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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山野 重新开始 ...

  •   死亡证明调取需要户口本,身份证,还有亲属关系证明,最后一个元楠楠没有。
      不过没关系,她可以一起在镇上公安所办理,需要去的地方挨的很近,审批的老师也很巧都在办公室。
      她买了点咖啡送到办公室,乖巧的说拜托她们加急处理一下。
      在各个级别公安所跑来跑去一上午办理改名手续,下午元楠楠又交上早已准备好的资料办理单独开户手续。
      扎着高马尾的老师坐在电脑后面一边敲字一边问:“为什么办单独开户啊?我看你还有两个弟弟呢,家里人可以照拂着呀。”
      她垂着眉眼,抿抿唇瓣,有些难以启齿的说:“我欠了学费,而且……他们不愿意让我待在一个户口本上。”
      “啊,”老师有些不知所措的愣了一下,随即提议道,“你可以告他们的,农村户口多多少少都有点地皮可以继承,无论性别都一样的,至少把东西拿了再走,如果你单开户口,这个地皮你就没办法继承了。”
      “嗯……”元楠楠发出一点气声,双手稍稍握着,指尖不明显的在桌面上轻轻扣,拧了点眉头,抿紧唇瓣小声说,“不要了吧,我从小就打不过他们。”
      键盘的声音停下了,老师眉头拧得更紧,关切问:“你有保留什么证据吗?比如伤痕照片之类的,如果有的话我找人跟你去一趟,暴力行为不能姑息。”
      现在元楠楠身上光洁的样子看不出来暴力行为造成的伤害,没有办法直接抓捕,需要一定证据才能出警。
      瘦弱的女生抬起两手短促的挥了挥,怯懦的小声道:“不了不了。”
      她低下眉眼,抿着嘴唇稍稍出一口气:“单开也好,我可以去外面重新开始。”
      “好吧。”老师叹一口气,亲力亲为带着她在各个办公室里催进度,加快速度给她办理。
      直到下午四点半,距离政务下班还有半个小时,窗口老师把不用收的资料归还给她,温声道:“祝您接下来的生活都一帆风顺。”
      “谢谢。”
      忙活了大半天,元楠楠给自己买一个玫瑰乳扇坐上出租车。
      云城山野的地方有些小村庄,在地图上都没有详细路程,司机自从出了镇子之后就全靠元楠楠指路。
      时隔六年,这里还是没什么变化,黄土山坡,山中村居,土瓦房间错落开,田野里有一些刚播种的蔬菜,光秃秃的还只有一点点苗探头。
      村子里的人少了很多,不知道是在外务工还是已经离开这个山村,她走过几条弯弯绕绕的路,一身干净整洁的迈进一间最偏僻的青砖瓦房里。
      简单朴素的砖瓦墙面,木架床花被单,木桌铁盆暖水壶,一个男人坐在床上看着对面的电视,瓜子壳乱七八糟的落在床边地上。
      平底鞋的声音本就不明显,再加上来人脚步轻,她都进屋走了好几步男人才看见那一抹素色,他滞涩的扭头,瞪直了眼看她。
      丑脸,臭脸。
      脸色很难看,于是元楠楠扬起笑脸,声音也很愉悦:“过得很滋润啊。”
      床铺上男人的呼吸瞬时变得沉重,张着鼻孔瞪着眼怒视她,手上的瓜子全部落在花被上。
      素净的衬衫配长裙,淡色调在一片土色之间像一朵破土而开的花朵。
      男人的神色一寸一寸裂开,暗黄的肤色好似干旱的大地般裂纹干涸,面容狰狞可怖,神色里一点点攀爬上来的是恨与怒。
      他的脸色越难看,元楠楠脸色就越好。
      五脏六腑都像得到了新鲜养分和温暖日光的植物一样,看着他过得不好,她就浑身上下都舒爽。
      “怎么不笑?”她右手在身后勾着左手胳膊肘,歪着头,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你以前不是很爱笑吗,笑我什么来着?”
      元楠楠貌有所思的垂着眼,视线在他身上游走,最后落在他从始至终都死寂的双腿之上,唇角弧度更加高,自问自答:“迈不出家门、走不出大山、当生育工具、当你的房车钱?”
      她的眼神落在那双被盖着的双腿上,耸着鼻尖笑出声,眉眼弯弯笑容嫣然,抬起眼皮好像有碎星星在里面闪,声音都透着几分欣喜,好似在问人是否有喜事发生。
