去年一直是单身。”
      她知道林逸潼喜欢她之后就悄悄打探过,元听心说的是自己没有恋爱对象。
      “?”林逸潼一跃成为了全场最困惑的人,“那我是什么?”
      叶长宁疑问:“你和人家表白了吗?”
      “我送了花啊。”林逸潼确认自己喜欢她的第二天就带着花去找人了,接吻亲密一天速通,这还不是谈了吗?
      叶长宁有些失语,林逸潼怎么能蠢成这样,她再次问:“你表白了吗?”
      “我送花还不算表白?”林逸潼也疑惑,难道要摆一大堆鲜花才算表白吗。
      叶长宁被气笑了,抬手指了她一下,看向陈悦扬,两个人无语的对视一眼,她又反问林逸潼:“你的花很难得吗?”
      林逸潼为自己正名:“我不给一般人送花的。”她可能是爱买花了一点,但是她又不是随手送花的人。
      陈悦扬长长叹出一口气,说起一件往事:“你知道为什么我当年误会你暗恋叶长宁吗?”
      再次说起这件事,叶长宁终于能理直气壮喊出来:“我有对象!”
      “我知道,我说当年嘛。”当年陈悦扬都还不认识安宓呢,哪知道叶长宁喜欢女生,她还以为林逸潼弯恋直呢。
      林逸潼再次被这句话恶心到,哽塞好一会才开了口:“我们俩撞号。”
      叶长宁抬手就打了一下林逸潼,瞪大眼瞪她。这让安宓怎么办?!她本来害羞,叶长宁没跟任何人说过,这又多一个人知道了!
      “?”陈悦扬呆滞了,她迟缓的扭头看向叶长宁,大脑疯狂转动。
      什么意思?叶长宁是t?那,那……?
      这也并不是唯一的答案,陈悦扬不可置信的看向林逸潼,难以置信地缓缓道:“你是p?”
      “?”林逸潼理解她的震撼,但是,“我是p难道元听心是t吗?”
      “?……”陈悦扬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是安宓是p更让人难接受,还是元听心是t更让人难接受。
      她抬手捂住嘴,上下扫视叶长宁好几个来回,眼神极其复杂不可置信。
      那她们俩是怎么做的?叶长宁做安宓?这不对吧,江大总攻怎么不是t啊?那那些同人文不全都乱了?!天呐……
      林逸潼现在着急忙慌得很,手背拍在手掌上打破这个话题,扯回她更重要的话题:“花!快解释花啊!”
      叶长宁没好气道:“你还对石墩子送过花呢。”
      “那个也算?”林逸潼不解,她当时就是买了束花又不想要了,往石墩子旁边一放而已啊。
      ——等等,元听心不会看见了吧?
      林逸潼不太记得具体时间了,疑问:“当时是什么时候来着?”
      “中午吧,去外边儿吃饭的时候,你突然拿出来一束花,问我要不要,我说不要,你就往石墩子上放了。”因为这事儿很奇怪,莫名其妙到神经病,叶长宁记得还怪清楚的。
      “高三吗?”林逸潼很模糊,她不记得这种随手就解决的事儿。
      “好像是吧,”叶长宁仔细想,半晌才道,“可能是四月。”
      “你怎么记得?”林逸潼一头雾水,难道她脑子高中就有问题吗?
      “因为当时我记得我和安宓看了桃花,但是还没视频。”叶长宁是根据和安宓的进度表推算的时间。高三第一个学期她和安宓没有接触,但是第二个学期,二月和安宓上了一周课,三月底看了桃花,四月最后一天开始视频讲课,直到六月高考前夕,视频课堂才结束。
      “……”林逸潼陷入沉默,如果是四月,元听心还真有可能看见,不知道她默默观察了多久。
      她真的不知道,看都没看见。
      她一向不会对不感兴趣的事物停留,每分每秒都在想要怎么让自己的人生更有意思,从来不在乎旁的人事物。
      只在偶尔,觉得看不下去的时候动手拦一下,但也就仅限于当时,她伸手拦了就会离开。她从不停留,没必要停留。
      看她这样,叶长宁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所以你没表白。”
      林逸潼舔了舔下唇:“……我以为送花她收下了就是成了。”
      “你不会,也没说过喜欢她吧?”叶长宁迟疑道,应该不至于吧,怎么会交往大半年都不说喜欢,她和安宓交往一个月都说了近百遍了。
      “……”林逸潼再次沉默了,陷入沉思。她说过吗?好像……没有吧。
      林逸潼心虚的道:“我,在国外的时候说过。”
      “啊?”叶长宁怀疑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的把自己脑海里的想法说了一遍,“你交往大半年没说一次,但是把人家绑了的时候说了?”
