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寄宿学校没 ...
-
寄宿学校没有什么秘密,顾盼中午放出去的话,不到一个下午,全校都知道了——那个沉默寡言的插班生,居然和顾盼这位年级老大有关系。
这话重新传回顾盼耳朵里时,也传入了身旁陈远的耳朵里。
他阴沉地掀起眼皮,睨着刻意跑来班上看陈远的某年级小刺头。
对方异常执拗,只是一味地盯着陈远瞧。
那目光太火热,陈远不得不停下笔,抬头问:“有事?”
小刺头说:“你就是顾老大新收的小弟?”
陈远沉默了几秒,偏头看了顾盼一眼。
顾盼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嗯。”
“……”
顾盼愣住一会的功夫,小刺头那头已经惊疑不定地伸出手,“那还说什么了兄弟,前头有些误会,今日一笔勾销……”
眼看陈远那傻逼真要和人握手了,顾盼反应过来,随手将桌上的书往小刺头脚下一扔,“赶紧滚!”
小刺头嬉皮笑脸地溜了。
陈远又偏头看了顾盼一眼。
顾盼梗着脖子,目不斜视地盯着空无一人的讲台,只在余光里捕捉对方的动作。
他有些拿不准陈远是什么意思。
是看他笑话,还是……
身旁传来几声轻响,等顾盼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转过头,陈远已经收拾好东西起身走人了。
“……”
顾盼磨磨牙,目送着男生的背影,看他几步跨出教室,斜挎着的书包勾在一边肩膀,一只手抬起来……
然后超绝不经意地挥了两下。
顾盼嗖地站起来,桌子椅子被他带得发出“嘶啦——”的刺耳声响,吵闹的教室倏然一静。
后排玩手机的王郎抬起头,满脸问号,不知道谁又惹上他们老大了。
顾盼深深呼吸了几次,“胖子,晚上给我请个假。”
“请什么……假?”
前排的人已经跑了出去。
王郎赶紧站起来“诶”了几声,没能挽回顾盼,只好转了转眼珠子,遥遥跟班上的纪委对上视线,张了张口,满脸痛苦。
这要他怎么扯?
目睹一切的纪委神秘地笑着,露出一副看破红尘的模样,伸出食指抵在嘴前,“嘘。”
-
顾盼追出学校,眼看着陈远拦下一辆出租车,开门钻了进去。
他向前跑了几步,抬手拦下另外一辆,坐进后排,司机回头和他对视了一眼。
顾盼倒是说不出“跟着前面那辆车”这样的鬼话,想了想,报了一处老城区的地址。
早些年的商品楼热衷于建出各种弧度,远远看去一片层层叠叠的圆柱体,顾盼扫码下车后,只觉得自己进了水泥树林。
他依着记忆往某个方向走去,经年的城市跃迁,让这片地方不复往日繁华。只剩零星几个烟酒店铺还开着,附近的小黄毛蹲在门口抽烟,电瓶车倒在一旁,透着些要死不活的颓气。
顾盼走进印象中的小区门楼,按下早已变得暗沉的电梯按钮。
没有反应。
他目光偏移,在各种五花八门的广告纸之间,发现了电梯维修的告示。无奈之下,转到了狭窄的楼梯口。
早些年的电梯房楼道纯属备用,加之疏于管理,被堆积了不少乱七八糟的杂物。
深一脚浅一脚的跨过去,顾盼仰起头往上看,忽然发现楼道里还有人。
陈远靠在一扇老旧的窗户边,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
顾盼喉间一紧,“你怎么在这?”
陈远似乎笑了一下,也不提自己守株待兔的事,只是眼底深深地说:“我回家啊。”
“……”
顾盼后知后觉自己干了多大一件蠢事。
两人又往上爬了一层,从楼道里出来,看着陈远掏出一串有些年头的钥匙,插进了门锁里。
锁眼卡住,陈远转了几下,纹丝不动,
顾盼嫌弃道:“你就不能换个电子锁?”
陈远淡淡地看他一眼,“我申请了住宿,下周。”
意思是也不会在这住多久,没必要。
顾盼下意识点头,然后又凶:“凭什么?”