      “你下得床吗?”
      温和的女声听起来悦耳极了。
      “贱人!!肯定是你害了我!你个贱人!凭什么出去?!”男人忽然爆发出声嘶力竭的叫喊,奋力把手边上的瓜子、枕头、水杯,什么有的没的都丢出去,扯着喉管充斥着怒意的咒骂,“你残害亲弟弟,你这是谋杀!!杀人犯!你不得好死!!!”
      吼叫的声音很大,吵得元楠楠耳朵都有些痛了,她抬手拉开散发着霉味的木柜门,挪一步步子,就站在高高的柜门后面,早有预判的躲开那些东西。
      “死人可不会叫。”她云淡风轻的说。
      蠢货。
      这么多年了丢个东西都还是丢不到,她可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忍着被他打。
      木柜子里摆着一些杂七杂八的,元楠楠看向一个铁盆,里面放着一些洗漱用品,两只牙刷,分不出来谁用哪个。
      元楠楠慢条斯理拿出兜里的手套带上,再拿起其中一只,另一手拿出一个装着白色粉末的小玻璃瓶,轻轻撒在牙刷缝隙里面。
      接着拿起第二个,勾着唇角继续仔细撒进牙刷缝隙里。
      无所谓,多报复一个也是顺手的事。
      在自己的事情做完,那边床上东西也丢的差不多的时候,元楠楠才关上木柜门,走近几步弯下身子,脖子却半点不弯,停在他好像够得到的一个地方。
      她扬着笑,语气很平常:“你是自己脚滑,别什么事都怪我,毕竟‘我什么都做不好’。”
      男人的双眼都被红血丝溢满,上半身猛地向前扑,双手作势要掐住元楠楠的脖子,无法动弹的双腿被带着动了下。
      但没动起来,他上半身在床边扑了个空,头挨着地面,手掌挣扎着要爬下床,长着褐色斑点、皮肤发黄的粗粝脸上满是凶恶,张嘴喘着粗气,脸上沾了土灰,破口大骂,连口水都喷出来。
      这模样活像一副厉鬼,可就算他再努力,腿上也没有丝毫动作,木头一样的双腿被他拖着前进。
      在他动弹的时候元楠楠就站直了身子,在他开始破口大骂的时候,又往后退了两步。她漫不经心的歪一点脖子,垂散的黑发也跟着动,语气里没有多少怒与恨,满是畅快:“败家犬,再怎么叫也只是狗叫。”
      “这句话送给你,还是你比较适合它。”说完这一句,她转身走出瓦房。
      山野间空气很清新,下午下了一场小雨,只有半小时,但空中依旧带上了雨后草木的清新气息。
      不远处松下植被恢复的长势还不错,元楠楠出完恶气浑身舒畅,回过头,能看见爬了半天至今还没爬出门槛的男人,心情更加好。
      背在身后的双手轻轻拍了拍,空中响起两声清脆的巴掌声,元楠楠把自己听过的话原样还给他:“爬得太丑了,没人会给你奖赏。”
      最后欣赏两秒屋内人狰狞的模样,把他的肮脏怒骂都无视,元楠楠神清气爽地背着手往马路上走去。
      刚走两步就迎面走来一个男人,比刚刚那个要年轻一些,不过看着更加操劳一点。
      “哎呀,你也在啊。”元楠楠有些讶异,她还以为这个点他在外务工呢。
      “你来做什么。”男人拧起眉,面色不善的质问,心里其实有答案。
      六年不见,脑子终于长了点。
      元楠楠半垂着眼睫瞥一眼青瓦房,打开的窗户里能看见地上有什么蠕动的生物。
      她轻轻用鼻子出一点鼻音,笑道:“我来耀武扬威啊~”
      这是他们以前最爱对她说的话,在吃肉的时候,在元楠楠替他们挨打挨骂的时候,在呼吸的时候,各种时候,出场率高得不得了。
      “他死了。”他把主语省略,说得不明不白,却笃定对面人能听懂。
      元楠楠眼睛里的笑意散去,嘴角的弧度带着皮笑肉不笑的意味:“火柴好玩吗?”
      拎着水桶的男人攥紧了手,两腮绷紧。
      他不开心了,元楠楠就开心了。
      挑衅谁呢,她可没落下把柄。
      举报拐卖是优良公民,放火烧山是违法分子,哪怕他六年前只有12岁也一样。
      父男三个都是蠢货。
      一个在山里住了这么久还能被蛇咬,一个相信深山里有宝石,一个相信在山里玩火没事,没脑子的人就是好骗。
      元楠楠呵笑一声。

