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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你不知道 “学长,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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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潼猛地抬起脸,看向门外,病房上一个透明的方块里,露出元听心的脸,她拧着眉,看见林逸潼抬头之后眉宇间更加凝重。
哽咽着的林逸潼又把脸低下去,吸了两下鼻子,不让她看见自己哭得一团乱的脸。
她从三岁之后就没这么哭过,三岁那次还是因为有几个姐姐团伙作案一起逗她,把她最喜欢的宝石藏起来,拿一堆碎渣渣一样的小钻告诉她,她心爱的宝石已经变成碎渣渣,再也回不来了。
林祝央一手抽一张纸巾递给她,另一手在空中一挥,外面的保镖看见指令把门打开,示意元听心进去。
从踏入医院开始,元听心就被人引着往这间病房走,并且她想离开都被拦着不让走。
林逸潼的母亲调查了她,并且就是在等着她来看林逸潼,还真是一对母女,一个用强制性的手段,一个用半强制性的手段。
无法离开,元听心只能握紧拳,迈进病房,和林祝央打了一个照面,女人优雅的坐在凳子上微笑颔首,用手把凳子推给她,轻声道:“请坐。”
元听心还没有坐下,林祝央就开始自我介绍:“你好,我是阿潼的母亲,林祝央,祝贺的祝,中央的央。”
元听心只能挂起笑,礼貌的做自我介绍:“您好,元听心,元旦的元,听见的听,心灵的心。”
“我知道。”林祝央不打算隐瞒自己调查了她的事情。
林逸潼一张脸被纸巾遮住大半,小声的擤鼻子,眼珠子转动,目光从元听心身上挪开片刻,瞥向刚刚告诉她不要自己蒙骗自己,不要无故侵害人权的母亲。
林祝央很自然,优雅地捋一下手臂上挽着的丝巾披帛,她也没做什么,就是调查了元听心的生平和出身,刚刚让人拦着不让走而已,又不是她去把人绑过来的。
“抱歉,这是必要手段。”林祝央微微笑着,优雅精致的脸上看不出多少岁月的痕迹,是金钱和权势的保养。
元听心挂着笑,没有攻击性的五官和圆脸很温顺,但她的大拇指掐着食指指尖。林逸潼看见了,感觉她好像在掐自己的心脏。
她妈干的这事儿其实很正常,在林家就算是进门的狗都要被查个彻底,但是在现在这个情况下,是在挑衅。
她和元听心之间的距离更远了。
“你们聊,我先走一步,”林祝央站起身,对林逸潼柔声道,“要是脑袋还痛就叫医生,有不舒服及时说。”
林逸潼撩眼皮看她一眼,又望着元听心点点脑袋:“好。”
“……”林祝央懒得说她这个样。
林祝央走了,门口的保镖也就走了,门从外面被关上,林逸潼视线紧盯着元听心,忐忑地问:“你,都听见了?”
“哭得很丑。”元听心看一眼她的脑袋,很快撇开眼。
林逸潼又抽一张纸,把自己的脸擦干净道:“对不起,我……确实有囚禁你的想法,那天说的是谎话。”
元听心的声音很轻:“我看上去很笨吗?”
“没有。”林逸潼有些无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就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现在这个场景之下,林逸潼看着比元听心蠢很多,像一个肢体不协调的智障。
那些鬼话她根本就没信过,林逸潼现在穿着病服坐在病床上,竟然只因为那些鬼话道歉,弄得元听心气不打一处来,她启唇道:“我走了。”
林逸潼手动了一下,没敢去拦她,但等了两秒,元听心也没有动。
第四秒,元听心动了,林逸潼也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指尖在发颤,她试探着问:“可以留下来吗?”
元听心没有回头,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冷声道:“做什么?”
“……”做什么?总不能是做吧。这里该回答什么?
林逸潼大脑疯狂旋转,想起有火箭一样复合速度的叶长宁,决定拉下面子。她放轻了声音,软声道:“留下来陪陪我。”
“……”林逸潼想给自己来一记重拳,这个声音到底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但是好像有用,元听心回头了,她拧着眉,眼皮一个起落,扫视她一个来回,困惑了半天,迟疑地道:“鬼上身?”