      林逸潼沉默的点一下脑袋,只落不起,看上去像一个低头。
      终于回过神来的陈悦扬长长叹出一口气,最后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叶长宁,又转而投入林逸潼的感情问题之中:“你表白不说喜欢,交往不说喜欢,听心和你说喜欢了?”
      “……没有。”林逸潼脑袋更低了。没有说过,元听心一次都没有说过喜欢她,她在等林逸潼先说,但她以为一切都水到渠成,没有特意点明的必要。
      “那你为什么认为你们在交往?”叶长宁不解,都没说过喜欢,没确认彼此心意,怎么能算一场恋爱的开始呢?这么不明不白,只交流身体不交流感情,那不是床伴吗。
      “……”林逸潼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认为该做的都做的了,表白的花束、亲密的行为,双方都默认彼此的亲密关系,这就算是一场恋爱,没必要拘泥于口头承诺。事实上她们那段时间也确实是按照情侣的相处模式在相处。
      事情的经过不难猜,林逸潼认为实质大于语言,但元听心不这么认为,她没有收到一个正式的表白,连一句喜欢都没有听见,只有不断发生的□□关系和欲望索求。但因为是自己暗恋多年的人,所以也不想拒绝。
      叶长宁叹一口气:“林逸潼,你可能对你自己的形象有误解。”
      人们一直抵制刻板印象,但事实是,刻板印象无法彻底被根除。
      林逸潼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用手掌拖着无力的脑袋。
      她认为自己有在好好谈恋爱,元听心说工作更重要她就为此让步,不追寻不探索,让元听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所以在她考研的时候减少次数,在她外出办事的时候独自等待。
      但元听心不一定这么想,在她眼里,减少的次数是逐渐消减的兴趣,沉默的等待是已经收回的注视。
      她没想过那会是林逸潼为她做出的改变和忍耐,谁能想得到林逸潼会说了就听?谁都以为她是那种说了不让做还非要去做,故意撩拨一下的人。谁会知道林逸潼竟然被说了一次就上心了,并且自己认真遵守了很久。
      在元听心的视角里,林逸潼是一个忽然靠近,要和她接吻发生关系,并且保持这种关系的人。且林逸潼是一个不会对一件事情坚持太久的人,因此元听心的视角里,就是林逸潼对自己产生了短暂的兴趣,并产生了欲望,由此开展了一段时间的关系。
      可随着时间,林逸潼腻了。所以她不再对元听心发问,不再对元听心探寻,这是她要离开去寻找下一个娱乐点的征兆。并且在这段时间里,在这么久的日夜相处里,在这么多次赤诚相对里,林逸潼从没发现,元听心早早就喜欢她。
      ——“没认出来她就错过和一位优秀女人在一起的机会呗,自己不争气。”
      林逸潼认为自己为这段关系忍受了很多,可元听心早在她发现这段感情之前,就忍受了比她更多的心酸与无奈。
      微电影时的接触,一点点缩短的距离,那些林逸潼认为是巧合、是偶然的机会,其中有多少是元听心的手笔?明明去年要忙着开设第一家实体店和考研,却还是特地抽出了一周的时间参加张圆毕设的微电影拍摄,她和张圆的关系有好到那种地步吗?
      林逸潼在脑海里回想过去的一点一滴,甚至把初次去调香室得到的半个三明治都翻了出来,但随即又马上否定自己。按照元听心的观察不可能看不出来自己不爱吃甜,如果是故意的应该就不是水果奶油的三明治,她只是自己爱吃,又没吃完。
      电梯的追逐,车窗的感谢,相贴的掌心,树荫下乘凉……
      一点一滴,全部都是元听心。
      “!”叶长宁忽然坐直了,“诶,别哭啊。”
      林逸潼托着脑袋沉思,她们两个就静默的坐在旁边,但是林逸潼突然眼睛红了是怎么回事儿,总不能让她们俩安慰林逸潼吧?有点诡异了啊那个场景。
      “Oi,别哭别哭,让眼泪再憋一会儿。”陈悦扬慌忙抬手在空中挥了两下,也不知道在挥什么,总而言之就是非常慌张。
      “我没哭。”林逸潼闭一下眼睛,把喉管里要翻涌而出的情绪咽下去。
      她没资格哭,元听心都只是在她面前哭了那么一回儿,她没有资格哭更多。
      她庆幸,庆幸元听心喜欢她,庆幸她这些年都没放弃走向她,庆幸她真的很爱自己,所以才会在那么繁忙的行程之中把自己加进去。
      用一个又一个小事件,把林逸潼和元听心这两个名字拉得越来越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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