      另一个脑子没长好被骗的人总算是爬出了半个脑袋,靠在门边狼狈混乱的吼叫:“杀了她!老三!是她害了我!!!打死她!!”
      元楠楠垂眼,目光落在不远处一颗半个掌心大的石头上,抬脚往后一踹。
      石头直直打中地上那只的脑门,他爆发出一声夸大其事的惨叫,下半身没有任何知觉,嘴巴里还叫嚣着要打死她。
      “我劝你管教好,不然下次,”元楠楠挑了半点眉,语调松快,“运气还有吗?”
      “你不敢。”男人拧眉看了一眼那个乱叫的。
      山风一阵,推着夜间逐渐浓厚的潮湿逼近。
      黑发卷起飞扬、垂落。元楠楠彻底冷下脸,乖巧温顺全部散去,露出更深层的冷狠,黑沉沉的眼像深夜的山林,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伺机而动。
      挑衅个没完没了了,当初赶着走没来得及拔他牙齿,真以为他的报复只是小火柴。
      元楠楠背在身后的右手手指轻轻摸了下手腕上的光洁皮肤。
      两年前,这个地方还有一块被牙齿咬出来的疤痕,她每天都得想办法遮掩。

      红色塑料桶里面装着半桶水,桶里的鱼在水里摆尾,有几滴水溅出来,看着里面好像只有一条不大的鱼。
      元楠楠眼睫毛垂下一点,唇角弧度也只一点:“你们过得不好吧。”
      身后的高山绿林好似成为背景板,让她像是深林里某种经过长时间蛰伏,终于露出毒牙的生物。
      “那就好。”
      拎着水桶的手攥紧了,男人拧紧眉,牙关紧咬,阴恨愤怒的瞪视她。
      “瞪我?”元楠楠偏了脑袋,语气轻飘飘地,像山间风吹叶,打着旋。她挤一点下眼睑,嘴角一点点上扬的弧度里面只有威胁。
      村子边是一条不算宽阔,会车都会不过来的小路,男人垂下眼深吸一口气,咽下不甘,往旁边撤了一步。
      “没有。”
      一个白痴一个窝囊,遗传到废物的Y染色体真是废了。
      还好她是女人——元楠楠第无数遍这样庆幸。
      五指轻轻松开活动手腕,她哼笑一声,缓步走过他身侧,悠扬落下一句话。
      “你不敢。”

      塑料桶在空中抖动几下,里面的鱼还活着,翻着水波动。
      元楠楠已经看不见男人的脸,她五指旋转着收紧,绷紧手臂肌肉,握拳收紧腰腹,用尽全力狠狠砸在男人后脑勺。
      “啊——”
      三个要报复的人里面,她只剩这一个没动手报复了,那两颗咬了她的尖牙还没拔,就敢瞪她?
      元楠楠甩甩手,怜惜地看一眼自己砸得发红的手关节,还沾染上一点臭味,她养了好几年才养成这双手。
      想到这些年每天每天擦的祛疤膏护手霜,元楠楠好不容易散下去的气又上来了,回身想继续踹几脚,却看见男人在地上捂着脑袋,狼狈的捡着鱼,一点要还手的意思都没有。
      她拧了下眉。
      不远处那个最蠢的还在乱叫,嗓子都哑了,这个不应该这么老实。

      元楠楠立下明悟——他也被天雷劈了。
      她抬眼看向不远处矮矮的一片山林,扬一点唇角,又看向乌云堆积的天空。
      当初她在森林里,天雷就劈在她面前一颗乔木上,她给自己的“楠”找的寓意就是楠木——高大常绿的乔木,那道比她人还宽的天雷和挑衅她没区别。
      死老天还算是有点良心,知道两个人一起劈。
      不然等她死了上天堂真看见神明,一定会找办法报复当初劈她的那个狗东西,还有下那么大一场雨、害她高烧41度烧到近视的,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现在心情又好了一点,但是她依然要挑衅。
      “天雷好看吗?”元楠楠居高临下,笑意盎然。

      男人双手抱着只有他巴掌大的鱼,身体愤怒到颤抖,狠狠怒视她。
      他越生气,元楠楠越开心。
      她双手背在身后,再度拍了两下响亮的巴掌声。
      最后隔着皮肉看一眼他咬紧的牙关,元楠楠弯唇转身往路边走。
      村子边上的路很窄一条,会车都会不过来,刚刚她下车时让司机停在了原地照常计时收费。
      砂石路上没有刚刚那辆灰色轿车,元楠楠拧起眉。
      不远处路上有一辆墨蓝色的扁形跑车,敞篷关了起来,距离有些远,她没戴眼镜看不清车牌号。
      跑车不常见,尤其是这种乡村更不可能,她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个人有。