“……”林逸潼一时间不知道这是起效了还是没起效。
元听心把手腕从她的手里抽出来,自己坐下了。
看样子是起效了?啧,叶长宁这招这么好用怎么不早说。
林逸潼回想一下叶长宁平时和安宓相处的模式,轻咳一声,给自己做一个心理准备,然后穿着病号服往元听心那边靠,试探地用手指挽住她的手臂。
“你做什么?”元听心诧异又惊悚地把自己的手臂抽回来,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病号服的林逸潼,万万思也没得其解,困惑得不行,“你脑子还没治好?”
“……治好了。”林逸潼轻轻吸一口气。怎么又不管用了?
林逸潼找一个元听心不会生气的话语聊:“你合作谈得怎么样?”
“还可以。”
林逸潼拧眉:“有哪里不满意?”
一般元听心很满意就会说很不错、很好,这类词汇,如果说还什么什么,就代表她并不是很满意当下的情况,但只能先将就着。
元听心没有回复,只是一直看着她。
林逸潼自己开始猜测:“价码不合适?对方的合同条约太严厉?还是想要的地段没拿到?”
“……”
林逸潼拧起眉,斟酌着言辞道:“我可以投资,以平等合作的合作伙伴身份。”
元听心凝视着她,忽然道:“我觉得叶学长说的没错,你真的挺笨的。”
穿着病服应该说什么都不知道。不说自己的病症情况,说一堆无关紧要的东西。工作那些东西用不着别人操心,她都处理的很好。
“?”林逸潼不敢反驳,但也咽不下这口气,只能沉默。
病房里又陷入沉寂,良久,才再次出现声音,是元听心的声音,她问:“迷药什么时候准备的?”
犹豫几秒,林逸潼还是决定坦诚说实话:“三月底。”
三月底她就开始联络供药商,找了一款没有副作用,也不伤身的迷药下单。
“地方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她果然听见了,林逸潼回望着她,两个人都不愿意挪开眼。
“四月。”四月在庄园住了半个月,处理购山事宜,规划庄园整改,在合同签好正式易主之后,林逸潼还找人给山头做了整改规划书,只是还没敲板定档。
“什么时候有计划的?”元听心问话的逻辑顺序不太通畅,这句话才应该是最开始先问的。
“……”
沉默维持了有一分钟,元听心那股气一直下不去。她本来今天来找人就已经算拉下脸皮,结果这个人还跟个哑巴一样,要不是看在她穿着病服还住了一周院的情况下,她早就动手了。
沉默持续了两分钟,元听心起身准备走人。
林逸潼这次直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急道:“一月底。”
五个月前,当时元听心才离开一个月,那时林逸潼就已经忍不住想要探寻她的踪迹,第一次产生想要把她绑回来的想法,但她克制住了,只是加快了联络的频率。
一个月,是她能接受的和元听心分开的极限时间,而六个月,是她克制自我的极限。
元听心再一次坐回去,继续问话模式:“如果我六月没回来呢?”
林逸潼这次不敢再用沉默耽误时间,及时回答道:“我会去你工作的地方,给你下药,然后……带到国外山庄。”
她一边说,一边握紧了拳。元听心的问话就像断头台上的闸刀,一句一句、一点一点,每一分一秒她都在距离死亡更近,离元听心更远。
元听心忽然问了一个和这次事件没关系的问题:“你想起我了吗?”
“我问了叶长宁和陈悦扬,记起来一点。”林逸潼把全部都说出来。
“哪些?”
“食堂,有人说你坏话,我端着盘子吓他们,洗手池,我扇了别人巴掌,还有你当我的面儿把陈悦扬的语文资料递给叶长宁,6月2号,我吓叶长宁的时候把你的午饭碰掉了。”
她们依旧保持着对视的姿势,元听心手肘撑在床头柜上,手掌轻轻托着脸颊,轻声道:“6月2,我吃的什么馅的包子?”
林逸潼怔愣一瞬,拧一点眉,这个她真不知道,那家包子铺的馅料足足有十几种。
“你又要打电话求助?”
“可以吗?”林逸潼觉得叶长宁也不一定知道。
“随你。”
但死马当活马医吧,林逸潼抱着怀疑的态度,拨打叶长宁的电话。
叶长宁的声音很困惑:“又怎么?不是晚上见吗?你总不能还要让我们给你办出院仪式吧?”
不管她的话里的埋怨,林逸潼直接问:“你记得你十八岁生日那天,碰到的学妹吃的什么包子吗?”