男生宿舍的空床位不多,他宿舍占了两。顾盼几乎没有思考,就默认了陈远要厚着脸皮与他同住。
“啪嗒——”
锁眼松开,屋内的一切都被一层防尘布覆盖,但顾盼依旧能一眼认出它们原本的样子。
陈远推门进去,声音远得好像是从六年前传过来的。
他说:“我乐意。”
“……”
即使是六年前,顾盼也没有见过像陈远这样惹人讨厌而不自知的人。
要不是受人所托,顾盼怎么着也不会带这样一个麻烦精玩。
那时不过十二三岁,尚未开智。简单来说,在这个还没流行起高智感的年纪,陈远的出现宛如行走的逗猫棒,前仆后继,源源不断地挑起半大孩子们的争端。
他多么傲慢啊,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能惹得人恼羞成怒,阳城小初的孩子们几乎是争先恐后,谁都想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冰块脸。
但谁也没有成功,因为陈远身边永远有一个顾盼。
顾盼这孩子小时候人缘实在是好,走到哪里都是孩子王。在小初那片小小的江湖里,他靠着几分好人缘、好义气,再加之其确实抗揍,有即使满头挂彩也要赢的劲儿,捕获了不少“小弟”。
一来二去的,顾盼罩住一个陈远倒是不在话下。
只不过……风光在外,回家被混合双打的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哦,不对,陈远也知道。
这就是陈远的可恶之处了,在大人眼里,“别人家的孩子”是不会犯错的——偏偏,陈远毫无为他说话的自觉。
要知道,顾盼挂的彩起码有一半是因为陈远!
这样的境况下,顾盼确实说不出一句他们“关系还不错”这样的话,因为良心会痛。
如此说来,有一天麻烦精突然自己走了,顾盼本该无动于衷才对。
但他生气了。
这气生得来势汹汹,十二岁的顾盼曾发誓,要是陈远还敢回来,他要狠狠地把人揍一顿,再绝交。过了两年,这句誓言改为只狠狠把人揍一顿。
又过了两年,顾盼想,陈远还记得他吗?
陈远从一旁的鞋柜里随意拿出两双拖鞋,一双灰的一双白的,两双都很崭新,看起来像是刚买回来没多久的。
陈远穿走了那双灰色,顾盼就抬脚踩上了那双白的。
顾盼觉得自己气势有点弱,大跨步越到了陈远身前,先他一步冲进了客厅,找了半天空调遥控,然后身后传来“滴——”的一声。
陈远举了举手机,“找什么呢?”
“……”
顾盼忍着话,就着防尘布往沙发上大马金刀地一坐。空调送出的凉风轻轻扫在他的身侧,躁热压下去后,他总算觉得自己找回了些许气场。
“陈远,我懒得再和你弯弯绕绕,你直说,你到底什么意思?”
为什么走?为什么回来?
又为什么来找他?
陈远没有同他一起坐下,只是把背包给放了,随意靠在沙发边,微微低下头,观察着顾盼质问他时紧绷着的表情。
“需要我用最直白、最不绕弯的话和你解释清楚吗?”
“……你装你爹的AI呢?”
顾盼的眉毛立刻就竖了起来,表情也活了,是怒火中烧。
陈远问:“我回来,你很生气?”
“废话!你知不知道我……”
靠!
这话戛然而止,顾盼整个人像个哑炮似的,内里炸得噼里啪啦响。
你知不知道我这六年是怎么过来的?
人的一生有多少个六年!他这辈子也才过上3个六年!
但他说这些不就又证明他太在乎了吗?!
陈远看着他,神色模糊,“对不起。”
顾盼不吃这一套,“对不起有用要警察干什么?”
陈远蹲下来,将脸凑过去,那张脸看起来干干净净,眉目清爽,眼底的冷傲也化开,转变为某种不要脸的东西:“要不你打我?”
顾盼咬牙切齿,“你以为我不敢吗?”
陈远很慢地眨了眨眼,那张脸偏向一个更完美的角度,露出优越的骨相线条。
“打吧。”
这东西以前也这么不要脸吗?
陈远又说:“对不起。”
顾盼就像颗被点燃的小火苗,火气一下子窜得老高,“陈远你有完没完?”
陈远抿了抿唇。
一瞬间,顾盼想起这六年里的最后两年,他虽然不愿开口承认,但那股念想却像是冤魂索命,时不时出现,冷不丁刺痛他。
现在念想成真了,冤魂真的顶着张冰块脸,索他命来了。