      青瓦房后一块崎岖不平的石头上,一个留着鲻鱼狼尾的女人蹲在上面,嘴巴叼着根狗尾巴草一晃一晃的,她脑袋动着四处看。
      田园风景还挺好的,绿意盎然,空气也很新鲜,就是身后那个房子里有臭味。
      巴掌声停了有一会儿了,那个男人也没再叫唤。
      蹲了半天听了半天,云里雾里的。
      不清楚是什么情况,林逸潼啧了一声,吐出狗尾巴草,刚跳下去,就和瓦房拐角的女人对上了视线。
      元楠楠下意识往后退一步,但速度不够快,石头上的人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大步跨了两下就走到面前。
      “你怎么在这?”元楠楠垂一点眼,又很快抬起。
      “我在云城谈合作,看见你就跟上了。”林逸潼偏着一点脑袋,看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的样子。
      她在云城谈一家农业公司的投资事宜,站在人家公司门口看见元楠楠在路边买了个乳扇上了出租车。
      当时她手上还和对方负责人握着手,短短两分钟就没看见影子了,她还找人调监控跟她汇报路线才跟上元楠楠。

      元楠楠嘴角挂着一点笑,眼睛里干干净净:“你从哪里看见的?”
      她眨眼的频率有些快,林逸潼握住她的手腕,果不其然有一些颤抖,她眼神冰冷的侧目看向瓦房,还是先问一下意见:“脏东西需要处理吗?”
      元楠楠明显滞了一下,垂眼摇一下脸:“不用。”
      和平时不一样的反应,林逸潼看向那个瓦房的眼神更加冰冷。她手掌向下,手指探到指缝,交叉进元楠楠的五指握住,牵着她往路边走,边走边问:“晚上吃什么?”
      随着林逸潼手里按下钥匙,路边那辆墨蓝色跑车的车灯亮起,身后没有声音。林逸潼没有回头,只轻轻晃一下相握的手:“不吃吗?”
      两掌十指相扣,温热掌心相贴。
      “都行。”元楠楠轻轻呼吸一下,“有看见一辆灰色轿车吗?”
      “那个车我给了钱让她走了,我们俩一起走。”
      副驾驶座的车门被林逸潼打开,元楠楠踟蹰一秒,还是上去,手握住安全带往身上拉。
      林逸潼坐上主驾就看见她握着安全带,但是屏幕上显示副驾驶座的安全带并未上锁,于是她又问一遍:“真的不需要处理?”
      她可以有很多种手段让他们生不如死,或者是死的悄无声息。
      “不用。”元楠楠依旧握着安全带,相扣的地方轻轻碰着金属扣没有按进去。
      林逸潼收回目光,轻轻提一口气在胸腔,转移话题道:“我在云城的事情办完了,让钱煜买了李记鲜花饼。”
      元楠楠闭着眼,手颤抖着,事情的发展超出预料,她的大脑一片混沌。
      “你之前不是说想爬山?今天没穿高跟鞋,我们可以现在开车去,爬上去休息一晚上,还能看日出。”林逸潼还是没忍住提起安全带的话题,“你还没系安全带。”
      她说着就躬身凑过去,撩起她左侧的长发,刚碰到脸,元楠楠就转头避开她的手。
      瓦房隔音不好,对话林逸潼都听见了,听内容和语气是元楠楠大获全胜,没想到这么严重,她赶紧凑得更近,一手落在元楠楠脸上往自己这边推。
      元楠楠却拿下她的手,肩膀轻轻浮动一下,回过头露出和往常一样的微笑,语气如常的问:“要去爬哪座山?”
      对面人眼尾有点发红,林逸潼手指动了动,最后还是坐回去,寻常一样道:“云山,开车五个小时就能到。”
      元楠楠微微笑了一下:“四个小时就算疲劳驾驶了。”
      “我们先去吃饭,断开来就不算了。”林逸潼悄悄用眼角看她的状态。
      看着没什么事儿,状态也没什么不好的,就是有点故作镇定,刚刚从瓦屋出来元楠楠心情还很好的样子,看见她心情就不好了。
      总不能是因为她心情不好吧?
      林逸潼拧着眉,下意识啧了一声。
      元楠楠抿抿唇问:“来云城时走的高速吗?”
      “飞机,车子是之前放在云城的。”
      山道蜿蜒狭窄,过了村子是两侧木林,乔木高大叶茂。风一过扰乱,沉重潮湿压住树叶,气压入夜,日光渐微弱,狭小缝隙晃动变荡,看不明晰。
      “什么时候?”元楠楠吞咽了一下,强迫自己的大脑冷静下来。
      “四月上旬,我有个表姐在这边拍结婚照,借了我一个收藏,我顺路过来跑了几圈赛道。”
      “上旬……”元楠楠声音很轻,“那几乎是我们拍完之后。”
      “对。”林逸潼侧目,“你想跑赛道吗?”
      “爬山就好。”
      气息从鼻腔里轻轻呼出去,再一度呼吸,山间水珠混杂着草木泥土,随着重力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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