“嗯?”这件事情涉及到了林逸潼喜欢对象的问题,叶长宁陷入沉思。
良久,她猜测道:“白菜?”
林逸潼看着元听心,元听心点了一下脑袋。
“?”林逸潼震惊,“这你怎么知道?”
叶长宁头头是道的分析道:“首先,那是一个素包子,因为掉地上的时候没有肉汁,其次,我去买包子的时候店家说只有白菜了,而学妹的包子才吃了一点,位置也不远,我猜她应该也只买到了白菜。”
林逸潼哑口无言,挂断了电话。
元听心抬起右腿,压在左腿之上,高跟鞋尖头在空中划出一小道弧度,道:“看来叶学长比你更在乎我。”
林逸潼现在知道了叶长宁是T,也知道她和元听心不撞号,紧急防范道:“她只喜欢安宓。”
“……”元听心深呼吸一下,闭上眼,再睁开时避开了她的视线,看上去更生气了。
“?”林逸潼觉得自己真是挺笨的,她不太知道现在该做什么,她怕吓到元听心,彻底让她离开自己,好歹现在元听心还愿意来看她。
“你还有没有要说的?”元听心又把脸挪回来,托着腮望她眼睛,“没有我就走了。”
她推了今天下午的会议才过来,现在回去还能干点别的活。
林逸潼握紧拳道:“我有很多想说的,但怕说了你会生气。”也怕她会害怕。
元听心深呼吸,压抑着声音道:“你真是个蠢货。”她现在就不生气了吗。
“我确实是想囚禁你,”林逸潼抬手,有些慌忙无措,“但没有一辈子那么久。”
“那你打算关到什么时候?”
“到你不会再离开的时候。”
“我不可能把你当做全部。”
就算是这种时候,元听心也只能为林逸潼腾出这一个下午,等到晚上她就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做。
明天上午她要去学校参加毕业典礼,拍毕业照,作为优秀毕业生,她还需要上台致辞,然而她的演讲稿到现在都还没有敲板。
“但我能,我可以把你当做我的全部。”林逸潼往前凑了一点,靠近她,更近距离的看着她的眼睛,试图把自己的真实想法都通过视线给她。
元听心笑了,是一个拧了眉尖的苦笑,就连语气都是苦涩的,带着良久发酵的酸。
“你觉得这话的可信度有多少?”
林逸潼回答得很快:“百分之一百。”
元听心叹出一口气,语气有些无力:“林逸潼,我高中就认识你了。”
“我知道。”
元听心摇摇头,动作有些无力。
‘你不知道。’
她呼出一口气,很长很重,压着过去好多年没能说出口的重量,压着这段时间日夜辗转的念想。
“高三那会儿,每周只放半天,你都要到外地去玩,大学四年,几乎每个月,你都要出一趟远门,蹦极花滑跳伞浮潜,还有很多娱乐活动,你有哪一样是坚持了很久的?”
连纯粹的娱乐活动都要腻味,要时不时换类型换地方玩的人,怎么说得出这种话。
“最长的一次,是洛特嘉斯浮潜,高考之后你玩了两个月,那就是最长的一次,当时你自己都感慨竟然能玩一件事两个月。”
林逸潼盯着她的眼,金色瞳孔闪着光彩,她看见了希望,肯定地道:“你一直在关注我。”
元听心不躲避她的视线,她珍惜每一次被注视的机会,她微微弯一点眼睛,笑容复杂:“对啊,我暗恋你。”
她不再掩饰自己,她也累了,身心俱疲。回国落地之后,六天她只睡了三十个小时,清醒的时间里,有三分之一她都在想林逸潼又跑去了哪里玩,想这段分崩离析迷雾重重不见未来的感情,想过去亲密暧昧没有名分的时光,想这些年一次次被光晕模糊的背影。
结果在朋友圈看到陈悦扬发的图片才知道她就在江城中心医院,还做了手术留院观察,但是她一点要告诉自己的迹象都没有。
几天前说喜欢她,这几天又了无音讯。
送完鲜花之后一个劲索求身体亲密贴合,说了喜欢之后却开始销声匿迹不见踪影。
元听心真的不理解林逸潼的喜欢要靠什么表达,难道只有靠身体才能表达吗。
她眼睛有些酸:“你一直不知道。”她看都没看见。
在那些连擦肩而过都没有的日子里,元听心一直看着她模糊的轮廓,看着她拉长的影子,看她扬起的发梢飞起的衣角。
同一片校园里,她们穿着同样的校服,但是林逸潼从来不曾多给她一点目光,就连屈指可数的打招呼的时候也只是瞥一眼就挪开,她就是这样。她可以对别人伸出援手,也可以对别人全然漠视,她冷漠的旁观世间所有,又在某些时刻当一回侠客。
可江湖游侠从不停留,她都不记得自己帮过哪些人,更不会去在乎自己随手一个行为会让别人的内心掀起怎样的风暴。
电梯里也是,随手就把人拉在身边护住,一言不发,做完就走。哪怕几分钟后就再次见面,她也不会提起。
那天就算不是元听心,她也会那么做,她对谁都一样。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元听心为自己少年时光为数不多的欢乐说:“学长,我曾经很喜欢你。”
喜欢到会在草稿纸上写出她的名字,会在江大论坛搜索她的名字关注她的账号,会关注她的每一条动态、保存有她的每一张照片。
喜欢到会在又一次成为同校前后辈的时候,在人流耸动的食堂里,小心翼翼跟在她身后和她进入同一条队列,哪怕眼前的人根本没发现身后人群里有一个人一直看着她,没发现身后的人因为只是排在同一个队列就露出笑。
元听心闭一下眼,压下酸涩就很快睁开,眼前却忽然被金色占据,她略显慌张的后撤一点,距离却没有拉远。
“现在呢?”因为元听心用了曾经,又说了喜欢,林逸潼的内心被这两个词汇拉锯,短短四个字,折磨得她忐忑无比,“现在你还喜欢我吗?”
元听心眸光闪烁,吞咽喉头苦涩,声音有些哑:“我不想喜欢了。”
确实如林逸潼所想,元听心没办法信任现在的林逸潼,她不可能选择一个会危害自身利益,把自己的精心筹谋都毁于一旦的人。
现在的林逸潼看上去确实很纯良,穿着洁净的蓝白色病服,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的试探,会在乎元听心感受的询问,可没人知道她什么时候又会发疯。
再买一次药,再绑一次架,再把她捆到国外监禁。这对林逸潼来说易如反掌,连山头都是她的,元听心会死在那里面。
她一定会。
元听心不可能忍得了,她一定会在生命自然消逝之前自我结束,她不能像个动物一样被圈养,像个物品一样被主宰,她从小就在试图逃离那个处境。
就算林逸潼真的爱她,那她也不会爱她了,元听心的爱意一定会在那样的处境之中被消磨殆尽,甚至转化为恨。
如果真的逃不出去,她会用尽全力把林逸潼的事业感情人生都搅得一团糟,然后利用林逸潼的手杀了自己,死在她面前,在解脱之际看着她绝望,完成一场微渺的报复。
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招式,元听心不喜欢,她也不喜欢两败俱伤的结局,所以她要远离,她应该要远离。
真希望能用电击疗法把自己脑子里有关林逸潼的记忆全部都电击烧毁,像一场山火,只留下焦黑的痕迹,那样的话元听心就一定不会再留恋了。
“不要,”林逸潼拧着眉,近乎恳求地道,“你继续喜欢我好吗?”
她的眼里闪着光,是水雾的光,她握住元听心的手,虔诚道:“我也喜欢你,我这次会全部都看见,我会记住的,你的所有我都会记住,我不会再忘了。”
元听心的心口很沉,喉管很堵,她微微摇一下脸。
和平时否认完全不同的表情,没有微笑没有闭眼,林逸潼因为这份不同开始发颤,她紧握着元听心的手,又不敢太用力,眼眶里的水光好像下一刻就要溢出。
“我不会再做那样的事,我不会,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再危害你,我可以把那些东西都给你,只要你连同我一起收下。”林逸潼着急的往她那边靠,试图在她脸上找到一点曾经温情的痕迹。
但是没有,元听心没有什么表情,她封闭了自己的表情和动作,只是冷漠的看着林逸潼。
这份冷漠成为最后的钥匙,打开阀门,林逸潼的眼泪彻底溢出,泪珠连接成线顺着眼睑滑到脸颊,金色的瞳孔被沾湿就不太像宝石,也不像狩猎的雌鹰。
就只是一双人类的眼睛,一双哭泣的、痛苦的眼睛。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认错,我什么都可以认错,不要这样,不要这样看我,元听心,不要这样……”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